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朋友谈西藏
那是地球最高的地方
圣山下是泉水
圣山上是蓝天
那里没有时间
人生其他阶段没有分别
只区分成人 童年
只要是成人 就可以和任何一个成人
相恋 甚至和九个成人相恋
那里没有婚姻的刀子
能把爱情割断
那里每一颗石头都有灵魂
每一棵草都能长成仙子
那里是一个女孩曾唱过的歌
清澈的湖泊是眼泪
滴在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2001年8月22日
在商品中散步
在商品中散步 嘈嘈盈耳
生命本身也是一种消费
无数活动的人形
在光洁均匀的物体表面奔跑
脚的风暴 大时代的背景音乐
我心境光明 浑身散发吉祥
感官在享受中舒张
以纯银的触觉抚摸城市的高度
现代伊甸园 拜物的
神殿 我愿望的安慰之所
聆听福音 感谢生活的赐予
我的道路是必由的道路
我由此返回物质 回到人类的根
从另一个意义上重新进入人生
怀着虔诚和敬畏 祈祷
为新世纪加冕
黄金的雨水中 灵魂再度受洗
1992年9月5日
没有终点的旅程
飞机是今天的大鸟,是一只鞋子
天空飞来的一顶花轿
从N城到G城,不再有远方
所谓漫长的一生,永远
噢,像裙子滑下那么简短
当你从到达厅电视屏幕深处涌出
看不见暗中偷窥的摄像机?
我看见你的脸像雪在群峰中裸现
就像不久前我看着你的背影从安检口消失
仿佛一转身又回到这里
早晨你对着一面镜子梳妆
随后常常也是这个动作
“好像我一直就在这里,仅仅
离开地面再回到地面。”
寄居蟹的新房不点灯
背部紧闭的连衣裙像门的两扇
被轻轻开启,使你
像笋子被剥出
“好像苹果在秋天”
连结昨天与今天,记忆与现实
是窄窄的一条拉链
次日,重新上演
古老寓言的现代翻版,乌龟和白兔赛跑
我们谁先到达目的地
当公共汽车缓慢而吃力地行驶
你像一张白纸从我头上飘过
飞机再次飞越火车站低矮的屋顶
1998年10月13日
朝阳的一面向着你
他站在烈日下
在一辆红色出租车旁
等你
他就像他的国家
假装
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
此刻是正午
连建筑物都没有阴影
你看见的只是他的外表
就像大约二十分钟后
被端上餐桌的那只螃蟹
有着坚硬的外壳
餐后赠送的果盘里
有一只西红柿
饱满 鲜亮
当你轻轻咬了一口
你才发现它内心是烂的
你惊讶得差点叫出声来
他依然不动声色
就像刀叉下的那爿苹果
把朝阳的一面向着你
他和你重新走到阳光下分手
似乎 什么也没有改变
你知道 一切都早已改变
2001年8月20日
1999年12月31日23点59分59秒
一百只羊闯来
一天是一棵柔弱的小草
一千头狼逼近
世纪是一只可怜的羊羔
在基督的时间之外
时间在对抗中弯曲
六十甲子 十二生肖
小孩滚动的铁环
我踩着格林威治的裸雪
走过中关村亢奋的街道
此刻在麦当劳M的黄屁股下
两个阿O在接吻
对过胡同幽暗的厨房里
一只雄蟑螂对母蟑螂
短暂地进入
那美妙的一瞬
啊 世纪之交 千年之交
1999年12月31日
1967年的自画像
一只快活的狗崽子从街上穿过
那一年我十岁,没见过一堵干净的墙
使夏天生动的是绿军装
我在辩论的词语中间窜来窜去
在大字报上认字
敏感的鼻子嗅着焦灼的气息
太阳很烫,口号火爆爆的那个夏天
一只狗崽子从革命风暴中穿过
教室空空荡荡
一只狗崽子从子弹的呼啸声中穿过
终于闯到了枪口上方
兴奋无比,十岁的那个夏天我不理解死亡
我觉得自己像是活在电影中
赶上了保尔的时代
当我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捡起一颗弹壳
手指接触的只是一场恶梦的开始
1967年我目睹一张张脸孔在空气中消失
一只惊慌的狗崽子从街上穿过
飞快地逃离1967年的风景
1994年3月7日
逆光中的那一棵木棉
梦幻之树 黄昏在它的背后大面积沉落?
逆光中它显得那样清晰?
生命的躯干微妙波动?
为谁明媚 银色的线条如此炫目?
空气中辐射着绝不消失的洋溢的美?
诉说生存的万丈光芒?
此刻它是精神的灾难?
在一种高贵气质的涵盖中?
我们深深倾倒?
成为匍匐的植物?
谁的手在拧低太阳的灯芯?
惟有它光焰上升?
欲望的花朵 这个季节里看不见的花朵?
被最后的激情吹向高处?
我们的灵魂在它的枝叶上飞?
当晦暗渐近 万物沉沦?
心灵的风景中?
黑色的剪影 意味着一切?
1994年11月30日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