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披头散发低头歌吟的世纪如今刚好睡入隔壁,而我童年的去向也是在那样一个神秘而哀愁的地方消失,我不是国王因此也无皇后,一支支童年的歌谣消失在那个二十岁的午后,对于它从前的历史他们甚至只字不提,而只是用愚蠢的口吻高调地宣布再也没有什么与之心心相印。
他从你碰她就成为枯叶的少女中间认识自我,他以寻找那些能让生命沸腾的信仰为理想,在怯弱而发达的蔑视里我始终以他的身份出现。清漪江率领它的士卒战取你童年的奇迹,如今那里的废墟正如粪坑里的石头使你动摇着落叶归根的思念,那一万只老虎供奉着的黎明又回到身体的黑暗当中,当你消失他却不会泪流满面地恳请你的饶恕,我在风与云的转换之中变为瞬间,瞬间看到芦苇上的水滴发酵为坚硬的石头,瞬间看到急速苍老着的亲人爬上月亮的街头,那郁郁葱葱的树梢刹那间金碧辉煌起来,没有人抵挡得住它汹涌的魅力与荒凉,在那里我无法说出自己就是那个心里举着机枪的战士,要来消灭一种没有文明的文明,要来为一种解放而流血牺牲甚至付出妻离子散的代价。
在那里空气骤然转冷,柳絮般抽打着那些梦痕里的憔悴之面,他们以畏惧地眼神告诉黑暗它已经来得太久,被奴役的命运依然饱受严寒,道德像走下梯子的面具再也不曾对酒当歌高颂会当临绝顶一缆众山小,我自顾整理那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的积淀,由此获悉它们的诞生又何止于瞬间的改变,一种荒蛮走向文明的高坡,那倾斜的历史必定挂满鲜血的人头与永无止境的献祭,而如今人人供奉的信仰一定都来自黑暗而漫长的统治时期,谁也无法否定这一个时期的结束与继续,它将与我们的肉体永在,最后湮灭于宇宙的另一次开端。
苦难的人不会感到孤独的包围与闪光,约束中的人不会觉得幸福,试图进入新领地的猎人使得空气染上喧嚣之气,我在反复的试探中必然受到乌鸦的干扰,它们衔来远处的鼻子眼睛或者嘴唇说那是我的挚爱之魂,我去掉它们玲珑的言辞然后浑身痉挛,我以轻蔑地眼神表示我的怀疑然后一切铺向正轨。
你离开时,你不会发现她们依旧像你们初遇之时那么彬彬有礼模样可爱,像一只只愉快的诱饵在月牙儿的豁口上闭眼而息,那个青年用杰出的信号跟我在未来的曙光中融合,那个我就充满无限悲伤与怀念地站在惨白汹涌的树梢上,像一层涂抹在寂静中间的往事,说着再见又小心翼翼地啜泣,生怕成熟的杯子像个孕妇那样被秋天的狼群掏空,躲藏在阴影里的节奏,梦幻色彩的悲悼,我因此完全丧失在过去和你之间的罅隙,又像之间奔头而去的厉箭再也不曾心甘情愿的臣服于你们。
这些雷声赶走的肮脏,这些绣满云彩的想象的故乡,它无穷的变化给你带来骆驼与艰难地跋涉,你在文字中读到它们无辜的眼神,赋予一个孤独赤子忧郁的灵魂,你们在彼此的感叹声中彼此慰藉,那人群的瀑布在你们须臾地脚步里湮灭,湮灭于沧海桑田的饱和的容器。
在过去与未来相互交叉的那面旗帜下,我的国度只有写作,当我发现这是个严肃的话题之后立刻泻了气的篮球般萎缩下来,历史似乎无从谈起,未来只是一些皱孩吹起来的肥皂泡,它们五颜六色地走向四面八方,不轻易给我触摸的机会,而我就一直在这种小心翼翼地观察中迷失自己的喜好,身体隐瞒的时间与宇宙不断摩擦而减少,因此我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思想每一个恶意的伤害都好象在与这个短暂的国度永别,没有办法停留在任何一个位置一分一秒,因为身体里的那只闹钟从不消停地离开着。
上帝可以分享,神可以共同膜拜,肉体的苦难却无法同他人一起承担,我想起自私的来源和制度的诞生,并且追认肉体为其有罪的证据,但是又立刻否定并且揣揣不安,肉体本身的渺小亦影响着它自身建筑的荒诞,诗到人类为止,更多微妙的文明却只能通过我们的感应去判断去识别甚至猜测,与此同时,这也是人类意义上激动人心的一种尝试,神奇而瑰丽的东方大地或是粗壮炽烈的西方世界,能够想象的那只钟停摆那么这个世界就会有多么奇妙,惊险乃至刺激,让一脸大海掉头而去,一身弱骨恢复壮年的威武与狭隘。
只要活着那么狭隘就在永生,艺术家或者诗人都属于宽阔的拓展者,因为那样的空间足以让灵魂腐朽,因为那样的昏睡足以让一个健康的生命趋向窒息,也就是那样一个瘦弱的分号为我们建造起一个世界文明的概貌。我走在地理途中却看不见那些颤抖着的方向,我呼吸却感觉不到穿过光明穿过的手,孩子,神在他的水面漂浮,我又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命运是否就是来世,而今生更多的属于死亡,属于平庸地等待召唤,像秋天的落叶那样回到土壤灰色的墓穴,将一种命运的伤口一读再读,那上面什么也没有写,空白得像一个巨大的圆圈,并且被我缩写为心中的句号,那么小又那么疼痛地长在现实与理想分岔的边缘,好象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女在我高举的酒盅的边沿上一闪而过,没有瑕疵,天衣无缝地弥合着一种精神的空缺,无法格式化无法消除隐患。
社会因为利益分配而有贫富之别,人因品德之困而惑,常常是一种非理性的感情占据着主导,而这种主导也将最终导致人性的区分,没有高下但显而易见,流行与不流行渗透其中,不伦不类的在时间之中滑入永恒的睡眠,那苍茫途中我看到有奇妙的曲线和果实进入大气,陨石一样萧瑟地牵引着人类新的诞生,黎明在我们睁开眼睛的时候归来,却从不因为我们的嗜睡而不无改变,这个金色的季节这个金色的国度,阳光挑着金色的扁担,把我的种种寓言谬论撒得遍地都是,我的眼睛因为哭过而红肿现在又突然好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还是那个我,但理性的直觉告诉我这个荒诞的季节,一切才刚刚开始,并且可以这样形容不为过:邪恶而美好,忧郁而热情。
一切原则的原则是任何原本地给予的直观都是认识的合法性源泉,在直观中原始地向我们呈现出来的一切,是可以直接如其给出自身那样被接受的,但也仅仅是在它给出自身的界限之内,如果旅行更多,那么无知将会相对意义的减少。在对自由的信仰中我走出山谷,越过平原与四周都是山脉的盆地,看到世界的马车正沿着雾山一角破冰而来。
