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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安·家:致敬彭燕郊先生

2012-09-29 03:0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唐朝晖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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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晖像

    他们引导着我:安居于此
  引号内的字*①是受益的引用
  ——致敬手记
  
  纯质的激情燃烧着
  真与爱的火,永恒
  
  虚构的时间立体重叠在城市单向度的水泥上,玻璃折射着把所有事物抽长。不要与我说道路的厚度,那是一个可笑的作俑的数字。
  城市衣着华丽,臃肿的深夜我们听见它喘着粗气,肺结核患者走过星象不再暗示的土地。侧身,步履艰苦而华光溢彩的城市器官张灯结彩宣告着自己的病痛。
  我尝试着做些有益的事情。
  走到这扇大门,简单到犹如左掌与右掌轻合于胸,但对很多人来说,总会忘记这一动作,无论是五十岁还是四十岁,他们依旧年轻气甚以手为拳,攻击一切可以攻击的。每一拳都打在自己的身体背面。
  城市虚胖地摇晃着迎接大家。
  我走在一条具有时代意义的路上——东风路,在公共汽车私家车军车自行车脚踏车警车0牌照车行人混居的路上走约半小时。突然右转身,宏伟的石柱、台阶、花园迎对我的每一意想,与他的房子强制性地进行彻底的对比:丛林里最低矮的一片近于枯黄的叶子。
  左侧一条缓慢的坡刚被水泥加宽,以前是条破损的柏油路,两边时时冒出几个大小不一的坑。坡快到头时,前面和右边的路豁然开朗,华灯高悬,大石头庄重地高大而立,像波德莱尔应合的圣殿,这里没人知道有个“巴黎佬”。
  他与这些装饰的名词“庄重”“高大”“嘈杂”自动绝缘。我的路在左转,再往右,左边有九级台阶,正前方就是他的家。
  花草的迎接总是那样的惬意,植物自得其乐地生长,这都是女主人的情趣所在:我们的张老师,他的夫人。
  他远离预谋,根绝虚荣,奴意更是他所不耻。
  所有事情,与关闭或敞开的门扉无关,与他出门或进门无关。他始终自觉于精神本质的核心事实:诗性。绝对值的双竖线是乱世狂者和跳梁小丑的双重武器。而他,用笔轻轻把绝对的线条挪开,用布擦掉它们的痕迹。
  十八岁与八十的他,做的事情是一致的。始终谦和如一学生,敬畏的灯盏在他内心的呵护下温暖地亮在时代的每一次呼吸上。曾经闪烁过的诸多灯光早已随黑夜的噪音奔涌而熄。房屋三四间紧连地面,原初的光亮依旧与他同在。房间亮堂。
  有多少秘密甬道是我的目光所无法通达?有多少良知和苦难是何等巨无地淹过他的身体?……之后,他依旧正常呼吸,以自然为则,以天空的空茫为题,不断地在上面演算着“我”与“世界”的习题,超越,接受世界一切命题——他用心做答。
  我相信有些事情是必然的,偶然的因素丛林般生长在每一分秒之间。我们看到大部分人高兴地滑向另一条路物质虚华之路。他,对诸多偶尔的取消和运用是自然的,他朝着必然的道路出发。
  局限和飞翔的难度制约着他诗性的魂灵,也成就了他的高度。
  安静的北方给我提供了一份思念的空间,失重的天空在我一天天的宁静中通抵他那花香草绿的旷野。内视的天空重现我那闪烁的荧光:聚集凝结透明。
  各色欲望的班驳风雨,我双手护持:人的精神核心——诗性!有了这点荧光,生活的空间密度即可疏松,心,美妙的闲散下来,安居在故土的那棵树上。
  
  尝试着把文字的魔指
  具体地沉进他的领域
  
  与可见物质抗衡,他消耗的体力和智力简单直接。世俗的镜子映照另一种天平表情,里面溢满嘲讽不肖的眼球。他眷写着隐逸的另一风尚,听任小丑的旗帜飞扬漫天,鼓噪的声音劈天而来,他不在意那些哗言的队伍。
  他在逼近于“无”的时间之境,延长音符与音符的最长距离。
  一小点兴奋,使物质中的他为之小高兴。
  在物质交织着庞杂思绪的草木上迂回,他隐藏起对抗和赞同的双手,不被人轻易发现。渗透十丈,再迂回百遍的事情,物质高峰的复杂性完全不计。他安静落寂地坐在物质列车之外的马车里寻找着遍布山野的歌谣。
  心灵的不可分析性,对美的透视执著,在美中激情起舞的树叶,昨夜飘落于他和风清凉的居室内外。
  放牧汉字的诗歌草原里,我们可以找到多少位七十、八十岁的健壮的丰厚激情老者?而他,依旧用诗歌燃烧着自己的篝火,照亮我们摆手的影舞。
  十八岁与八十岁 ,数字的对换,人生有巨大差异?于他,如常地握着诗歌的衣钵,为精神和神秘的化缘求斋。存活于青春的激情,他始终拥有在那爽朗的笑声中。
  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今,他用汉字诱引异域文字的诗性光芒。
  漫步世界诗坛的诗苑译林,近百位散居于地球各城镇村落的文字魔法师们,用自己的声音低语着自己的符咒,云集于他的营地,做法于将穷途的星体。
  城镇的界牌立在流浪行走的地域,战争的亲历者、青年的学习者、京城的编辑、街道的工人、院校的教授、静养的老者,多少人读懂他诗性的心?也许只有他——老伴、女儿、外孙和屈指可数的始终在他身边的学生友人三四五人而已。
  我夜观星象,日观风火,记录下的他的文字,于他、于读者,也许是个误会,也许我文字的准心已经偏离事物的靶心,这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知道——这些文字正准确的抵达我心镜中的他。与他的文字进行一次狂欢。
  ——他——映现我的生活——
  ——他——激扬我的文字——
  
