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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若水:文革的遗产(2)

2012-09-28 13:41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辛若水 阅读

  反权威的精神,永远是激动人心的。其所以激动人心,并不在于它把权威打倒在地,而在于它体现了新生战胜衰老的力量。反权威的人,大都很年轻,有着蓬勃的朝气。虽然如此,他们在社会上,往往是没有地位的。被各种各样的权威牢笼着。什么都要听信权威的,这多无聊,多没趣啊。为什么不可听自己的,探索自己的道路呢?没有什么不可以啊。初生之犊不畏虎,而大大小小的权威们,恐怕就要心惊胆颤了。实际上,文革时代是权威最不好过的时代,因为反权威的运动一浪高过一浪。反权威,可能有着非常理性的理由,但却有着非理性的行动。什么叫反权威呢?不过是给所谓的权威们带顶高帽,或者捆邦起来,批一批,斗一斗。但是,这叫反权威吗?说不上的。让权威塌台的方式是动摇他的基础,而不是搞人身攻击。就像对所谓的反动学术权威吧,并不是批一批,斗一斗,就让能让他们塌台的,而应该动摇他们学术上的观点。而文革中反权威的干将们,对人家的学术观点一无所知,却用粗暴的方式把人家打倒在地,这能不留下永远的精神创伤吗?反动学术权威本身就是一个恶谥,一个没由来的恶谥。但这个恶谥,还是有它的老祖宗的,譬如焚书坑儒,譬如指鹿为马,譬如文字狱。反动学术权威,这是不好定位的,甚至也没有人想着去定位,因为这不过一顶高帽,只要戴在别人头上,那定要把他压死不可。学术,而且反动,这就说明这学术是为剥削阶级服务的。如果学术为剥削阶级服务,那是不是说明学术是有阶级性的呢?然而,这问题又太好笑了。学术乃天下之公器,又岂是哪个人所能私有的。如果安心做学问的人,都是反动学术权威,那谁还会安心做学问呢?若从良知的角度讲,文革的反权威,虽然一往无前,所向披靡,但是,实在非常尴尬的。不学无术的人很容易打倒学问渊博的人,因为在这里,不是比的学问,而是拼的拳头。谁的拳头硬,谁就是对的。没有是非,只有成败。如果这样说来,在文革中,反权威的精神就不好了。但是,为什么,即便在今天,反权威的精神依然光芒回射呢?这是因为权威在任何时代都是存在的,而权威又总是压制许多不同意见。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听信权威,敢于造权威反的“小人物”又总是存在的。而实际上,我们又很容易把同情放在“小人物”身上。“小人物”做成大事业的例子,并不是没有。所以,很多人也乐意为“小人物”撑腰,而毛泽东也正是这样的人。反权威的精神,是贯穿毛泽东这一生的。他也是从小人物做起,不懈奋斗,而成为新中国的缔造者。论说,他已经成为最大的权威了,可为什么依然对反权威的精神情有独钟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忘记不了自己的过去吗?也许不是。最大的权威又是号召人们反权威的,在这里是有悖论的。人们既然要反权威了,为什么又不去反最大的权威呢?就像评《水浒传》时讲的,为什么只反贪官,不反皇帝呢?难道是因为奉旨造反吗?如果是奉旨,那就谈不上造反;而要造反呢,又不必奉旨的,更何况没有皇帝愿意老百姓造自己的反,他们最爱听的是“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所以,毛泽东的做法,很难让人理解,可以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常识。毛泽东的文革,很大程度上是引火烧身,即自己革自己的命。如果自己革自己的命,不是精神自杀又是什么呢?自己革自己的命已不单纯的是个人问题,而是一个民族的问题。所以,文革最悲哀的地方,就是我们民族集体的精神自杀。但是,民族集体的精神自杀,是被赋予了崇高意义的。我们知道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毛泽东何尝不希望通过文革,让我们这个民族浴火重生呢?也可以说,毛泽东反权威精神最可贵的地方,就在于引火烧身。革别人的命,大家自然是激情燃烧;但若革自己的命,是不是同样激情燃烧呢?在毛泽东的文革那里,有着鲁迅的魂灵,这是毋庸置疑的。反权威的精神,作为文革的精神遗产,我们恐怕只能继承一半,至于另一半,打死也不愿继承的。反别人的权威,我们高兴;可要引火烧身,那是办不到的。鲁迅说,他最多的时候,是无情地解剖自己。但是,谁又有这个勇气呢?   (四)所谓的“怀疑一切,否定一切”