那捕神的手像刺刀一样展开胸怀的火球,滚烫的液体触摸着荒凉的大地,连天空的屋顶也被熏黑,一匹马在童年的外婆那里,轻轻挥开岁月的瓦片,那些寓意生动的角落顿时在竹林的摩挲中变得恍惚起来,它呼啸着钻进云层的围档中间,在那白色的丛林从此隐身,而白发苍苍的外婆又立刻从我的幼年归来,我看到她走缓慢地朝着金碧辉煌的黄家山移动着,喘息着,她的影象和周围的一切融为一体。她是出生地德高望重的释比,以香烛安抚那些因为怪事而家无宁日的乡邻,她总是孤独地从半山腰上出发去她要到的地方,然后在某个日落时分凯旋而来,对于病人,她用口中的金玉良言使其摆脱病痛,对于家人,她的薄技却是我们胃口获得满足的契机,她总是带回各种赠送的礼物并且心照不宣。
曾经一种复杂的情绪破坏着我对她的感情,那些刚刚上学的屁孩总是以嘲笑的方式说起我们那里的迷信,我当然知道这种迷信是愚昧,而外婆又是这样的一个化身,我害怕他们提起我的外婆却又不敢割掉自己的耳朵,但我内心依旧对这个日渐衰老的女人充满感激与热爱,她有罪吗她在生长的这片土地从未害人,我也依稀记得那些人对她感激涕流的场景,我在一种类似虚伪的仪式里保持着信仰的高蹈,我相信自己理所当然地可以创造另外一个世界,犹如我灰色的诗里行间总是跳跃着神奇的元素自由的精灵,它们都是我的孩子,这与别人无关,在一种事关命运的人文背景中我注定独一无二。
梦里我见到那专注于思考并迅速撕开寒冷的手,它晶亮的眼神粉饰着我孤独而懒散的躯体,不甘于平庸或者不甘于命运我开始推开压迫着我的神经的铜墙铁壁,我说从今天开始我要拆毁你们并且重新建筑我的历史、现在以及未来,我说从今天开始我将学会独立隐忍以及时间的桎梏,我说从今天开始我说的每一个字乃至每一个标点都无法重复:“我说我就是神秘,独自铸巢,穷兵黩武,风行大地。”
巨人走过的夜晚
经由虚无衍生的智慧,经由黏土的花瓣在谁的臂弯落入银河之水?燃烧的灰雪、陨石,废墟下过目不忘的憔悴之手。我已变冷,孩子,神在他的水面漂浮。巨人走过的夜晚,星辰在朦胧的喜悦中被尸布裹紧。时间不会坐下来默念祷词,一切行将继续,自己当家作主,你们在颤抖地黎明耕耘人类永恒的精神家园,那分娩的孩子纷纷扬扬,成为大地的父母,时间的君王以及位置的实体。那只栖息在时间之树的大鸟拖着整个季节的讯息撤退,它钻进白银头盖骨的罅隙里,打探众神的踪迹,聆听色彩对于每个世纪的召唤。那迅速摧毁我们又创造我们的魔鬼之弹,正被孤独悄然饮下,它偷偷的叶落在下一个季节,依然来自神的恩赐?猫头鹰在夜晚的破衣裳里寻找从前的记忆,那时候它的心脏还在石头里跳动,那时候它的嘴唇还战俘般积蓄着雾水和夜行人的神秘之气,如今乡村渐老,它也在这腐朽的世界做命运最后的挣扎,眺望每一个时节高贵的叹息,当然已经不止于热爱,在强烈的哀思中诞生着新的巨人,看他走过我们的夜晚,笔直地消失在群山佝偻的腰身里去往远处,在远处那只蝴蝶里坐下,用清澈的眼神告诉那些没有来路的人儿方向的一切。
我们都在那东方最古老的土壤里彼此循环,寻找新的自我,挥发着时间的热气,我看到巨人走过的夜晚,我们的头顶覆满了他的脚印,由于一种伤害我只能暂时隐忍着不去揭穿,由于一种故意我保持着世俗的谨慎,在呼啸地风雨声中滴游,认真得像个铁楸似的希望着一切。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季节,没有播种没有耕耘,我们却奢望得到一切,没有分别也没有聚合,因此我们失去情感的秤砣,漠视着流过眼睑的一切,在举步为艰的姿态里高蹈而纯粹的准备着来日的牺牲。只是希望得到他们的一个承诺,这是巨人走过的夜晚,我曾听到他在深夜中的叹息与忧愁的火焰一并将死去的果实点亮,在他梦的褶痕里以午夜的雪花弥漫着来路的轻愁,祭奠我们因为谋生而死去的成年。并且在光的眼睛里他们看到这样一条鱼,在光的河流中走往下游,那里的不存在却永远的存在了,像一首萦绕于心尖的歌谣,吞没他们整个的浮躁和忧郁,贴着时间的腹部与这个强硬的时代背道而驰。巨人走过的夜晚谁纳罕于这样的风景也将同样为自己如此的意念阵痛,物质的世界如何认可精神的主宰?
虽然这是以精神为本才有文明的世界,来自巨人走过的夜晚,即便是一只蝴蝶谁又愿意遵循内心的权威不去叩拜大地的君王之首领。那夜晚的巨人盾形于我们的空间又影响着我们的空间,再也没人愿意出来辩驳,说出心中太阳的呼喊,只是一味自私的在这个世界以小人之躯运筹帷幄过着浮躁地生活。也许,谁理睬那样的生活就是与巨人擦肩而去,也许,我们这个时代还没有巨人。他情愿呆在某个狭小的空间独自承担毁灭的罪行,他在自己的创造中毁灭,毁灭不一定等同创造,但创造一定是对于旧的毁灭。
巨人说,我与约束为敌。
一只鸵鸟的清晨
漆黑的空谷中间我常常不能找到自己。我摸索脑门,湿搭搭地云正在松绑,雨水顶着雨水的帐篷走来走去;我摸索膝盖,他该跪下而不是站着,用人民的口吻对自己的罪行招供。空荡荡的秋天被人锁住,老虎的流水在上面结冰。结果什么也没找到,等不及青年那双寂寞的眼睛把周围的沉默点燃,等不及我用一只鲜艳的手去悟道参禅。那只鸵鸟就远远的焊接在人群的气球中间,他佝偻着腰身好象拣拾麦穗的农民,一动不动的瘦,风声裹着这个季节最冷的颜色走来,他被茫茫的风景覆盖了,又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我的跟前,用沙砾般嘈杂的地方口音与我交谈。我们什么也没说,我感觉到时间在我体内引起地呼啸,分明转移着我的判断和注意力。这只鸵鸟随我在茫茫人海中浮沉,好象一头年轻的海豚,尽管我知道这里面的虚伪与造次,我只是不愿主动揭发出来,因为我的另一个同伴就在旁边,他的眼睛粗亮。
到动物园看一只鸵鸟要花多少钱啊。我想,我是愿意帮助这只鸵鸟买下早餐的,并且花费不多,快乐总是那么容易满足,在子弹油腔滑调的祖国。这是一只怎样的鸵鸟呢,畸形而萎缩地贴着地面,他因为近视而无法求证出内心的孤独,很显然,发达的听觉器官使得他十分容易地找到我的位置,然后屁颠颠地拨出求救信号,好象一个即将被雨水湮没的纸娃娃意外地被雨伞经过。我对此隐藏着我的厌恶与排斥,竟十分融洽地包容着这种情绪所带来的种种不堪设想的言辞反而非常友好地谈论着成都平原的天气与沮丧,我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满意,不曾怀疑这种安乐里是否隐藏着次生的危险,我意识到生命的脆弱和死亡的红颜祸水,但依然对于那个曾经相遇过的女子念念不忘,仇恨已经覆满我的爱意我逼迫着自己这么以为,让这种恰如其分地借口成为不再想她的理由,而她的一切都极其模糊的存在于我内心的孤岛之上,在那里一切都是如此美好,一切的时态就像过去。
