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五七”干校回京以后,钱先生格外珍惜时间,他觉得白白浪费的光阴太多了。他有很多学术课题待深入探讨与解决。因此,他谢绝采访,电视台请他上镜头,他退避三舍,社科院决定为一批老学者们录像,他婉言回避。
有一次,听钱先生谈作家的使命。他说,作家要能抵制任何诱惑,要有一支善于表达自己思想的笔,然后拍了拍我肩头。他看着我茫然的表情,想到我可能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便加了一句解释:“铁肩担道义。”然后概括地说三个词:
头脑。笔。骨气。
《世界文学》杂志准备刊出一篇外国人赞扬钱先生的文章。钱先生得知后,希望我们不要登载。他说:“你们若一定坚持自己的编辑计划,我意改成一条小消息就算了。”要求在《世界文学》上刊出自己的译作或评论自己作品的译者大有人在,而建议不刊登的人只有钱老。
我与钱先生接触有限,但每次都能听到一些精辟的见解。
有一次,钱先生谈到“开放”政策。他说:“开放的政策有两种。一种是殖民地式的;另一种是有主见的。所谓殖民地式的开放政策,就是外国说什么好,就跟着人家说什么好。我们要施行的开放政策要有气魄,有自己的观点。”
钱先生80寿辰时,有一些单位要为他祝寿。先生闻讯后,坚决不同意。钱先生讲过一句极富哲理的话:“老去增年是减年。”他还提过一件事,有人准备为他父亲开纪念会,被他婉言辞谢。同时,他给朋友写信,说:“何苦来呢!找些不三不四的闲人,说些不痛不痒的废话,花些不明不白的冤钱。”这是真理,是实话,更是人生的观点。可是他的话被人给捅出去,又被人误传。其实这句话有普遍意义,真正做到需要有胆识。
钱先生临终的遗愿是:遗体只要两三个亲友送送,不举行任何仪式,恳退花篮花圈,不留骨灰。忠贞的伴侣杨先生严格地执行了钱先生的要求。
1998年12月21日,杨先生带着几位亲友在火化炉前鞠躬3次,不声不响地送走了这位20世纪的伟大学者。
钱钟书先生走了,但他的学术成果与为人的风范永远地留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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