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是从理想主义回归到经验主义了。虚幻的理想已经不再蛊惑人心。我们在享受经验主义带来的巨大繁荣。但是,我们却面临着物质主义的悲哀。虽然经验主义并不必然地导向物质主义;但是,物欲横流,却成为了最为基本的事实。人们已经不再看重什么理想,金钱、人的欲望,成了第一位的东西。拜金主义是非常可怕的,当一切都围绕着金钱运转,那人们还有什么呢?金钱用来满足人们的欲望,但是欲壑难填啊。物质主义较之理想主义,确实每下愈况。物质主义的悲哀,更容易让人们怀念过去的理想主义。可以说,理想主义不只存在于毛泽东时代,就是改革开放的八十年代,也还是有的;但当历史进入九十年代,随着市场经济体制的确立,物质主义就取代了理想主义。物质主义最大的悲哀,就是容易造成人们精神的空虚。仿佛一切神圣、崇高、伟大的东西,都不存在了,只有人们赤裸裸的欲望。人们更重视实际,但却变得越来越市侩。我们说过,历史是一面镜子。在物质主义的背景下,以前的毛泽东时代,似乎并不是人们批判得那样一无是处,相反,许多神圣、崇高、伟大的东西又凸显出来,似乎毛泽东时代所宣扬的东西,正是针砭现实生活的良药。人们渐渐地发现,完全放弃理想主义是不对的。理想主义不会成为过去,因为每一代人都会有自己的理想。文革是大灾难、大浩劫,这已成定案,但为什么在这大灾难、大浩劫中,依然有闪光的东西,而这闪光的东西,已经足以让我们重解理解文革,重新理解毛泽东。当然,重新理解文革,重新理解毛泽东,并不是我们的最终目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理解现在。现在给了我们一个崭新的起点,也正是这个崭新的起点,给了我们重新理解毛泽东、理解文革的可能性。历史是在悲剧中前行的,但是人们总是忽略这一点。文革是历史的悲壮剧;它是灾难、是浩劫,并不错;但是,它依然有颠扑不破的东西。然而,人们恰恰忽略了这颠扑不破的东西。有人可能问,这颠扑不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我想,这就是真理。真理,一方面为人们所追求,但另一方面也为人们所否定。既然人们追求真理,那又为什么要否定它呢?在人们还未曾认识到真理的时候,便会把它视为谬误,所以才会激烈地否定它。然而,真理又是经得起人们的否定的。真理并不会因为人们的否定,就不再成其为真理。人们总有一天会认识到真理,而一旦认识到了真理,那所有的污蔑,就会变得可怜、可鄙、可笑。在文革中,虽然有颠扑不破的真理,但它依然是灾难、是浩劫,即文化的灾难与浩劫。而这,就是文革的悲剧所在了。文革虽然讲明了是政治大革命,但它真正的作为依然在文化领域。文化领域的灭顶之灾,是不容否认的事实。文革在文化上的悲剧,同样是深刻的。我们也在想,文革悲剧的根源究竟在哪里。是在毛泽东个人吗?可是我们几乎找不出来他有什么私心杂念,他所以发动文革,还是为了中国人民。那根源在哪里呢?我想,就在我们这个民族的劣根性。在五四时代,鲁迅就讲改造国民性;而文革只不过把这推向了极端而已。文革在向人性开战,它要彻底地改造人们的灵魂,这在文化上是有其合理性的,但是,它的手段太过极端,结果让人性恶的一面来了一个大爆发。我说过的,毛泽东的文革是捍卫他理想的终极。毛泽东为中国革命奋斗了一生,他所能追求的,究竟是什么呢?可以说,答案就在文革中。当然,他是以悲剧的方式回答的这个问题。千里伏线,到此结穴,这就是毛泽东的一生。也就是说,毛泽东的一生是一个整体,是没有法子隔裂或者腰斩的。当然,一切隔裂或者腰斩的行径,都是徒劳的。黄仁宇先生在《中国大历史》中讲,毛泽东虽然饱读史书,但他自己,也不过充当了历史的工具。伟大人物是历史的工具,这本是马克思主义的常识,但是,细细想来,却不免让人觉得悲哀。如果伟大人物都只是历史的工具,那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又是历史的什么呢?我终于觉得,充当历史的工具,是不值得的,因为人不是工具,而是目的。但是,人,这个目的,放到大历史的背景下,又是那样的渺小、脆弱,甚至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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