  好好地安家,在郊外
  找回我们的植物状态
  
  好好地安家!走出城市的大门,在郊外找回我们的植物状态。我总在意识的流动中表达着自己的观想。安和家是两种同时进行的修炼,是目的,也是手段,达到的过程遥远。
  心灵距离最难达,近在一米的地方,也许要付出一生的努力,最终还是因其他方面的诱惑使我们再也无法看见青年时期一米开外浓雾下的美好“植物”,那是一种安静的状态。
  安家要经历学习很多,致敬为安家之泉,致敬以时间为香。在这样的氛围下,我心安面对万物是非。
  文字可以渡我回家,绿意生长和黄叶飘零,安静地抚慰我的沉浮。感谢那些种植草木和本身就是草本的他们,我得以顺利地让心在郊外安家。
  
  文字的智者以正常的高度
  回映着过往于我心的师长
  
  早就有停下的想法。肉身在时间的沙盘里向前回转!
  向前可以回转?
  是的。
  我们无法停止就是一个证明,依附于身的各种器官,因周遭的引力而左伸右屈,生长得奇形怪状,到处是淋巴结的外显。漩涡的力量发出空洞的嘶鸣,声音的空洞,把所有靠近它的事物旋转进去,包括一只手一只鼻子两只耳朵。梵高感到耳朵强力地牵扯着他的身体往旋涡的轨迹里滑翔,他,只有割耳舍弃,以离开旋心力。
  停止肉身回来摆动,是行动第一步。
  轻微骨折已经足够,雕塑材料把脚模型化,力量流动于雕塑那不动的姿势里,所有的动作延续在形体的不动之中,以及形体之外。雕像的材料限制了我脚:不可弯曲。弯曲是为了前进,一切来得这样及时:身心刚在西圆寺里因静而看到莲花,感受到微波轻漾中花叶与水的和谐之美。
  进一步强制性地把身体安顿在城市中心。双重的静安睡于四个小房间的地板上,一日复一日,暴雨每天傍晚准点突临北京,清理尘土弥漫的天空,对面屋顶被暴雨冲洗出白色,很显眼地与黑色的砖和围墙区别开来。
  阳光柔和地照射在慢下来的人流中,没有了:面具惊恐、疯狂车流,灰尘的重诟和奔走的呼喊。斜躺在质朴的地板上,书里的英雄、智者、圣人以正常的高度回映着过往于我内心的师长。
  天空大地,静谧谐美。
  
  守自己空无心
  观察隐秘下午
  
  绝无仅有地观察下午的天空。
  巨大的空无不动声色垂落天际,安静的眼睛没有任何角度地盯视所有人。这是幻觉,天空在看自己,守着自己巨大空无的心。
  下午的阳光白晃晃地横行于世,逼近每一个走近它的人。它只说一句话:奔跑离我远点。一种黑暗里的笑声——诡异,与下午的氛围格格不入,我听到了,闭上眼睛,希望耳朵赶快寻到这笑声……什么都没有。
  北京的树叶终于在春天绿过来,一些树,不着一叶,竟一夜之间开满了硕大的花朵,飞扬的动作中,毫不留情地以大地的名义表达着喜悦的情绪,花朵白中略显红,一丝红意,包含些许腼腆。太多的尘色被时间遗弃,遍地皆是。呼吸中,有它们淡雅的忧郁色调。有多少绿色被钢铁水泥混合杂种的热度和大玻璃墙的回光炙烤至死而没复活?有多少遗弃的激情少年走在灰淡的坦途?一对贴小广告的青年是问题的答案!青春激扬着他们的身体,在车流中自由来回,伸出空白的手,上升到肩膀的高度,一张手掌大小的白纸魔术般出现在公共站牌正上方,他的手掌在快速下滑,随速度移动,白纸片由小到大。一秒钟时间,手脱离车牌,纸已牢固地被粘住。转身,他们的手又在另一站牌上滑动……又跳上开来的任意一辆车。
  这些青年的眼神是流露出凶的河流,他们来自贫穷的乡下、郊区和城市的每一个家庭,口袋里的几百张小广告纸是他们一天的收入。
  激情的青年,我有必要走过去,制止他们!谁又来制止那些控制白纸条的人?谁站在那些人的后面大吃大喝!玩弄人民!