我保持着单身状态时刻准备迎接她的到来,压抑得想把一块石头踢爆,让它的灰尘跟随我的眼睛成为时间的瞎子,可惜事情并不顺利,我的糟糕快要赶上身边这只白色的鸵鸟,他多么悠闲自得,大肆衬托着世界的美丽。“我想用钻石的语言说一遍爱,再以它的坚硬之躯嘶吼请给我疼痛,而后站在时间灰色的表情里去等冬日降临;我想用辉煌的落日借你散步,而后对你隐瞒那种狠命的孤独;我想趁着月黑风高化作那束让你满面惊奇的烟火,在你芬芳的沉默里悄然坠落尘土,又在你轻轻摇晃地睡梦里长驱直入,如果一切都晚来,我将以神的名义念诗,我就是来世……”这充满期盼和悲哀地声音我不知该给谁看,这个清晨一只鸵鸟勾搭着我,文明和残暴的世界请允我自私,在那黎明悄然划出界限的窗口,无家可归的人微笑着穿过眼睛的采石厂复活。
“什么是我们的清白?什么是我们的罪?所有人都袒露着,没有一个能幸免。而勇气来自何处:这没有答案的问题,这坚定的怀疑,无声的呼喊,聋子似的倾听——不幸,甚至死亡,激励着他人,而失败,将激励灵魂自身强大起来?他深刻地认识,并因此快乐,接受必死性,被束缚着,仍努力提升自己,就像峡谷中的海,想要逃脱却无法得逞,当它放弃挣扎才发现了自己的延续。因此,他强烈地感受,积极行动。如同鸟,歌唱着,越飞越高,坚定地向上。虽然他是俘虏,他有力的歌声表明,满足微不足道,快乐才是一件纯粹的事。这是必死性,这是永恒。(玛丽安·摩尔《何谓岁月》)”在一只鸵鸟的清晨我很难找到一棵燃烧的树,也很找到那个在虚无中间浮游的流浪人,他在人群中歌唱,但他不属于那里,他感到脚下的沉重与巨大的引力,在旋涡一样诱惑着他的深入,亲吻那死亡的草莓、羊群或者纸上的花园。
……请莫要苛责遍体鳞伤的宇宙,这里溃贬美的踪迹,它被尘世抹掉的衣裳依然在逃亡的路上歌唱,在那不曾泯灭的正义中以时间之躯,不要相信我的颐指气使,它也可能被苦难之神在你忧愁的火焰里诞生。思想滥于浮躁,富者悱恻其身,我愿去更远的世界冒险,毫无疑问,我们的仁慈布满喧嚣,奈何还要更多偏向有始无终的阴谋算计?……
读雪
将去往的时间劈成两半,如那些妖艳的女人并不清楚你的危险和魅力所在,以至她们在矜持地对话中对你决口不提,呈现出爱情不由自主的被动局面。季节转冷,枯黄的太阳那么憔悴不堪地行走在世界中央,它依旧的光和热启示着被身体遗落的梦和地方,很多时候你们从那里出发,然后在时间的空调里秩序井然地生老病死和酸甜苦辣。现在你知道你的所在很大的局限就在于你已经接受这种命运的安排,它无形的旷远使得你无处可去,摸索不到另一种现实即永恒的尽头,永恒之梦是时间之陆的远方,每棵拥有梦想的种子都满怀期待的得出本身的结论,然后依然被迫着离开,他们为世界交付的一本本清单,立刻反规律地活了下来,因此你相信静止的事物并非没有生命,而是更长久,而几乎所有现时的生命都会走向那一天,但是更加缓慢和难以预测其过程中的种种艰难。等你转过身去,那样的季节真好,散射着时间的魅力,它来自另一种伟大的声音,青春,那植物一样干净的身体,在春天听到冰雪消融万物复苏,在夏日静静体验热的流动与困惑,秋天则是思考和写作的季节,那果实累累的村庄田园负担着甜蜜地等待,冬天则要辛苦一些,但白雪皑皑的波澜壮阔似乎更加渲染出一种生命的底色。很多时候你走在孤独的街头,没有歌声和喜悦,所有的人群与你毫无关联,但你以为的地球只是小村庄,人与人都是亲戚。你在茫茫中伫立,然后行走,偶尔回到故乡和以前的记忆之中,那里你可以迅速地把曾经所有的情绪快而简单的体验一次,变得刻骨铭心。你的上一辈在早年就开始他们外出打工的命运,而他们的父辈几乎没有离开出生地,你似乎从未离开也未到来,一直生活在一种没有尽头的等待中,你满脸混沌地看着世事快速流变,渐渐忘记心中的律动地节奏,还有往事清澈脚步声。“耐心的晨雨在栅门边等待,赤着脚,衣衫褴褛,像乞讨的女孩久久伫立在林中,在牧草场上等待,在窗边无言,在我睡眠之际看着我。晨雨,你默默环绕着房子和栅门而行,你为何有如此安宁的脚步和如此轻柔的脚?你是白色的夏天本身。她把你遣送到那我们不再留意褴褛衣衫的人们的房子。然而无论你在什么地方走动,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把辽阔的宁静赋予草丛,田野都发光发热。你是谁,那无言歌唱上帝心中的孤独,又用如此盲目的爱抚遮住我们窗户的人。”很多时候,你依靠这种盲目活着,盲目是不是自然,盲目是不是这个世界和时代的主题,你不清楚因为你不够清醒,只是怀疑,难道那些因为怀疑而得到颂扬的人不值得尊敬与热爱吗,这一点你比谁都清楚。用文字去修葺新的城堡,那城堡有着卡夫卡式的焦虑与希冀,犹如你的出生地贫穷而衰落的蜷缩在时间的腹地,它徒然地望着远方,被夕阳浸泡着的身体闪烁着岁月的幽光,没有比你更清楚那里的人,也没有比你更加特例独行的人,你像那些漫天坠落地雪花,却宁愿挂于枝头惟独不想成为地上的积雪,你们中的多少人成为那地上的败笔,谁知道这些,才知道泥土的重量,但是这样的泥土的重量有多少真正的价值,真值得深思和怀疑。纯净如少女胸脯间的花朵之地,月亮在快速地江流中写满寓言和童话,不打开自己,有时候阅读就会成为困难,这里的文化和这里的文明一样古老,而你发现人的文明其实在于羞愧之心,少了这些,有多少人回到原始动物的群间,跟禽兽混居。“都死了,或者都睡了。雾茫茫的深渊,人体那样轻,宛如蜡梗火柴,一根接一根地上浮。我迷迷糊糊地起身,床和垫子都不见了,所有的风景都碎成一块一块的,然后舢板一样退得老远,我失去方位,脚下没有一寸土地,我只好踩在悬空搭成的人体浮桥上。众多低音在轮番唱我的诗歌,我也唱。不,我没有唱,是有人在我的丹田代替我唱。一些零零碎碎的字眼钻进我的耳朵∶幻城,巴人村,阿拉法威,面具,渴。我写过这些汉字么?真的写过么?都睡了,真不容易,这是我一生中唯一永在的时刻。浮桥一截截断开,沉没,我小心地趴下,抱住最后一块桥板,它是女的。它说它是上帝。”文明的地基是野蛮,文明是野蛮之上的花朵,相对于文化,几乎所有言论都很文化,它是你认为的那种贬义词。很多年了,这里的乡村干冷,丝毫见不到一瓶子雪的坠落,你走在大地中,好象就是那亮着心脏的最后的一滴雪,再也无法向人世渗透,不是纯洁就是湮灭。雪的存在就仿佛时间的遗书,在一夜之间莅临所有山舍的屋檐和枝头,中国的孩子们带着神的喜悦欢呼雀跃,在婆娑的风景中,消失于那童年燃烧的一洼积水。同样的时间给你留下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读雪,该用怎样的眼神和呼吸,读雪,就像日常消费的冰红茶的蛊惑那样,不是“再来一瓶”,而是“谢谢惠顾”,我在水深活热的孤独中等待下一个孤独的世纪来临。
