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比如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欲望的都市中,谈论“爱情”有些奢侈,而杨羽和朱颜的爱情起点则是一顿家常的“吃饭”。他们“去了趟菜场。朱颜是主角,是领路人,杨羽是配角,是一根尾巴。她在前面走,他提了菜,跟后面走,一步一趋,其乐无穷,他都恍惚回到了从前,回到曾经有过的美好时光。”“这个做拍黄瓜、那个做卤猪手、另一个弄酱骨架。朱颜来了兴致,连说几个菜色。杨羽说以前听过,但没怎么吃过。他说好啊好啊,我要做个美食家,吃遍中国的名菜。”“朱颜躲进厨房,忙她的酱骨架,弄她的拍黄瓜,卤买回来的猪手;杨羽呢,就在阳台往下看,看女人横过马路,看车子驶进小路,小心翼翼的,就像蚂蚁那样,匆忙而谨慎。”“其乐无穷”一语道破其中的奥秘:爱情是实实在在的日常生活,比如“吃饭”,来不得半点儿伪饰。而在这种实在的“日常”里,生活才有了根本的着落。无独有偶。另一篇小说《马儿、骑手和草》中的爱情结局依然与“吃”有着密切的关联。秦燕的老板男朋友陈辉“总是拉她去吃馆子,像要完成一项任务,被什么催迫着似的,吃得你心神不定”,让她觉得“缺少一种情调和悠闲,永远都像是客户之间的应酬似的。”而在鲁兵家里,虽然是第二次见面,她却给正在生病的他做了一顿虽然家常却非常有意义的饭。它让鲁兵觉得既“蛮协调”,又“不拘谨,话题也越谈越开”。正是这顿饭,让鲁兵产生了“家”的感觉:“家就该这样”。这同样使秦燕体验并找到了不安全的陈辉所不能给予的安全与踏实。秦燕由陈辉转向了鲁兵,由“宿舍”找回了“家”,爱情由此找到了归宿。正是这种最常见又最不易得到的“家”的温馨改变了生活的轨迹,结局突变,但变得有趣、有神、有力。
二、性、身体、爱情
出于对后街生活的表达,谢宏小说的叙事视点自然与“深圳”这座城市的特色有着密切关联。深圳的年轻不仅表现在这个城市的年龄,同时也表现在人的年轻。年轻人自然会有爱情、游戏及性,自然会有面对欲望时的蠢春欲动。这在谢宏的小说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这里既有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小伙儿,也有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走过来的年轻人。八十年代虽然带给人了激情与浪漫,但当九十年代来临的时候,“爱情”会有怎样的变化呢?基于上述情况,谢宏的小说在一定程度上书写了后街中年轻人的“爱情”戏剧,多变、杂乱、沉沦、救赎。“性”或与身体有关,或与“爱”有关。为能更深层地呈现深圳这一都市的爱情景观,谢宏选择了极其独特的叙事视角,颇为自在地用了几个特殊的动词尽情尽性地传达了都市人身体存在的隐秘姿态:“窥视”与“飞翔”。
窥视
深圳楼房间特有的“亲密接触”特征,注定了“窥视”的可能性,这与青年男女对身体欲望的渴求相关。谢宏采取这一叙述视角,一方面最大限度了膨胀了年轻人对“窥视”的好奇心理,这里有对“性”尤其是“女性”生活片断的极大好奇;另一方面,对身体隐私行为的曝露也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都市人的病态好奇心。对于这种视角,谢宏的小说常常有着这样的模式:即男人窥视着沉沦中的女性并在其中沉沦,之后在单纯的女性中拯救自我。当然,这类小说尽管有巧合的痕迹及丑陋的写实描述,但对男性“性”心理及“性”行为的暴露和与“身体”相关的生活隐私呈现,则有一定的批判意义。从这一角度来看,它与郁达夫的小说《沉沦》有着相近之处;与法国的新小说也有着相通地方。
比如小说《风景与人》中“我”在女朋友走后极其无聊,后发现了一架望远镜。“我有点兴奋,走到窗前了望。一些原来隐藏在夜幕下的风景,马上就撞进了我的视野。哦,这望远镜还有夜视功能呢!”“我将视线转向斜对面的一栋住宅楼。滑过几扇窗户之后,我在五楼的一扇窗户停了下来。那窗户的纱质窗帘未拉严,留了一尺宽的缝开着。我看见一个女人的背部,穿着素色纱质的睡衣,长长的头发像黑色的瀑布,流在雪白的肩膀上,她的两肩很窄,我听看相人说,肩窄的女人命好,因为有什么负担都会卸去的。她不时在屋子里晃过来,又晃过去。我看见她有时打很长时间的电话,有时又半躺在沙发上看电视,一会是悠闲的样子,一会又是焦躁不安。”女人在居室里身体毫无保留地“敞开”与动作无所顾忌地“展示”一方面令窥视者兴奋不已,同时又进一步诱导了“窥视”这一行为的变本加厉,这就促使故事向更为隐蔽的方向发展。不仅如此,“窥视”这一行为动作的结果必然带来人物心理的剧变,由此引发窥视者对女人身体的兴趣,及要占有的欲望。借助这一视角,小说将男人的阴暗性心理与女人的空虚无聊淋漓尽致地呈现出来。《远和近》里王小堂的经历更是如此。“表哥的书房与对面房子的距离,大约隔五六米,站在窗口张望,对面人家的浴室,还有室内式阳台,卧室的窗户,部分客厅,在王小堂的眼前一览无遗。王小堂看见那个女人拉开浴室的窗户后,返回浴室去,坐在马桶上,悠闲地展看报纸。王小堂停住咀嚼,看一会,没有人影,只有一只小狗,在客厅里跳来跑去的。王小堂只得回客厅继续吃饭。电视新闻一过,他的饭也吃好了。他再次走进书房张望。他看到浴室的灯亮了。透过窗户的毛玻璃,他看见有个女人的身影在里面活动。后来,他刚想将头凑近点。那扇窗户突然拉开,那个女人光着身子,探出头来,朝这边望一眼,将脱下的底裤和内衣,丢进阳台的洗衣机,然后退回到浴室里,对着镜子,用双手抚弄乳房。王小堂看得呆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感到房子都在颤抖”。都市中的青年,所谓“爱情”与“性”虽相关,却无法构成相互的根基。“窥视”后的性“偶遇”也许是解决身体问题的最好途径。短暂、迷乱,不能自拔。年轻人对“性”的渴望与痴迷在此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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