 大美突然降临
  惊恐理所当然
  
  我们总是站在自己的生活中间,发现各种可供追逐的光热鞭打时间的翅翼。鞭痕的深浅与疼痛无关,很多事情我们避而不谈。
  此时,往来于我头脑里的全部是一个人,他的生活状态很难有准确的词语可以命中。很多年以来,他搁置于意象的书本,使我在文字的游历中时刻发现他,每次,我都会对自己说,会有那么一个时机,幸福会落在我的身上:让我来安静地表达对美的颂唱。
  今天,预感出发,与往常不同,空气透明地沉进水里,照亮幽暗的水植物。一个个词语准确地落在我的笔记本上:栖落、飞翔、闲走。
  在破坏美的风暴里,我们总有防身处所。文字的歌舞里,迷离于精神的意象。
  栖落,我们遗弃的一种状态。在这美德面前,他用六十多年,甚至还会更久的时间,他用飞翔和闲走两个词语来完善栖落的世界。
  少许人在美的面前安静得忘记了说话,担心一丁点的响动会破坏美的思路。我们轻松地诵读,流动于情感蓬勃的嘶哑的古琴之上,断续伏飞。
  画卷展开,惊恐是可以理解的,这是美的独特性所在。画面随卷轴的滑动而显示,浓重淡浅深浑的群山占据了画面大半,轻盈飘飞的线条斜舞,灵气十足,飞白省略留白处,开阔空茫。人与城市乡村笔墨一样,或轻或拙与群山同体,心留存于画卷某一大山脚的树下,没有需要承荷的负担,轻松上路,人才可品尝到甘美。
  城市里的另一种声音在说:他肯定有问题,不然,何故如此。看着那些人做出的事,我理解他们,世界就是如此,每个人都站在自己生活的中间说话。
  层叠起伏的群山是他栖落的根基,飞翔和闲走的姿势暗示我们:山与水、城与市都是他栖落之地。
  
  飞过树木遮蔽的天空
  他投影于空地的飞翔
  
  飞翔和闲走是他的两个主要符号。粒粒文字兔子般蹦跳隐现于树林,鸟鸣叫着飞过树木遮蔽的天空,投影于空地的飞翔:朴素大气,而气势逼人。
  初始的那些年月,翅膀的扑闪总携带着城市的病菌,乌烟瘴气的气流在翅膀间回流。直觉指示他落下来,内视激情岁月里的一路心迹,一点点,他敲响大山的门,跋涉,他听到湖水拍岸的声音,澄清的高远,湖水和天空的零距离,他的热情把他带到这里。
  飞翔的第二次、第三次,他从音乐的尾音和混沌的神游中出发,跨越地狱每道门槛,清理城市的每一种精神病痛。数次,再数次,飞翔的喜悦和快感留下他的画卷长诗。
  
  看与被看动与不动
  经历着淹没着落定
  
  染上世俗精神病的人,梦想永久处于一种不变的状态。
  闲走是他栖落的第二符号,位置是命定的尘事之外。财富的占有,土地的争夺,使一个人的战争成为尘土飞扬的流行语。
  他栖落于沉埃落定或沉埃初起之地,他的世界扬不起灰尘,即使有,也是征战之后的演练。
  他“闲”而又“走”,双重同在形式,他细数橱窗里的灯火身影,看见挥刀抡斧之徒,他在摇头叹息。他个子高大,但他被许许多多的人视而不见。因为他的平凡,因为他不符合现在的经济学。
  他行游在看与被看的长廊里,走在动不不动的街道,经历着也被淹没着,风起云涌,始终在闲走。因为,他有一团安静的狂热之火。
  
  身体散发微笑
  声音安静如石
  
  他不会知道我的每次探访都那样神秘:
  一条小溪,两岸花草茂盛,沿溪而上,把他的每一章节,连同村庄,还有高原的行脚,一点点安放在时间的界牌上(时间是我们虚设之后的真实),通过短章一安一放的过程,使时间界牌更具考证依据,没有时间耗费在白话的虚度上。
  只有上路,只有在路上。
  上路,没有包裹,不希望有什么负重的物质打扰我的探访。
  坐在草丛的石头上,用歌者的声音唱诵他的文字:“有些叫人忘不了的事”*①。风连同华光从深浅不一的溪水里升腾,周身的景物在幽暗的黄昏里轻微呼吸。
  “山野的路上,飘散了我的影子”。随这一句话,我站起来,朝水草漂移的相反方向步行,沙石路与植物一样干净清新,迎接我的到来。
  往前走。动作让我的思之路转向他的内核,熟悉的微笑着的影子从他身上散发过来,还有他的声音,豪爽安静,如石。
  十多年了,从他家的沙发里把手伸到暖气片上,这一头是我的手,另一头是他的手,中间隔六个铁片。从城市里出来,我知道,他的文字会飘散在哪里!———山野是文字的再生之地。
  渐渐地,沙石路高出溪流很多,溪边杂石里的草木顺土石生长,突出路面的高度恰当地让我的视线轻轻略过它们,看到溪流对面那幽深树林。
  