捆在括号里的风
风捆在括号里:前面是壮烈地生,后面是罕有声息的死亡;生和死亡,括号之中普遍的命运。在括号里你最先读到晨曦微熏的号角声,它金黄色的犄角像成千上万只牛群奔腾而来,将漆黑的大地炸出岁月的交响,系在村庄之上的炊烟,烂死街头的爱情和土豆,摇着铃铛的使牛人以及把头发埋进沙子的屁股,在神圣接近的那一刻沉默。星星关好窗户,白云继续一种无关内心的漂泊,亡灵早在黎明之前回到墓穴的深处,而你立刻成为挂在村口的那面蓝旗,飞鸟偶尔栖息在上面,啄吃你荒凉的眼睛、黢黑的牙齿和皱纹的心脏,惟独那里让它们琢磨不透,感到畏惧然后在风起的瞬间湮灭。
追寻树林的踪迹而去,步入童年神秘的屋檐,蘑菇的首领昏昏欲睡,幼鸟在白色的石头的围挡后面练习来日再聚的谣曲。当时间之深邃浸入肉身,呼啸成你手中的剑刃,那孤独的舞者和你如影随形,穿梭在括号之间茫茫的时间与大地的肚皮之上,从来不是这样,你说幸福的种子就在地里,从来不是这样,你想你能拥有的一切,从来不是这样,你觉得道义得失之间永远平衡,也从来不是这样,你对你们怀抱更多的信念。风捆在括号里,但是不是再也没有以后?从来不是这样,时间的斧头只是把你们削成其中的部分,因此,你们得以睡入其中,“状态好得出奇”。如果说在路上也是一种毁灭,那么你的三种毁灭中这是最有价值的缱绻:经营着生,也在创造着自己的死亡。没有热烈的生,也无所谓真正的死,你尤其惧怕这种萧条的诅咒,那刻在身体之中的火焰也会立即融化那样的腐朽。给你思想,给你文明的武器,让你通过你的血和你的战斗说话,在须臾的街头掀开新的风暴,无关历史也无关未来,因为向来就是历史、现在和未来的原点,鱼和鹰都在括号里闪射着实体的光辉。大地中央巍峨伫立的高塔寓意苍茫,先知在水中反复摸索它的倒影而成为它的无形,显而易见,你觉得孤独你就变成孤独,你觉得快乐你就变成森林中射出的精灵,当你一切都更客观的时辰显而易见你已经获得真正的安宁,你已经摆脱这个世界的压抑和浮躁,但显而易见那是更长远的孤独,现在你和你们依然等于解放。风捆在括号里的意义,就在于说明这种寡助和文明的前身是感叹登陆于未来的必要条件,许多年后这片勃然的大地是否依然透露着荒蛮的气息,你们业已成为历史要不就是摆在骷髅中间的陶瓷,得到未曾拥有的尊敬和膜拜,顺风的鱼和逆流的鸟沿着你们的脚步,躺在双声的独唱里,你的悲哀飘成历史白色的洗衣粉,像是刺破时间之罅的文明所在。
如今已有很多年,作为一阵风和祖国谦逊的梦者,你在凉爽的括号内度过二十二年,下弦月,像大蒜的金色小鳞节一样,把一个青少年的绒毛赋予天空的曲线。“他喜欢在手中携带一把伞,以防万一下雨或某种不测的事情发生。他在这里的文学空间里,用不着骗取目光就可以将它部分或完全张开。绷紧时,它的构造就变成了某种下了决心要去取悦作家的特殊东西:这伞履行着回避的职责。它是一个在神秘事物之外的每隔一定时间就戳穿世界的物体。收起时,它可以突然刺入一个陌生人的心脏,如同一根内藏刀剑的手杖,或者它可以被那自唱的人用作一根笛子来吹奏。但如果没有雨的压力,那么决定这把伞张开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你以藏匿于胸口的火焰编织尘世凯旋之外的庄严,那些嘴巴长出衫树的人群却对你嗤之以鼻,蛮横地将你发芽的往事掩埋,钻入河流又穿出河流的倒影,你看到你们死亡的秩序如此井然有序地歌唱:括号之外,时间依然是王,而它的子民、瘦削的字母从来不作多余的抵抗,一如圣经叨念地你来自泥土必将归于泥土。请孤独随你而去,请时间随你而去,对管辖你的首领说,对那巍峨的高山说,让你离自己而去。这是新的季节和新的神秘,蛐蛐在金色的自然中弹出最后的挣扎,星星跳入湍急的白浪花,落叶飘过未经世事的少女的肩膀,抖落一层又一层破碎的忧愁。对于从来不曾知道的事物,你关闭了你所有的流连,正如你身后的铜墙铁壁不会再次为你打开它的裸露之躯,不让你再亲吻她神秘的一切。风捆在括号里,而你依然孤独的存在,证明着你们没有价值的价值,幻想你们没有明天的明天。走在马路上的尽是些受伤人,蹲在花朵上的也尽是些没有思想的昆虫。
“冬晨,霜附草叶/像一层薄薄的膏药/河水缓慢,羁滞/一群潜鱼的记忆/与恨和解的女人,重新爱上灰蒙的雾/我起床,继续忧伤/把落叶踩进厚雪/在冰的宫殿里念诗/听众是一群乌鸦。(野川《听众是一群乌鸦》)”风捆在括号里,你们就是那必将流失的概率,谁能挽住水中的倒影,谁能掬起深入骨髓的稻草、雪花以及微乎其微的死亡伴侣。你已泪流满面。风捆在风里,捆在括号里,你们浮萍的一生。
卵形的世界
当我把眼睛沉入你的眼睛/我瞥见幽深的黎明/我看到古老的昨天/看到我不能领悟的一切/我感到宇宙正在流动/在你的眼睛和我之间——阿多尼斯
望到太阳熄灭而黑暗之神摇摇欲坠的时辰,往事婆娑于风中并且名副其实,所有的神因那个无形躯体的到来而微微的倾斜。触目惊心的荒凉滚动,用亡魂的声音递过心底,被沁血的石头压缩成片段,小心翼翼地珍藏在时间那巨大而清洁的膀胱里。每一种沸腾过的物质正在以耐心的姿势等待漫漫长夜莅临这远处的村庄与驳杂的肉体,一双孤独的眼睛化作鼠标,熟稔地将内在却又坎坷的风景拖动,并不十分华丽,想象和现实的婚姻破灭,你以此为基点的参照物正在变得微妙和重要起来,你有优美的喉咙却不愿歌唱,站在人群中间你分明看到的只有自己,那些涣散的羽毛流动,那些崩溃的思念因为触礁而沉没,时间之树渐渐在少女的面庞升起,卵形的天空只是你的倒影,你在自己的倒影里读到你满脸烟云,你的唇间是水。那往事里藏着多少年少的梦,那只剪刀飞成多少燕子,那些歌词有多少幻觉,那人间被你砍成一首首无望的诗。
无所事事的时候你跟无数的影子做伴,集体在时间的集中营里充当青春的逃犯,离自己越来越远,离曾经存在现已湮灭的梦越来越远,有谁说你不是你们,有谁说发现你有片刻的逃匿,那无形的空间只是苍茫一片,冉冉上升又缓缓回到光的中心,时间的边缘你知道你们都是它的漂浮物,并且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在它的豁口回到之初的太阳。“你要朝向海,永远别回头。沙哑的海,情侣的海,被玻璃渣子刺伤喉管的海。它祈祷着,喘息着,扭动着,从肺里呛出鱼,呛出嵌满鳞甲的血。你要住进去,在水和鱼中间,让你的声带变形。你要学会海,祷告,跟上它亘古的节奏。忘掉人,成为水,成为鱼,在波涛的反复搓揉挤撞下成为凝固的水和液态的鱼!那时你会拥有他和她,拥有一起你的那个女人或男人,他们的脸和他们的心。你在性别之间飘忽不定。当星星降落海面,幻化成亮晶晶的新人,你肯定在他们中间,作为星星家族的一员,与鱼,与水,与你的祷告举行婚礼。你就是海。沙哑的,永不回头的海(引自《海》)”,卵形的天空,鸟状的人,你用阴影搓出鞭子,赠予你流浪过的剽悍星空——好象一切刚刚开始。
