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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功弟子刘廼中回忆恩师(2)

2015-07-30 09:1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阅读

  只见这位贵客一手拿着一张反复谛视,最终,像是下了决心,把那幅朱竹放下。我可打心里高兴了,心说,你这外行可便宜了我——说他外行,一点也不屈心。他把自己谛视的一端,转了180°,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过去,请求题款。先生接过来,再转了180°冲着自己,然后濡墨题上款识——原来这位日本客人看了半天,竟然一直在倒着看!这对我们来说,真是喜从天降,而且还得到了“俪赏”的双款。

  从20世纪70年代后期起,我的书作在当地不断受到重视,而求书者日多。这使我想起隋代书僧智永“铁门限”的故事——人家喜欢你的字,上门来求,把门限(今称“门槛儿”)踩破,竟然拿铁皮把门限包上,成为“铁门限”。这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不为我所喜。因之灵机一动,即自名我的书斋为“无门限斋”,这又有何不可?

  求老师题额是毋庸置疑的了。这次是按当时的门楣尺寸大小裁就纸张请赐题的。先生特在纸尾跋曰:“汉宽大兄世大人,乐意近人,海涵地负,余事以铁笔自娱,嘱题此额,何让《西铭》。”

  应该说明一下,这里的“汉宽”是我的表字,而“大兄世大人”一称,是和前面谈到的“二大爷”一称一脉相承的。

  四

  随着先生知名度的与日俱增,随着我和先生的师生关系日益为人们所知晓,无法完全避免的却尽量控制永无休止的需索——代为求字、求题跋、求匾额……

  我所供职的“吉林市图书馆”首先得到了题名。近年,图书馆迁入新馆,拟把原竖式的改成横式,可惜当年(1981)所写原迹因经手人没注意保管早已遗失,我只好拓下原木刻的成品,照先生的笔意修改放大后交工刻成横式。这种“亵渎”,也确实出于无奈,不知“下真迹”几等了。

  为吉林市代求而得到俯允的还有:吉林市档案馆、吉林市致和门立交桥、北山画院和为吉林市名胜北山补题“文革”被破坏的前人联语之一,“盈畦满目”联。

  这里应说明的是,原联语为某名家所拟,“一畦杞菊为供养,半壁江山入画图”。先生看了说此联不妥,“半壁江山”是山河破碎,他把它试改一下,就随手写成“盈畦杞菊堪颐养,满目江山即画图”。此番提点真是点铁成金,也给我以很大启发。

  吉林市的雾凇是全国有名的自然景观。我曾数次恭请启先生游吉林、赏雾凇,因为这也是一次登长白(或吉林望祭殿)亲履祖先遗迹的机会。但每到这个季节,先生不是另有重要活动就是身体不适,所以一直停留在愿望上。1993年1月,我的妻子孙贤舒陪同吉林市党政领导一行人到启府邀请启功先生参加吉林的“雾凇节”。对于远行一事,启先生还是婉辞了,只答应写几个字,并当即提笔舒纸,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写了一首描写吉林雾凇的七绝:“雾凇木稼实奇观,南土希逢北地宽。雪岭冰川增异景,森林竟作玉壶看。”

  北京画院著名画家纪清远是我亲姑母的孙子,是清代著名大学者纪昀(晓岚)的六世孙,北京市的政协委员。2001年,他获知北京宣武区的晋阳饭庄占用的原址是纪晓岚在北京做官时的故居。当时北京市为修筑两广大道,需拆除若干旧建筑,而晋阳饭庄就在拆除之列。为了保护下这一文物古迹,他四方奔走,得到诸多有关人士的支持,北京市领导特批把两广路线稍作移动(这一下多花了几千万元),同时在晋阳饭庄的一部分(原故居)开辟为纪晓岚纪念馆。为此,清远通过我,得到启先生的慨允,在目疾未瘳中赐题了“纪晓岚纪念馆”的匾额。但当时因实物资料尚在搜集中,内容还比较单薄,因此暂定名“纪晓岚故居”,此匾尚未正式悬挂。

  五

  前面谈过,和先生相识不久,我那还不成熟的印章就逐步地钤印到先生的作品上。这种不动声色的奖掖,真胜似千万句褒语!先生多年的艺术生涯中,已经积累了不少名家所制印作,先生不怕玷污了自己的书画,而使我的拙作居然能够僭入,我岂能不孜孜以求,尽量刻得精到些。然而,伎止此矣!