  大雪先于孔雀的到来,是
  为给大地铺上圣洁的颜色
  
  骨头的裂口,绝非娇柔的抒情,它抗议持续过急匆忙奔跑的过火动作。骨头开口说话,我的所有:心灵和肉身必须停下来。它开口发话,我已捕捉不到那种声音。骨头开口,语言直指行动:身体停下来,在房间里呆着!
  我有福了,连续一个月听从骨头的吩咐:静止。
  我开始观想:“一根羽毛的媚舞……空虚映现着它的华采”,心灵悲歌回翔虚空。每个字与字之间,虚空延续着他每一个舞蹈的流线,每一个动作在动作的停止处升腾。动作是不可以分解的,我听到过支解的裂响处破坏之神发出黑色的暗笑。
  轻松地展开画卷,他的价值存在于动作与动作之间,他是动作的源头:“华采的虚空”。动作的背后,拣拾他的文字,声音在警示我:舞蹈没有所谓的停顿,没有起伏和间断,只有浮现。
  他沉醉于自己的舞蹈,哪怕是一跟羽毛,孔雀站在雪地里开屏。雪先于孔雀的到来,是为了给大地铺上圣洁的颜色,是为了阻止那些邪恶的念头,把念头消灭在念头之前。孔雀舞蹈,雪不再飘扬,只有凝固着美丽的眼睛。
  我们都是神秘空间的一根羽毛,被城市的车轮卷入又卷出,或者有幸于虚空中再现一次华美的舞蹈,重现昨日的孔雀世界。
  以诗为心的生活,才能阻止孔雀的悲剧。他做到了,而我们竟然毫无知觉,直到骨头开口!
  
  无中生有,“有”的病菌
  横扫大地上的一切良知
  
  为什么要那么深怀忧郁?开放的喜悦多好!张开亿万个怀抱,把我们紧紧拥在温柔之乡。温柔是需要的,斗志更加。
  有些喜悦是有害的,它们的病菌无中生“有”,“有”了之后,其力量超出任何人的想象,病菌以一句话的形式袭击着千年的古迹,横扫大地上的一切良知,从一个人的头发到指尖,从足印到留着逝去时光印痕的文字,无一幸免:病菌感染。
  谁也不知道这病菌是从“无”生出来的“有”,无中生有的传播力和伤透力,彻底超过自有的病菌,无中蕴涵着太多的无限可能,超出想象的一切范畴。
  到处都是“无”,到处都生发各种形式的“有”的病菌,无所不在的病菌,挥舞着长鞭:诗歌逃遁。
  
  动词统摄着名词
  句式简单地奔跑
  
  我在“1959——1979”的段落里,他指挥的文字出现了与前后彻底不一样的线条,他的热情被另一种膨胀于天地的热浪淹没,只要我们回想铺天盖地这一成语就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无法与发生于那个段落里的声音产生任何共鸣,有的只是悲切!流过那时间段的眼神和脸部表情,中国人永不再有。那些眼神与今天恍如两世……
  细细地咀嚼“经过划阶级,定成分,斗地主,分田地”,动词占领着激扬的土地,以及高扬的生活。动词统摄着名词,简单组合,其余词组成为多余,也被杜绝出现。简单地奔跑:动词+名词。
  他也在跑,与大家放下精神的各种名分,身份和学识与大众一样,被自动取消。
  他是一位值得我穿越杂草和沼泽来探访的智者。单纯的诗性还在继续燃烧,迫使他浮出水面,汹涌的黄沙、石头、钢铁、树木、翻腾的河面在他的视线下,泛白的天空,巨大的空无之光,刺耀着他的眼睛。
  “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喷射力使已经失去知觉的我爆发出这一连串没有任何内容的哭和笑”。
  哭和笑是力量的复苏,他生命的另一程序已启动。
  “大空白还在抹掉时空,掏空时空”。
  步步紧逼,生命的嚎叫,被升腾的乌烟阻塞,树木成钢!锅铁成钢的动作在一点点掏空我们。父亲说,离家不远的一口万历年间的巨钟也被打回原形,最终成为废铁遗弃于山谷。
  
  大地空荡,到处是
  垃圾和废弃的土地
  
  他在大空白下,豢养着自己的诗心,不断地“记梦”。复叙着一个脱衣之梦。一件件衣服的脱落,泪水在流,我们可以脱离多少枷锁的束缚?脱是解脱!原初的他站在梦的外面看着自己在梦里一点点复原,在那个年代,他只有在镜子里看到本原。
  记忆重现镜子里的同时,他用镜中之像的文字一点点拂去尘埃。他终于再度看见自己。在那个数字段落的梦里,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大地空荡,到处是垃圾和废弃的土地。
  
  最基本:光荣正直诚实
  竟然是孩子最大的疑惑
  
  孩子长大了,她站在我面前。我的语言无法带着身边的事件往词语深处行进:光荣、正直、帮助、坦率、诚实、简单、精神、追求……这些最基本的词语巨山般灰蒙蒙地立在孩子疑惑的云雾中。
  坚信,用语言来诱导孩子内心的智慧,让词语的本来意义照亮孩子每一个动作的念头,至于现实的证据,我们拿不出来,反面教材只能够让她在以后的日子自己去适应那种光线,我在努力。必须靠她自己和我们。
  我把值得敬畏的人物用文字的镜子重现那些词语的力量。用智慧引导孩子们的性情。
  1938年冬,他从一条积雪的路上,尝试着丈量土地的深浅,周边的雪映照着他的七十年的执著,我握住那些字所饱含的温度,十多年的阅读,此时的天空对于我已经温和了,火热的太阳在湖那边的群山上,它们低矮地伏在那里,安静的模样可爱得像个孩子。我转身,对女儿说,我们就把船系在“混沌初开”上吧!这是完美的一个体系。
  偶尔经过一株植物,我们会停下来,让她感受在科学无法使其“科学”的后花园里,另有一番景象,告诉孩子,在遇到狮子、虎豹、豺狼和科学的时候,我会安静地看着它们,一动不动,相信很多事情不像别人说的那样!具体会怎样!我们都在经历。
  