你说,从来没有开始,这里的一切都在途中,你们都是时间一碰就碎的标本。“我怕酸,怕忆及经年的往事,又渴望回到刀耕火种依然热烈的从前。无关是非,日月星辰,张扬着少年那孤独的单刃。如今活在心上,我感到周围在败落,那些明目张胆早已失去分辨能力。什么话也不愿多讲,我感到周围在败落,直到风把藏在身体的时间刮灭,直到我在自己的败落中,找不着尘间最后一片新绿。美妙的清晨,当我在自己的火炉中醒来,看见鳞上覆着沉甸甸的苍雪。(引自拙作《周围在败落》)”,很多个活和很多个死在街上飘过,这流水之花没有概念,仿佛你僵硬的生活你无法改变的败落。夜晚终于降临,你听到物质寡淡的赞美正通过丑陋的审核发表,再也没有往日颜色。你和他们进行赌博,你们暗无天日的战斗让你想起你的兄弟和你的父亲,他们曾经也这么干过,而你一经形成的隐患把你们连成罪恶的项链,戴在燃烧的指间,虽然你有片刻逃离但你终究无可避免:染上黑色的疾病,染上之于纯真的向往,一如漆黑中月灯把每个亮着的村庄从它的腋下卷走,一如你在风中浸泡的思想被美好省略,因此你感到孤独。
岁月写给你的脸容如今深刻到骷髅,你却以想象的翅膀填满那青春依旧的美丽与尊严,活得越久也许就会失去的越多,没有谁告诉你们那过去的如何能够重温,也没有谁来告诉你一直是他们心中的太阳和白昼。一提到从前你就立刻惊醒起来,那个警察般的事实也立刻把你强行关押到岁月的早上,多么美好的早上,父亲的风灌溉着田野,母亲的早餐沐浴着土豆和白菜的气息,而你充满星空的童年则写满了湿漉漉的蘑菇与隔壁少女的轻声呼喊。你们在你中间藏着一层须臾,你在你们中间多的只是粉饰,想象给予你们彼此的尊重与误解,物质给予你们的形象与孤独,谁能说,爱情是水火间那比死亡更加令人动容的诱惑。
你像一匹旋转的木马那样被孤独旋转着:“有一个男孩在山边垂钓着池潭中的影子。当太阳落下,黑暗就从泥土中涌出;影子就从树上坠落下来。他抛出钓线;一个瞬息的影子被钩住;它在池边为生存而跳动。男孩手舞足蹈。他再度抛出钓线,但那被钩住的影子更加缓慢,鱼沉重得犹如生活。男孩加剧他的舞蹈。第三次投掷诱捕了半座山;男孩奋力挣扎于他的猎物,然而一种巨大拖拽却来自那正在冻结的黑暗,被网住的是男孩:一条男孩之鱼被拖进我们的眼睛。我们观看他被雕刻在黑暗上面:一尊深嵌在前进的虚空上的光之凸雕。”你正梦着世界的葬礼,看着它被装在一只瓮里经过,缩小成灰,尾随着一大群哀悼者,千百万的人都在吟唱着,齐头并列越过最宽阔的土地。你们死了,你们杀死了自己,你们以同样的方式杀死你们的亲人。你们远在营救范围之外。你所看见的事物并不是你们,而是你对于你们的想法,那观察着、害怕这一点成为现实的你希望不必醒来,因为你才可能让自己不把它当成一场梦……
四川的经过
苍穹浩瀚无垠的乡下,时间微微震颤的胡须之上,我试图以外省人的姿态审视这样一个神秘之地,从高处来看,它真的像盆,公牛的蹄印?深深嵌入大地之肺的仪式,白色之地,我毫不怀疑我对此保持的孤陋寡闻和偏见,犹如出生地之于整个四川,出生地是微乎其微的那个分子,而作为分母的四川,囊括了所有人类文明的假象,我只能战战兢兢地去了解它的一切,尽管这和在文字里的虚构没有差别。四川人一向站得远远的,远离世界,远离他人,远离中心,甚至远离他们自己。而大部分喜欢装腔作势的中坚分子始终愿意以傲慢的姿态呈现,其表现的形式则为豪爽,不拘小结,但确实很多事情如我所见有小肠鸡肚的狼狈,封闭的地理形态注定大多数一贯的唯我独尊,而当要选择面对真正的企图,逃奔谄媚立刻沦陷成为母体,敢于担当的凤毛麟角屈指可数,那夸张而扭曲的面容有时候像被迫的歹徒,带着虚伪的面具从容就义。
物质的理想把精神实体化作灰烬,尽管这欲火熊熊之中偶尔还能啄出几根坚硬的白骨,荷尔蒙的祷告声覆盖了全部的声响,我的意思是说,璀璨的群星被白色的黎明熄灭,作为个体的独立精神被整体的功利主义熏染,很多年后裸露的喧嚣成为很多亡魂的墓志铭,而大多数人关于夜晚的知识就是批判:无人愿意回到自己,血性和理想成为公共基础的陪葬品。如果作为成熟的个体我们不站在远方的高度客观的评价自己,内容和形式的政治都无法熄灭整个大地文明的悲哀,灾难给我们带来的是毁灭,但不是全部,甚至不够涉及人性。人性多半却是灾难暴露出来的,但我希望的是那些过度的藻饰和过度的责骂一样昙花一现,退回历史的舞台,让骷髅的阴影在良知的胸腔里横看成岭侧成峰。
时间的艺术在于循序渐进,而人类的艺术在于修身养性,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抱负让此种艺术成为时间的抱负。我印象中的四川该是白色的,快速地翻过人群和跌宕起伏的山峦去到我记忆中的出生地,在正在接近冬日的途中,空气的寒冷像筛子里的细小颗粒一般透进肌肤,我以为的怀念也喷薄着这样的感觉,不是清霜,胜似清霜——近视的四川浓缩在它依然存活的方言中。蜂鸟:安然,不是在枝头,而是在空中,不是在空中,而是在瞬间。四川是仓促而来的杰作,不是指时间的缓慢的变化、改造,而是这种由内心得来的感悟,谁也无法逐一了解它的雄秀、苍茫乃至许多充满女性气息的柔软之羽。生死的秩序决定着未来的方向,我至今没有走出四川却在想象另一个立场对于我省的认识——普遍的说法就是观点。我作为个体只能主宰我的观点,我确立的主题并且正在通过我的语言和行为方式兑现。就整体而谈,这种理解支离破碎,难以逾越理论的高度,但我相信这种主题的价值就在于他普通的生命力始终折射着的光芒——盲人摸象,泥菩萨过河。世界吐出最早的词,人类还在泥壤之中等待萌芽,属于传奇色彩的是我们的命运,沧海桑田的命运,海枯石烂的命运。很久以前我就觉得爱情是孤独的国邦——只有旁观者能够顺利进入,其他则患得患失,最后不了了之,而婚姻的理由是最近她的迷信,或者最大限度的节约了不是孤独的孤独的束缚,每一次婚姻都是试验,每一个生命都是实验得出的结论——这是人类得以延续的秘密?