  “怀疑一切,否定一切”,也应该算是文革的精神遗产。不可否认,在这里面,燃烧着理想主义的激情。但它的结果,却又不过是虚无主义。可以说,没有什么东西,是怀疑的对手;而紧接着怀疑的那就是否定。其实,做学问的人,对怀疑本身,还是有许多好感的。可以说崭新的理论往往都是从怀疑开始的。只有怀疑,才谈得上创新。若没有怀疑,那也只会墨守陈规。但问题只是,做学问上的怀疑,与政治上的怀疑并不一样。学问上的怀疑,导致不了人身的伤害,而政治上的怀疑,往往伴随着风雨飘摇的命运。更何况,在文革时代,把学术问题上升为政治问题,已经成为惯例。也就是说,在文革时代,已经没有什么单纯的学术问题,学术问题全都政治化了。社会科学领域的问题政治化是比较容易的,譬如杨献珍的“合二为一”论。毛泽东不讲么:“一分为二”,是辩证法,而“合二为一”就是折衷、调和。但是,我个人以为,“合二为一”,并不具备哲学的意义,充其量不过是对“一分为二”的补充而已,但是这个补充,却被理解成了唱反调。在文革中,和主流思想唱反调的代价是可想而知的。惟一可奇怪的,并不是社会科学领域的上纲上线,甚至自然科学领域,亦同样如此,譬如生物学上的遗传学说被批判,物理学上爱因斯坦的相对论被指责为相对主义。这确实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自然科学是不具有意识形态方面性质的。也许,这就是“怀疑一切,否定一切”的恶果吧。如果怀疑一切,那最终还有什么不被怀疑呢?如果否定一切,那最终还有什么不被否定呢?什么都被怀疑了,那就没有可信的了;什么都被否定了,那就没有值得肯定的了。康德曾经说过,教条主义者,是说了等于没说;怀疑论者,则是什么都不敢说。细细想来,这话前半截是对的,后半截则不适用于文革中的“怀疑一切”。文革的“怀疑一切”,不是什么都不敢说,而是皆然相反,什么都敢说,而且是以质问的方式说。没有人经得住“怀疑一切”的质问,因为这质问要的就是封住你的嘴,让你什么也不能说。既然你什么也不能说,那强加给你的罪状就可以坐实了。你没有必要争辩,你争辩是没有用的。因为已经认定了你是罪孽深重,那你就是罪孽深重。你越是辩解,就越是证明你罪孽深重。你所做的只有老实交待,虚心接受改造。这个逻辑,可以说是非常荒谬的;但正是这荒谬的逻辑支撑起了荒谬的时代。我们再看否定一切。否定,在哲学上具有非常深刻的意义。可以说,是否定的力量在推动着人类社会的发展。黑格尔在《历史哲学》中讲,是人的私欲在推动人类历史的发展;到了马克思那里,则直接讲,恶是推到人类历史发展的杠杆。这可以说是真正历史主义的态度,也即是说,历史主义是高于伦理主义的。否定的力量,往往意味着恶,歌德在《浮士德》中所塑造的魔鬼梅菲斯托,即否定的、恶的代表。我们虽然承认,否定力量的作用,但是,否定一切究竟合不合理呢?我觉得,否定一切,很类似于《苏三起解》中所谓的“洪桐县里无好人”。洪桐县里那么多人,苏三认识几个呢?既然不认识人家,凭什么说人家不是好人呢?一棍子打死所有人,不过是道德义愤罢了。把一切都否定了,那显然是不对头的。而且也是做不到的。既然要否定一切,那我们就让它否定去。“否定”本身亦是一切的一部分吧,那这否定也是应该否定的了。而对否定的否定,就是肯定了。总有一些东西,是否定不了的;而这否定不了的东西,就是最后的肯定;这最后的肯定,才是八卦炉里炼出的真金。无论怀疑一切,还是否定一切,都会走到自己的尽头,而为一切所怀疑,为一切所否定。为一切所怀疑,为一切所否定,就是“怀疑一切,否定一切”的必然命运。鲁迅说过,中国人不怀疑自己的多疑。而如果我们能够怀疑自己的多疑,那才能够长进。我们现在看文革,并不觉得是杞人忧天,因为现实本身证实了毛泽东惊人的预见性。但是,在文革的条件下,又确实有点疑神疑鬼,因为那个时候是“全国山河一片红”,大家都誓死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文革的疑神疑鬼,竟然是多少年后的现实,这才是真正可怕的。

  (五)以否定的形式被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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