  天井悬垂群房中
  与天地呼吸自如
  
  施了魔法的时间长廊,影子弯曲,试图以此找到立体成型的捷径。
  我来到古老家族的祠堂,大门进,旁边门庭无数,轻轻提脚从一门槛进去,再往里走,经过三间房,左转,五间房,感觉到了最里面,不会再有人家,应该是最后一户,突然,另一房间里的一个天井,悬垂于房子中。每一套房都有一个天井。房屋在此与天地呼吸自如,传递着千万秒分之一的信息,一切在缓慢的状态下发生。
  我看着他的文字会意而笑,终于找到了分析和进入的方法,分章断句的形式,以每一房间一天井的形式一点点细解其味。
  老屋一座,三千九百九十九间房,后面林立着一百六十八栋新楼。互视的力量,天空和大地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出一口气息,毕竟我们要经历一场大暴风雪。混沌之门在他的微笑中打看。我看到了美的裙踞的线条。

 为了一一次承重
  我们把自己支解
  
  “你已来到无涯际的空旷,界限已被取消,界限不再存在”。
  他走出来,神智通灵,悠忽于此。每一个人都是佛,他就是佛,他没有创造世界,但是他发现了“混沌”。无论是梦里还是幻想中,昨天很远的叹息和发霉的日子已经过去,记忆存活在曾经居住过的房舍周围,树已经砍伐过半,草终究还是盖过了黄土的色泽。
  界限曾如此牢不可破地竖在人与人、人与事、事与事之间,静夜观想,人自身的界限正把人的每一部分支解着端放在物质的界限里,每一界限的重量重要吗?就是为了一一次承重,我们把自己支解和奉献。
  在经历了万千劫难以后,公元1986年的某天早晨,他依旧起来很早,院子比以往更加安静,临近中午,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临境于界限消失的空茫之地。
  
  欢乐融会贯通
  一场美的盛典
  
  “混沌之色于是五彩斑斓……无色最为耀眼夺目”。
  欢乐和美在这里凝结成晶,滋润着我干涩的眼角,曾经漫步过的溪流小路,还有我喊一声就鲜花开得漫山遍野的山岭,这里都有,比曾经的更美。
  他来到空茫无穷之地,抛开大小概念,具象的形体和可言说清楚的学问统统消失在那悠长的叹息之前。对速度和时间的运算,尤其是数字,小丑般早已在另一世界灭亡。
  “无”是这里唯一可以勉强说出的字,在话音消失之时,我握住他的大手,希望他不要失望,我明白,这个“无”字也不甚准确。我用心在空茫中道出了感受:美。他大声地笑了,认同地,手在稿纸上一挥:混沌出场。
  这是他美的高峰和融会贯通之术。一场美的盛典。
  
  他人就是自己
  质难自己的果
  
  “动身的时候你留下了什么?”
  在空茫质问自己的灵魂,如此努力的飞行和抵达之后、之前又留下了什么?
  留下了什么重要吗?我们把拳头和枪对准他人的太阳穴,枪响,我们倒在自己的画像里。
  
  正视贫乏,我们已经
  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词
  
  “无色镶嵌于一切凹凸”。
  所有的所有,无所有的无所有,在无色的色里,通过无色的词语——已经没有准确的词,把这里的所有状态奇迹般的美好表达再现。昨天的诘难和讽刺的那丝笑意,消隐于时间的痕纹中,所有的、无所有的,归隐于两个字:无色。
  
  正大光明是交流
  是我们所必须的
  
  “急雨倾注于赤裸的沙原”。
  我醒来在他醒来之后,他收住兴奋的空无目光,我顺着他的意愿,来到他的身边,问了一些根本不是问题的问题,但恰恰是这些无关痛痒的问题,解决了我的疑惑。
  他总是暗示我,他的记忆里响起了昨天的雨声,还有沸腾在往日车轮中的思想碎片。他,再进一步,已经置身于空茫境地,记忆留在我的身边,把昨天复叙一片,我知道那是:冰山一角。
  
  记忆是需要,救助
  在救助当下的我们
  
  “反刍你短短几十年的莽撞,冒失……这里就是永恒和无限。”
  头撞在迷失的墙上,门的闭合,少年的疯狂,是敕免的金牌,语言回家的路上,少年的歌声幼稚中带着执著,墙体的坚固——语言可透?
  沙石始终伴陪我左右。
  如果我萎缩于墙角,像躲避蟑螂一样躲避着错误,我还有勇气去消灭和面对洞庭湖那几十吨老鼠?
  因为他,我来到这里:永久和无限之地。墙的日子,禁锢着我昨日少年。借助一些力拉出记忆的困惑。我们需要拯救,直接后果是伤害今天的我们,让现在的每一步都粘满水印泥泞。
  
  俯仰自由的难度指数
  不异于一场广场革命
  
  “可以俯视,可以仰望的空旷,是你的再生之地?”
  任何一个姿势和意会都是被允许的,这是再生之地。是我的再生之地?我临镜于此,看自己的坎坷过程。
  一个人在词语的沙滩上行走,天高地阔,鸟飞过海平线,划出一道蓝色。曾经困惑的那些人还行走在城市的肮脏处所,街道不是很宽,房子里的热空气混淆着各种人体的味道。“俯仰自由”我透过一面镜子,穿越一厘米的维度:2007年以前的自己。
  我还在回忆中,他提醒我,这空茫无涯不会成为你的栖身处所。
  