慷慨只是只是四川的表征,因为我没有在我们任何一个人那里看到真正的无私,那少数又少数的善心于是成为媒体大肆吹捧渲染的榜样,如果吃饭在吃饭之前是一种仪式,我们会觉得神圣吧。李亚伟的《中文系》依然证明四川是汉风的,朴素而热烈,像每一个存在过的借口被我们心甘情愿的褒扬,我想这也是四川比较可爱的地方——孤独。很多年后我希望世界得到重新的定义,比如植物,不止有树有花草,还应该包含各种各样生命的情感,我发现我和身边的人都无时不在体验这些情感,尤其是孤独,它应该是它那个世界的王,因此在我们这个世界得以频繁暴光出来,神奇而忧郁:空气,地理。对于孤独地强烈感应从某种程度来说是我们对于自身认知的匮乏,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使我警觉反秩序的价值所在,曾几何时,我们都在对于这种秩序实施暴力的误用,或者是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主导这种错误的产生,现在看来不免心惊肉跳,是走出旋涡的时候了,是我们该自己拯救自己的时候了。自以为是的精神自由结果依然在其独立的束缚中作茧自缚,四川的作茧自缚不是以地理为依托折射出来的傲慢无知或者贪图享乐,从拙见的层面来说,四川确实在生病,贵族式的精神安足,无人管辖却是世人皆知(这个说法可以理解为我的偏见)。四川的不成熟亦是世界发育不成熟的表现,而我没有成熟的世界观也符合这个规律。
帕斯说掩饰的表现就是随机应变,而当随机应变这个成语我们会立马想起四川的招牌之一:变脸。以艺术的眼光来看,这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整个四川某些作为传统的固定的本性:“在光的抚摩下/石英已经成了瀑布/孩子,神在它的水面上漂浮//在黏土的花瓣中/人类的花/微笑着,诞生。”我是不习惯说爱的普通人,更多的只是柔软而艰难的恨,我不想添油加醋地说恨是爱的极致,但我确实希望因为自己的恨,让四川的未来变得美好一些。作为我的废墟中的家园,这也算是我梦寐的夙愿。对于四川,我的理解并不透彻,但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经过。
月亮村
我以过来人的面孔站在如夜的骷髅中间,寒风的手摸遍了月下的乡村,安恬而蠢蠢欲动,并且每秒钟这都在成为往事,迎接它新生者的墓地。无垠的苍穹布满星钻,我注意到只有那最突出的几颗,在中天,在群山视线的边缘,在外婆家倾斜的屋顶。一切皆已入睡,正好象每双醒来的眼睛,在杳无声息的湮灭中感叹着时间无时不在的凋零,不知多少年,它见证着这里平凡的日常,像每个夜晚和白昼,人们在自我编织的衣物里获得理所当然的犒劳,谁能说这就是虚度。谁能批评这种弥散着老庄气息的大地一无是处,无人。所有的乡村都是自然大师独创的文本,所有人的覆盖只是为了补充这种自然之于文明的缺失,我回到属于自己的乡村,今夜,我在神的庇佑中悟出安的智慧,我看到远去的童年像落日不久后凯旋而来的月亮,把我一层一层剥落,看到最深最初的自己,他依然要说:无人。抱大的月亮无人攀摘,只有幼小者的灵魂对此充满早年的期待,早年的期待也是早逝的期待,于是我知道我的种种幻想,都是对于那幼小者死去的灵魂的祭奠,这个骷髅在用早年的喉咙发言,他还是说:无人。仿佛在我们熟睡之际,人类知识的总和就存在于那里。季节依然辽阔,至少至今无人去到它的边界,而我的我们则在这次旅行中不断退场,我看到自己拥挤在那瘦小的人群的身影,正一点一滴地被时间蒸发,继续下去的被唤作传统,我们的传统就是避让,因为没有一个神灵愿意出来告诉我们取得永恒的方法,尽管如此,我们依然敬畏并且膜拜我们心中的太阳,好象我们的所有拒绝都无法拒绝天空、土地、水和空气的包围与滋润一般,因此我说:无人。
“在那尖叫其深不可测的夜的、阳光照亮的大海中有一具骷髅。唾液在它的嘴里泛起泡沫。死亡在这个度假海湾上伸展手臂,白色泡沫无处不在。一只硕大的桔黄色蝴蝶,飞入太阳眼睛的日子里。我坐在一个单调的世界边缘,深感韵律之贫乏。有人在里面尖叫着:你何时才会死去。是的,这是嗓音。我的双脚愉悦于岩石的热量中,我的耳朵注满波浪的喧哗,最终聋聩于无用的提问和计划。有恐慌,但在其所有的中心,一个人决定继续生活。一只蚂蚁跑过我的大腿。我斜眼瞥看,这片早晨的大海闪耀的水面使我失明,一缕缕汗水流下我的左臂。我在蝴蝶的黑色剪影上跟随桔黄色太阳。我在手掌中转动一块鹅卵石,用我的手指爱抚地握住它。我活着而来。我脱下裤子走进大海。(埃克《你的死》)”我奇怪地打量着自己在这种虚空的磁场中所获得的振奋,决不亚于我对于自己忧郁剖析的热情,四周都是往事的眼睛,让我感到一刻的晕眩,“事物永不能这样继续下去,没有词语、修饰,没有形状,一幅模糊的水彩画。也许还并不太晚:某处,水依然溅洒在喷泉边缘上,某处,也许可以找到一个答案。让我们说一群黑色的麻雀依然在院落中嬉戏,一声尖叫归来,如同回音,梦幻——如果它们是梦幻——就决不要改变它们的意义,河上的小船依然随波逐流地漂浮。也许还并不太晚。那就是我知道你不能告诉我那我已经不知道的一切的方式。我知道我存在。例如:这不是我自己那尖叫着弯弯曲曲地穿行在楼梯井里的声音?这不是我的手掌?可是为什么有这么多的痛苦、希望和恐惧?我立即认出我的自我。是的,那就是我。无疑是它。那就是我。(德贝尔雅克《事物永不能这样继续下去》)”这就是说:无人?