  我为先生所刻印作,可分为两个时期:1940年至1948年共有八方,1979年至2004年共三十方。

  其中“启功九十后作”一印,刻于辛巳(2001),这一年先生生第九十年(即所谓虚岁九十),为此,先生特以小诗一首、跋语一通分别书于扇面相赠如下:“叶临窗晓日初,失眠病目不堪书。平生一眚滔滔是,九十年来记已无。不佞生于壬子仲夏,今年始周八十又九。汉宽仁兄世大人惠制此印,钤此志谢。弟功谨识。辛巳仲秋。”又在印章钤盖之侧跋曰:“汉宽先生每年赐制,此其近作也。”

  六

  启先生做了一辈子老师,奖掖后辈是他老人家一贯的作风。1995年,在各界友朋一再要求催促下,我开始搜寻作品,为出版《刘中书法篆刻集》和“书法篆刻展”做准备。我的集子本打算分成书法集和篆刻集两册出版,就敬请先生分别题写“刘廼中书法集”和“刘廼中篆刻集”,先生欣然应允。等题好了一看,落款上竟然写了两个“敬题”,这可把我难为坏了。“责问”先生,则曰“当然得这么题”!那种不容置疑的口吻,使我只有敬领致谢。我听说先生给黄苗子先生题写书名,也用了“敬”字,被黄先生做了手脚,运用现代科技,轻松地把“敬”字处理掉了。我是否也照此办理呢?经反复思考,觉得并不甚妥。我就原样未改,印在书里,并在《后记》中说:“想来想去,还是姑仍其旧吧。一以保留原貌;二则可以昭示后人,前辈们是如何提掖晚生的拳拳之意的。”

  启先生还在目疾中为作品集题诗,诗曰:“铁笔追秦汉,柔毫继晋唐。中华书艺古,千载见遗芳。”为这本书的出版,先生还致信其弟子、文物出版社社长苏士澍,请其帮助想办法,足见先生呵护之殷。虽然该书最后的出版落在弟子鞠稚儒肩上,但对先生的感念,却是难以释然的。

  七

  2002年9月是北京师范大学百年华诞,也是启先生从教七十周年,北师大与全国政协书画室、中央文史馆、国家文物局、九三学社中央等单位在东方美术馆举办了“庆祝北京师范大学百年华诞、启功先生从教七十周年——启功书画展”,我与妻子专程赴京祝贺。开幕式那天,坐在台下远远望着九十高龄的启先生,感慨万分。启先生从教七十周年了,而我从师先生也六十余年了,如今先生已届耄耋之年,身体每况愈下,想来感慨万千。这时,台上各主办方代表已先后发言,主持人请启先生讲话,先生接过话筒,对站在其左右的乔石、王兆国等国家领导说:“我不讲话了,我向各位首长提个要求,咱这开幕式能不能到此结束,大家都站有一会了,还是看展览吧!”老人的善良、幽默赢得一片掌声。当我走进展厅,想与先生“报到”时,先生因劳累过度而晕倒,被医护人员推出了展厅,紧急送回医院。这是近年来我去北京唯一一次没有当面向先生请安。

  2005年6月30日凌晨2时25分,启先生因病不幸仙逝,我病中含泪作挽联表达哀思,并让妻子专程赴京送到先生灵前:

  六十年雨露深恩,忆赏奇析疑,谈诗论韵,故府记游踪,历历前尘犹萦心目;

  超时代鸿儒巨匠,每辨真鉴古,解字诂经,砚边蒙教益,循循善诱获溉终生。■

  (刘廼中口述,王宝林整理于三惜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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