  历史和文物明示我们,任何
  帝王将相钱财贫穷都会过去
  
  “遗忘与记忆交替出现……你曾经相信。”
  记忆还在接受鞭鞑,遗忘隐藏于岩石的纹路,记忆喃喃自语:石头梦想开花。
  我进入他的梦,环视四周,这里开满了童年嬉戏的白色之花,一朵朵,一簇簇,争开继谢。
  水在流淌,然后,那也已经过去。没有什么是不会过去的。
  
  混沌前后
  存在不存
  
  “这里是漂浮的海、气体的海…………混沌发光同时吸收光的反射光。”
  我欢呼着,从空茫之地站起来,融合于混沌中。从混沌的每一面空茫中站起,同一时间,我看到站起来的不同的姿势。混沌入怀。
  我是混沌的一个孩子,空茫的父亲,看我在此惊喜的模样,他空茫而去。
  质问那些自命为存在之物何存之有,存于何处?指手之处,均有莲花涌出,问题自灭。
  
  自身——图像
  时间——堙没
  
  “你看到:气流的削壁映现最丰富的图像。”
  我在混沌里畅游。这些图像我们自身就有,只是时间的积尘彻底把它们堙没。
  混沌无所不在,无所不现。文身、图腾、壁画在他的指点下一一显像。
  混沌翻涌,他带我继续游历。
  
  境界暗示着每个人的手
  是否决定做出每一动作
  
  “你是睡着了呢,还是醒着?”
  这是重要的,阅读着和经历者的境界,决定于各人的觉悟状态。
  坐拥书房的他,高大地从座位上站起,以中等速度绕过大平台,在后面,拿出一本书。打开的刹那,一切皆在睡与醒之间。
  
  传出混沌的图像,找到
  一个恰当词语是困难的
  
  “空旷里没有高山之顶,要知道高度也是一种局限。”
  2007年6月7月的北京,一改往年艳阳高悬的面孔。阴浓的重云如层层密集的集团军,自天涯压过来,光线暗下,几分钟时间,白天成为了晚上,乌云变雨是不需要魔术师在场的,暴雨冲刷着灰尘,亮洁清新的城市短暂地露出自己。
  在暴风雨中翻阅着二十年来始终在读的一些书,雨的凉意把书本的呼吸融于我日复一日的昼夜。
  依赖于心的句子在他混沌之中更新程序,我会找到比较贴切的文字来经历这场暴风雨。
  他行走在空旷之境,穿贯的长风一扫尘俗词语的概念。他在尝试着深怀喜悦,小心翼翼地借助曾经我们熟悉的一些传染性不大的词语来表达他的境地和他所看到的感受。
  
  混沌空茫巨大
  谨慎每一表达
  
  “有的只是亿万光尘和你一起浮游。”
  每一个字,谨慎而直接地浮现大海的天空,稍不小心,词语就会破坏这“零”的境地。其实,“零”也是没有的,有的,只是亿万光尘。
  我对他说,先生,我明白的,我会努力绕开那些词语的密林,直接道出混沌之地:无、零、有、前、后、正、反———都是没有的!
  
  美妙的花香清幽起落
  互相的牵制囚禁花香
  
   “人的悠远的憧憬是凌空。”
  他终于在千万语言中为我找到了一个词语,那个词语浮游在混沌里:“凌空”——美妙的花香清幽起落,没有负重前后的思虑和痛苦。
  我痛恨地看着道道栅栏不仅把我圈于其中,还在上面写满了“善意”的“警示”和“立志”等话语,栅栏之间互相褒扬着,一唱一和,自上而下,每一部位,栅栏垂直的木条都有两根互相牵制和勾引的绳子把大家捆绑在一起,并且还可笑地说印我们上路。
  没有抗拒,所有的抗拒就是抗拒自己,所有的摇晃都在摇晃着自己,所有的抽打,都打在自己脸上。我痛恨这一切,醒醒吧!人们!
  “凌空”的状态是心灵飞翔的。
  
  围墙豁口关卡暗礁
  履历身体包袱心思
  
  “混沌是一片坦途,没有围墙、豁口、关卡、暗礁”。
  从他的履历文字中,从他侧身的身体里,我看到这些词语在他物质的身体上烙下一个个印迹。
  围墙:他被困其中;豁口:他经过一座山,又跌落于此;关卡:他与家人一次次分离和汇合。他们一起走过检查处的那些暗示;暗礁:他被弃的那条船,沉没在暗礁不远处的海底,他只身游浮的位置,是他梦中的梦呓,他用文字作为自我的通行证,试图与梦神通融,失败曾一次次警告过他尝试是有数字限制的!
  他在混沌中专致地走到诗歌的空茫高地——凭他的混沌初开!
  