虫鸣在凉风中奔跑,偶尔有夜行的车辆带着沉重的鼻音穿过,所有的乡村熄灭,然后再生,我萧瑟地站在屋舍的门口,往事的火山千百次爆发出来又归于平静,心底的波澜却此起彼伏,那溃散的骷髅的人头正在舞蹈,他会说:无人。“那道反光的脖子奇妙而漫长/墙上悲旋的鸟群,时间之水的胡须,/少女燃烧成为枯叶的瞬间,/椅子底下会跳舞的老鼠,/被一阵寒风吹灭你们的麻雀/死亡的艳遇,喷射着如星的世纪/荒凉炸开又不断回归田垄的人群。/你看见这道反光,/就迅速被它铺天盖地而来的雪花/收藏到神的宅邸,当河流变化/石头一般凝固,而山脉消融,/汇集新的使命//我在你生满苔苋的额头,/依然没有望尽孤独,它瘦小的边界……”(引自拙作《川西一季》)。花瓶已碎,尚有饿马摇铃,我看到金色的童年在驳杂的草丛接受梦者的洗礼祷告,那玉米叶子一般憔悴的气味正漫过无数冰山而来,面条般悬垂在午夜的中央:月亮神。
我愿在这样妖媚的惆怅中作一生的解脱。举杯邀明月,低头思故往,对影成三人,但醉也无妨。地震之后的出生地不是废墟胜似废墟,清漪江破碎的容颜我无言以对,重建的口号在白色的祖国响彻云霄,而作为一个内心边缘的过客,这是遭遇也是打击,是大多数的理想又是现实中首先猥琐的阴影,我让这些心情在文字中集合,又有谁能真正读懂,我害怕知道这样一种结果:无人。农村灰多,女人兴开车,男胞们在蛇的嘲笑中丧失最后的尊严——那老乞丐梦见的少女,那苹果腐烂生出的死亡气息,在一棵树的睡梦之间,我们中的我走向自己的成年,我旁若无人的揭露、怀念甚至抛弃自己——寻找失落的故土,事实上无人同行,而无人的态度则是——“我是一篇你没有写好的原生散文/我的生活要用光来命名,/我用双脚追逐你的行程,/用眼睛、耳朵和鼻子窥视你的踪迹,/用思考掂量你的含义。我的心是草莓的颜色/是涂白了树梢的寂静,看看就好了/谁也不许触碰/休想靠近。”
东北情人
我听到天空落下巨大的尘埃,无时不在的孤独和虚无,时间蓝色的灰烬从那遥远而独特的石头上开出粉色的花朵,而不曾抵达的经历早已在抵达之前,像少女的视线在我身上短暂逗留过。事实上,我梦见过我是这样生长的:用宇宙最小的思想,孤独神秘的手掌,以及神奇而无所不在的大气的呼吸。河流在时间之外呼啸,而我行走其间,以流浪者的姿态高举着光明的火焰,以天空的陆地行走人性文明的壮丽,以妓女肮脏的洞穴作为意志的集中营:但它们从来不会被屠杀,直至所有的牲畜被一双循规蹈矩的蹄子熄灭。一阵风起是另一阵风拐弯所带来的必然,桑林只是田野的金边,作物却以主宰的身份寄居在乡村父老的中心。谁也无法说我们不需要文字载录内心的空莽,但事实上,对于物质的偏见,早已使得那里大多数的眼睛被这种需要付出百倍艰辛的理念刺瞎,并且洋洋自得,不以盲人自持。我看到我们的同类在自己的居所蛮干,甚至准备对那里的森林发起战争,向肃穆的天空与庄严的河流挑衅,那经由当事人触摸即被融化的怜悯,一旦染上萧条的恶习,他们又立刻表现出独到的孤独的天赋,另一种油菜花般淫荡的玻璃。
东北的情人,你还在他人的梦中婆娑,生长,我看到你投递到月亮之中的曼妙身型,洁白而无辜得像你的大地,我们相遇的地点,死亡却完全否定那样的寓言:我们的生长地,不是光的中心,而是幽暗。光的锯条在我们的身上像这些刚刚诞生的字体,又很快被风干,因此得到世界本质的启示:腐烂。万物的魔方:那些覆盖地表的物质不被记住,是因为它们本身的善忘。“树林中心有一个暗处,被一块长满青苔的扁平孤石标记在中心的小小空旷地。孤石上放着一片涂绘过的羽毛,即使在风吹动时,它也绝不移动。即使在无风吹动时,四周的树枝也悲哀地吱嘎作响。附近的小溪以一种有别于其他溪流而引起恐怖声音流动:一曲悲伤的哀歌,一种低声怨诉,一种不停的柔和呻吟。此处的黑暗从土壤中慢慢渗出,从树中渗出。即使在太阳照耀于别处时,它也经久不变而完整。此处上面,太阳永远是黑色的。有时我不可抗拒地违反自己的意志被拖到这个暗处。每一次,当我离开时,我都被改变了”(摘自布洛克寓言《暗处》)——请原谅,我不能对你命名,在我们还未和彼此相遇之前,在落日还没有抵达新的地平线的瞬间,作为海,我为你踊跃,作为天空,我必然为你选择苍茫,我们在茫茫人海中对视恍若无人,鸟儿巨大的羽毛在我们原始的周围密集地落下伤痕,你说我们不曾飞翔,你说我们不曾彼此看见。
在光的切面眺望东北,那粗犷深邃的大地还有许多幽默的精灵,他们是时间开出的花朵,更是浓缩的社会之音。我一点都不感到意外,惟独惊奇我对于东北姑娘有莫名好感的天性究竟从何而来,你从何而来,我踏着整齐地正步向和你一样是虚拟的那个天堂进发,而路上人满为患,我只好趴在火车的头顶说:我来了。左手提着未来,右手拉着幸福,肩膀扛着义务,脚下踩着邪恶,我对那里的天空和姑娘们说:我来了,我要选你们当中的某个作我的情人,而不是爱侣,因为情字远比爱更深邃更轻盈,这是属于青春的注释。“等我回过身来怀念秋天,秋天/远了,枫林深处,飞叶/像悲伤的红颜/水上燕子,这些飞翔的花/ 被冷雨浇灭/只有滔滔长河不停地奔流/又一个秋天过去了/大河两岸,昨夜有霜/仿佛干裂的冬天不够疼痛/仿佛空中的盐粒,要在入冬以后/腌着土地这副老骨头/沉默的乡村/只有滔滔长河不停地奔流/只有灰黄的稻垛/在飘雪中,遥望更远更暗的草色”(江一郎《怀念》),大象无形,我听到时间的车轮正在体内轰鸣,每秒钟这种嘶哑的歌唱都没有谁来静止或阻拦:等待。慢慢地呼吸慢下来,干涸的肉体不在对尘世的任何环境具备攻击性,在遥远而迫近的感念中我只是一味地苍老着,这首先是时间的变化,身体跟随着这种变化,而思想破碎驳杂如旧。
“再也没有什么与我心心相印/得到的也正如失去,/原始的色彩已经注定,/我才不想提起它来渲染我的悲悯/谁在月亮的宫殿留下文字,/留下尘世依稀的悲悼/空碗泛起波纹,谁能求证得出/永恒瞬间的僵硬/浩荡荡的风吹着你们远去/吹着你们,把世纪的枝头坠弯/收留我们的土壤,所谓的出生地/在废墟的图腾里彻底消逝,群山之上,羊群退进石头/羊群被锁进石头的阴影/我看见我们一起远去,/荒凉的天空,再也没有什么/与我心心相印。(引自拙作《盲风系列第一百二十九首》)”不止一次,我在自己的花园里表达了自己的绝望——阿多尼斯说“我的孤独是一座花园”。我听那声音之外的声音,我看那风景之外的风景,成为时间的泥土,往事在风中悄然而逝,那无形的阶梯有着自然与人伦的厚度,再也无法完成,离开那里我就自行从桎梏的怀抱中迷失,寻找自我再变回自我。
