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北京
风中的北京
骑自行车的人
四下惊飞的麻雀
发粘的空气很脏
陷在灰蒙蒙里的太阳
像一圈暗红的月亮
昨天 昨天还秋高气爽
翻飞的纸 形而上飞翔的纸
掠过头顶的塑料袋 鼓胀的塑料袋
使我看清了风的形状
树叶在响
灰头土脸的麻雀
吱吱喳喳回巢的麻雀
洒落一地京腔
风吹人低见车辆
骑自行车的我
像一支箭
紧绷在弓弦上
射进北京的风里
射入租的家门
两个敲门的警察
令我忆起少年屋檐下
我伸进鸟窝的两根手指
1999年11月24日
小银孩
黑的山?
白的雾?
(他在唱:雾哦雾哦雾哦)
白山羊不见了?
白浆果不见了?
下羔子似的雾团子?
从白瓷瓷的山垭悠过来?
满世界?
咩咩地叫着
?
羊是毛绒绒的雾么??
雾是白茫茫的羊么??
他在喊:雾哦……雾哦……雾哦?
他累了?
他冷了?
斜在蓝乌乌的石头上?
偎着一堆火?
他睡得比石头还要沉?
雾哦雾哦雾……哦?
晶亮亮的石头烧化了?
蓝乌乌的石头烧熔了?
泻下来锡的河?
锑的河?
汞的河?
银晃晃的金属的河?
他成了一个小银孩?
雾哦……雾哦……雾哦……?
在野山野岭出没???
挖窑的见过?
背矿的听过?
他在蓝乌乌的石头里唱歌?
他在亮晶晶的石头里唱歌?
雾哦雾哦雾哦……?
1985年
北方田野
鸟儿的鸣叫消失于这片寂静?
紫胀的高粱粒溢出母性之美?
所有的玉米叶锋芒已钝?
我的血脉?
在我皮肤之外的南方流动?
已经那样遥远?
远处的林子,一只苹果落地?
像露珠悄然无声?
这才真正是我的家园?
心平气和像冰层下的湖泊?
浸在古井里纹丝不动的黄昏?
浑然博大的沉默?
深入我的骨髓?
生命既成为又不成为这片风景?
从此即使漂泊在另一水域?
也像茧中的蚕儿一样安宁?
?
秋天的语言诞生于这片寂静?
1987年
那年冬天
一把把冷飕飕的刀子
一夜便割干净一切
城市蒙上白布
露宿的
僵硬的树,枝桠手脚冰凉
逆风而行的人
柔弱得像一条条草
谁一声低沉的咳嗽
吓得路旁的楼房一跳
2001年5月
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了我的祖国
我在一颗石榴里看见我的祖国
硕大而饱满的天地之果
它怀抱着亲密无间的子民
裸露的肌肤护着水晶的心
亿万儿女手牵着手
在枝头上酸酸甜甜微笑
多汁的秋天啊是临盆的孕妇
我想记住十月的每一扇窗户
我抚摸石榴内部微黄色的果膜
就是在抚摸我新鲜的祖国
我看见相邻的一个个省份
向阳的东部靠着背阴的西部
我看见头戴花冠的高原女儿
每一个的脸蛋儿都红扑扑
穿石榴裙的姐妹啊亭亭玉立
石榴花的嘴唇凝红欲滴
我还看见石榴的一道裂口
那些餐风露宿的兄弟
我至亲至爱的好兄弟啊
他们土黄色的坚硬背脊
忍受着龟裂土地的艰辛
每一根青筋都代表他们的苦
我发现他们的手掌非常耐看
我发现手掌的沟壑是无声的叫喊
痛楚喊醒了大片的叶子
它们沿着春风的诱惑疯长
主干以及许多枝干接受了感召
枝干又分蘖纵横交错的枝条
枝条上神采飞扬的花团锦簇
那雨水泼不灭它们的火焰
一朵一朵呀既重又轻
花蕾的风铃摇醒了黎明
太阳这头金毛雄狮还没有老
它已跳上树枝开始了舞蹈
我伫立在辉煌的梦想里
凝视每一棵朝向天空的石榴树
如同一个公民谦卑地弯腰
掏出一颗拳拳的心
丰韵的身子挂着满树的微笑
2006年11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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