  一个念头,消灭一个人
  一座城池,甚至更广阔
  
  “在这个失去坡度,失去地平线的空旷里”。
  我们还拥有些什么?高度在这句话的后面疯狂地抓起来自己的头发,城市很远很远的乡村自己给自己一个位置。
  我是幸运的,他也这样庆幸地远离了那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一座城池消失、让世界失明的念头。他幸运自己在每一关键时刻,找到了混沌的入口,并成功地带我浮游于混沌之中,他一一指点和简单介绍给我们看他发现的混沌。
  
  符咒被抓入科学试验室,有如
  解剖一只没有知觉器官的动物
  
  “混沌中一切趋向单一”。
  “单一”,一道解救苦海众生的符咒,在混沌中微光荡漾,诸多事情迎刃而分,事情的各种段落混合在一起,反应堆里的成分来不及分析,战争已经开始。笑吧!笑天下可笑之人和国家。
  因为混合,我们很再难从那个阶段里脱身。符咒的作用在科学的实验室里是个小丑。
  ——我的小丑宝贝依旧动人地挂在我梦醒的床头。
  
  自由享受心灵色彩盛典
  鲜花与分享者同时奉还
  
  “正如庆幸终于能够袒露心灵的悲壮的本真。”
  他像一位画家,自由涂画着心灵的花草,自由地表达着混沌世界里的有和无,摈弃留存的事物他能够一一回忆记录,他把鲜花同时奉还给消逝的昨日和当下。
  
  气浪以白色的空无告诉我
  论断谬论太多,更改无效
  
  “我也就敢于相信你也是一股气浪”。
  我是否该站在他的后面,告诉身边的人:他状态很好,他已经浮游于我们很远的地方。通过语言的绳索,传递到我手中的,也许成了光学原理和环境等问题。没有恰当的文字来承载他所看见和体悟到的:意义、本质和真实的状况,只留在文字的尾音上。
  我还是必须大胆的猜想:混沌是气,我也是气浪。

 那些记忆会纠缠我们一辈子
  开门,让我们进去,都走失
  
  “你的平凡人的生物机体在混沌中有了新的原质”。
  混沌中的气浪不是我们的天空和大地的气浪,我们的一切机体有了新的原质。这一次,他也感觉到了自己终于彻底地把混沌之像在我们的眼睛呈现了镜像。
  那些一晃而过的、黑雾沉迷的是我们曾经的记忆,记忆被记忆混淆,现在被现在模糊。有一个精神病者的医疗记录中,不断出现一句话:记忆来源于哪里?
  镜像里突然一片空白,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似乎没有听到我的问话。
  
  至死不愈的光线
  轻盈巧妙的光线
  
  “混沌中的行动已给你合成了愈来愈丰富的能量……到处都是汇流之地……约束已彻底放松”。
  一连串的词语光线般华丽地照在后花园的树林里,时光流动,光轻轻滴落在绿色的树叶上,接触的刹那,光线的舞蹈充盈着整座花园。踩着那些树叶的班驳,看着外面露出城市的高楼,大片散漫的光,召集的光,聚集的光,聚光,到聚焦一点,光线熔化穿透铜铁的围墙。
  我们在混沌中变化,蜕变。
  
  共存一体的两种物质
  我们,只让一种存活
  
  “抛弃那些精密天平和多功能的计算尺码”。
  毒素蔓延驻扎我们身体各部位,在身体外围设置无数防线,我们感觉不到那是一些不可以逾越的沟壑,我们都把它们称为身体的一部分。
  进入身体的图像,经过它们的处理,上面已经贴满了判断的标签。声音经历了千次的修改才抵达我们的周围,毒素挥舞触角,以雾水的方式吸收和进入,音符已经走样。
  时间是可以影响后代的,到我们这里,我们与他们一样:只相信看到的物质,只相信物质与物质强烈的碰撞声。我们非常彻底果断地抛弃神秘时空和神秘的另一种物质。
  神秘的丧失退缩在房屋外面,唤回的动机只有产生于自身。这样的等式不异于是一道不可以解的题。
  欲望随土地扩张,物质的每一个细胞里都写满了毁灭的微笑,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运算欲望的分子式。我们并非失盲,瘟疫的突起突没,我们有发现,但来不及思考,物质就大笑而来,娼妓般与我们放纵调情。
  我们无视千万年来神秘无数次对精密仪器发出的嘲讽之声!
  
  
  线条融化
  身体安静
  
  “你真正感知到了‘人’,感知到了生命,你开始拥有生命了”!
  你曾经感知的‘人’和‘生命’是什么?你曾经与他们握手的是什么?生命在面对谁逃遁?
  生命安居在谁巨大的胸襟里?
  雷突然而至,落在不开花的岩石上,飞沙走石,堙灭为尘,飘漫于太空之中,尘埃落尽之处,惊谔的岩石里,不远之处,一座座千年的庙宇庭院安静地坐落于神秘幻想之地。
  我们临近、进入,寂静的池塘生命鲜活,一切不是我们能够想象。美妙开花在大殿的后面。“只有一个假设性的‘零时’,它是友善的”,“永远带着幽彩的微笑”。第二我的出场,经过那个零时的转化取舍汇合,混沌里,一切在恢复在正常态,变态的扭曲的异化的变质的的动作和思路,彻底留在原产地。
  我们在正常。
  
  准确指使一个词
  自意义之地出发
  
  “落在你脸上的每一滴光尘都是回归”。
  毫无疑问,回归就是我们所到之处的所有处所,回归的心情没有漂移,此地与彼地的差别在光线的普照下毫无二致。
  他的声音质朴地装点着我所到之处的每一空间,华美的线条,回旋起伏于所有花草树木丛林,思念它处的残质都已不存。
  出生的故土与熟悉的口音在另一面镜子里成像,每一个思绪里生发出来的水雾都是家和故乡,回归的歌谣清闲地唱响每一朵高贵的野花。
  