东北,祖国高昂的头极致的情人感觉的政治。躺在床上我要求粗犷的梦木乃伊的梦,我回到心脏的循环的梦,我找见新生面孔者的舞台我挥动长发少年时代的球场。“雨再次把它那冷冰冰的灰色面纱铺展在我的风景上,用怪物般的滴落声注满我的耳朵。这是我从这个覆盖着细薄落水的蛛网之罩的小镇给你的最后音讯。明天我将穿过它飞出去,飞翔在汹涌的海洋上面,那里,浩瀚的深度和广阔的区域将犹如一堵颠倒的巨墙。我将站在对岸的岛上回顾你伫立之处,一支拖着你头发的红色火焰的高大火炬在远方的黑暗中燃烧。当风自西边吹来时,你的嗓音会微弱地传向我;我的嗓音也会在从东边回吹的风上传向你。游魂在介入的雾霭中融化,我们将用那飞越大洋的话语交谈,黑白的岛屿凭借其固有的本能还乡。这是我从这个浮在海洋边缘、其系泊处尽可能远离你、被水冲击的城市给你的最后音讯”——东北情人,献给我尚未谋面的你们。
乌枉之界
冬色连绵荒凉触膝,慷慨的人群无法读到那张熟悉的脸,她已在午后的丛林消失,化作苔苋:往石头的眼睛里渗,布满血丝的天空,我知道我和光的分歧,来自暗处的风景首先以破碎的姿态使人着迷,而鱼形的村民在漭漭大地四处流泻,寻找黄金的居所。我是其中的逃逸之侠,谁说我超越这所有的寓言,成为命运茕茕孑立的单独骑士。被柳絮飘走的风,被视野掏空的无端之水,谁用额头一碰就碎的云朵上的村落,单纯伫立在苍茫中的那只死过的蝴蝶,再次在断臂的时间内复活,听见椿桠下轻轻的灰色朦胧,刀锋在头盖骨的地面划过,遮挡住多年来不曾灵光闪现的哀愁。即使哀愁,我也是那座山下默默无语的石头,即使哀愁,我也不会轻易使用火柴来火中取栗,用不着戴着白色的帽子在街头高声吟唱:这个孤独世界所有的残忍,这个偏激时代所有伪装的热情,以及每双充满幻觉的手对于意义的渴望。我充满任性和无辜,我充满语言以及空气的瞩望,无边无际,最后陷入永恒设置的绝望之中。只要阅读时间锋利的斧头,我立刻寝食难安,变成左手的呼啸的马匹,来到灰烬的牧场,在牧场感叹肉体的须臾和思想的普遍骈俪,我躺下,把最后的恩怀赠予母亲的大地,并且再也没有在森林般的秋日出现。那听到哀歌的牧人时间站在高高的状态之上,脚尖下的人群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听见水说,我流动的就是我的君王,我带走的却是一切的彷徨,芦苇的手指在黄昏的季节燃烧,好象长着火焰的文明正在通往植物的主体,根据主体说故乡就是根,我们寻找着那样的秘密,所以永远无动于衷,因此你们的墓碑上永远只会写着无关大地的言辞,虚无最后破灭的字迹依然是永远者虚构的主题,会忽然发现的是我们都那么无辜和无助,忌日莅临的时辰,我们的同类以婉转的姿态容入人性的悲喜,而代替被埋在多人的口中被多人流传,却无人知道这个秘密。说话说到人愁,喝酒绊倒泪流,独目街头,街头是一个人,它在我的轨下急驰,我歌吟着自己的倒退的世纪,我亲吻着文明之火燎原的泪滴,我膜拜那些不曾撤离乌枉之界的幽光。日月无改乡村渐老,荒凉没膝时间断臂,去放逐属于自己的梦幻,远方那位老人正当蝶步灿烂星穹微笑着迎接将我代替。事实上我们孤独的生长,我们的这个世界让我们时常担心,因此我们创造所有的物品得以进入安全之中,而难以激越其上。这满目荒凉的世界这充满幻觉的视野,一切孕育着冰凉的光环,没有你在人群中发现的灰色炻器,所有的脚后跟几乎漂浮在地面以上摇摇欲坠,而几乎所有的事实都不可能比一具会思想的尸体更有庄严和意义,我是说我或者你们的一切都无法更改,穿梭其中,我们从童年回到老年的手心,我们再也无法爱动那真正纯肃的过往,我们再也触抚不到那至醇的孩心对于不能回去念念不忘。当我在紫色的祷告声中听到一个严肃的声音质问,我坚信那百合枯萎的路旁有着我与这个时代所有的隔阂,一场没有悬念的误会会以一种什么样的高蹈收场,我在坚信中我的眼睛立刻接满微薰的蛛网,镶嵌着群星的岩石的天空,立刻蜷缩到底襟毁灭的光中,泪流满面诉说着沧海桑田的居心叵测。回到天空深处,回到时间沸腾的顶点,未来拳握于小小的掌心如旋转着的宇宙,或许依然充满须臾的反光,但册留在那里的每个字每个词每句话都将得到更猛的能量,穿透是武器无法命名的原因,正如死亡并非某些意义的终结。丛林云雾游娑,百年在心中再起,我看到死去的黄昏披在群山的苍茫之上,风的号角声嘹亮,擦着夜晚的脚后跟,并且我知道我来自夜晚,我将在黎明再生,念着不复枯靡的悼词,月华如梦,苍山叠嶂,我已再生。当暗色的丝绸从高处吹落,季节又陷入新的季节之中,有人在去往自我的徒中问路,他说:路在哪里,我已分明看清,却感受不到它的力量所在,感觉不到它的意味所在,我是不是要在这个过程里得到蝾螈真正的含义,因为本身也是其中之一。那个人在黑色的寓言中龇牙咧嘴的扮鬼脸,因为他在自己国家的面具之中,而现在,他分明感到一个少年模样的轻魂渐渐从他的胸口剥落,摇摇欲坠,走向苦难和青春新的远征。他放弃赌博,不再选择陪兄弟们打架抽烟喝酒赌博以消耗时间的意志,他老老实实地坐在自己的空房间,写作、思考、用一个感叹的问好去生活,不复灰尘满面。那是一个相当奇怪的梦,他见到邮局的警察把误伤的人叫同伴拉到外婆家后的乡村公路边进行中国式的处理,而那些手下的喽罗前呼后拥,把死者掐到自己的梦中,他又梦到自己早已游离在心的梦中。角落附近,植物终止而石头开始。一无所有,没有我能给予沙漠的东西,没有一滴水,没有一滴血。我的喉咙被自己禁止出声,我不敢相信我脚下踩着的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有千年的沙漠万年的积雪,有数不清的长江黄河也有万里长城,原谅我在自己的文明中寻找终结,一如原谅我百倍憔悴的言辞这样,穿过群星和银河的走廊,穿国僵硬的大气,和不断碎裂的人群的风风雨雨,对那附近堆满神兽的天使那没有名姓的虚无者说:去者不可留,来者犹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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