  物质菱角分明地堆满大地
  我们在假象的戈壁滩盲跑
  
  “为了防止所指和能指的可悲的枯竭,第二我抛弃了符码”。
  第二我出现,动作细微,他清晰无暗的模样,所指和能指无法在他身体内外的任何特征区域找不到停搁之地,符码传递不了他的信息。
  第二我摈弃了所有词汇的符码,甚至是线条都是拒绝的,在这里,所有的谋划、算计和投机都在他的形象到来之时一一被他光芒照耀消失。
  小心翼翼地从曾经富足的词汇大地上采集些高贵的字,我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字的失血与贫瘠并存。
  他自在自然,而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别扭,适应和舒适的符码从另一角度以结果的方式轻描淡写地等同前面虚构的所指和能指。
  
  忘了死的活人
  幸福会远离他
  
  “还能有什么方法使自己的存在不至于成为无益的消耗”。
  与他对视着相互的质疑,看重的存在和五官,也是疑惑的对象。存在用血供养着的虚华物质在时间和空间构建的十字架上,接受无益事件的鞭打。存在在耗费,时光的鞭痕在自制的数字机器里暗下来,层层叠加。我们向上或向内的光芒被微细的物什一点点淹没。
  祭祀的仪式在个别家里举行,燃烧的纸币之上,光明正大的微笑离我们远去。
  感谢他,我们终于置于混沌中,他要我看身后的一个通道,远距离地观察,“那里”的史料祭品竟然是我们自己肉体挣扎的一个简单过程,有时,就为一口呼吸而冒出水面的那一刹那。
  
  能够逼问我的
  只是我们自己
  
  “他也只是个幻象,他太像他自己了”。
  我惊恐地看着他,幻象也出现在他的混沌中?
  昨日的时光之箭还继留在他记忆的书纸里,幻觉和对自己的疑惑之光,在我们肉身所处的房间里停止了急噪的奔跑,曾试图控制动作的连贯性,试图调控动作与动作之间的的间距,在慢状态的阶段里缓缓行进,才可理解混沌中的“第二我”。
  他的论断在逗号后靠近自身。
  
  巨人在离城镇三华里的地方
  转身走进银河,为我们垂泪
  
  “而被某个银河系吞下去,又不得不把它吐出来的某个巨大的影子”。
  黄昏暗下来的街道,人们呆在屋子里,在某一条转角的街道,一个巨人走过,影子覆盖了整个城市,马尔克斯在他的马孔多城市里也感知到了这个巨人。
  巨人的影子轻轻拨弄着丛林,像风一样吹过,只是动作时粗时缓,没有风那样均匀。巨人落在我们每个人的黄昏里。
  他感觉到的是一个气吞星系的巨人,星光源于巨人偶尔的泪珠。同情的星光在银河系闪烁。
  
  一个可怕的结局
  出现在棋盘左角
  
  “非我的出现…………有点像从灰烬中复活的火苗”。
  两个音符的中间,歌者的嗓音跨过栅栏下的小溪,有一低坎,有一小空白段,两者相对的瞬息之间,非我漂游其间。他说,非我是第二我消失间凸现的一个可以触摸的幻影。
  混沌的呈现和进入,对于我们和他本人都是一次冒险,从无到有,从有到无的历程如果出现差错,交流的一个眼色也是重要的,符码重新确立,混沌中的重要部位硬突出来。非我出场,假如没有火苗在灰烬中的复活,那么,风自会来清理这一残局。
  
  
  我不会来请求
  熄灭那些念想
  
  “用许多顿悟衔接起来的迷乱”。
  轻微的风从我们星球抵达混沌,灰烬之上火苗飘忽:顿悟。
  语言只需轻描淡写的一个笔画,就可以悟道:想要说出的混沌状态。顿悟置于灵石的密室,光线轻巧盈动,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习惯的通道里。房间里思绪顿生尘埃,各种异样的实用意识、无条件的需求、莫名的冲撞,我们在混沌中感受到了这一切的突然性。
  顿悟是迷乱中的清泉,洗绦着我们积尘的树叶。
  
  有了自己的光
  我们走到这里
  
  浑然天成,我没有办法继续那样清晰地一章章书写我的呼吸。这是最后一笔,一气呵成,我暗暗地对自己的护佑神说,对任何部位的截断都是有害的。
  “在金光中你经历着最严格的生命检验。”全部是光,“光流……如茵的草地。”与我们日常不同之处是:亮度。金光混沌初开,到处是富有的金光,沐浴着我们有着动物体息的肉身。
  “有一光紧跟住你。”终于有了自己的光,或者说,感谢他,让我在混沌中找回了自己的光,多维立体的金光,可以任意发射和吸收。我们“是一个活泼的存在。”我把光射向他,这是他借用地球语言来表达我在此情境里最准确的一个词:活泼。我庆幸成为“金光的混沌,”或者是“一个结晶体”。
  只能走这么远了,和“金光的壮丽景观相比,”我还是暗淡很多,我还是在不断地说我,我还是困顿在我的线条里。
  此是“混沌初开,你将再次超越你自己。”美好的希望寄予于祝福的声音之后。
  我们只能走到这里!感谢他的引领和发现。
  
  
  注释:*①“”内文字均引自《彭燕郊诗文集》(湖南文艺出版社出版)(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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