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石:2011《断章》(5)
2012-09-04 17:3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哑石
□鱼际交(小天心)
位置:在大小鱼际交接处凹陷中。
操作:中指端揉,称揉鱼际交,清热镇惊,拇指甲掐,称掐鱼际交;中指尖或屈曲指尖关节捣,称捣鱼际交。掐、捣能镇惊安神。
次数:揉100-300次,捣、掐各10-30次。
主治:神昏,夜啼,惊风,尿闭,目赤,斜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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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度,王静安,陈弢庵,陈散原……
凉风,曾撩开襟怀,追踪愚爱,
暗地操练甜蜜,更危险;
如此锦囊啊,日月金线的、微颤的锦囊:
还愿、还愿!攥紧少陵缩水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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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耕必细,授不可能风景以精密。
一群戏子,密制荷包蛋,
锃亮的银质刀叉,割蛋白中更白的蜜。
在四川复制泪水,在山西徒手挖煤,
一阵又一阵死灰涌上喉咙,
反转最偶然的关节,肝胆,在体外悬垂!
那个街头怒汉呢,为过于灵活
抓挠头皮:昨天,洋务大臣放河灯,
今天,总理采野菊,浇灌凉丝丝新鲜伦理
——番茄,豆芽,还有翠绿黄瓜,
一桌子沧海月明……以历为鉴,杀活纵夺,
谁,谁在乎春雨、厨房的亲密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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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你想象着恢复某种秩序,
当山水不再是山水,而是
头痛!即使它,仍然愉悦着地理意义上
的出行。每远游一次,你都会
发现,那个身体,就此而丢失一根骨头:
换算成门票、GDP、伪装的风俗……
真理亦如此,如果签约于
焦躁喉咙,慢慢的,竟然会变成唇边的
锈迹?瞧,每神圣一回,神圣就
蒸发一些水分,当着尘埃,树梢般颤鸣……
而这,尚未涉及妙手空空的一瞬,
带翼小径四散奔逃,皮肤下
巨蟒潜行过哪里,草丛,就在哪里茂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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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想即非非想,
所有的宝贝,想唱就开嗓唱吧。
你有如此华美的白发……
羞涩时,外省急遽发红:好一串小米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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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打芭蕉,雨点有隐秘的视力。
闲来,美女教师教我们读读《离骚》,
不止是五月,不止是……
其实,我经常在街头遇到神人:
古朴的纹身,随意露出些
耀眼冰块,他们修辞以诚,动辄花草
——羞于木气入肺的是另一些
神人,他们聚在电影院门口,
吮吸嘈杂声响,那藏进一只麻雀心脏的
碎银引擎,比雨点还小一号……
没什么比浪一浪更逍遥了!
离别弯弓,江河搭箭,没什么能比
你清新的肉粽更可爱啦……
一会儿,我就上银河,划龙舟,
或者,试试,用我的声音诵读《离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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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见大木焉有异,结驷千乘,隐将芘其所藾。子綦曰‘此何木也哉?此必有异材夫!’仰而视其细枝,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俯而视其大根,则轴解而不可以为棺椁;咶其叶,则口烂而为伤;嗅之,则使人狂醒,三日而不已。子綦曰:‘此果不材之木也,以至于此其大也。嗟乎神人,以此不材!’”
(摘自《庄子·人间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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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可能只下在失败者眼里。
若分解得彻底,就应该
催促时光,追随更为深湛的意志:
虽然,只有神能决定战争的输赢,
萨拉丁,仍是位伟大的
国王——耶路撒冷城外,如同一万台
鲜艳的空气涡轮机,同时嗡鸣:
垂直投射于旷野的雨点,
群群飞鹰,快速清理着死亡的瘀痕——
那守城的、藏在面具下面的
麻风天才,梦到此处是流蜜的蜂巢。
昨天,神梦见自己是个络腮胡异乡人。
谁在失败、胜利、又失败?
对于信仰,死者似乎知道得最多:
刀锋依旧深邃,但闪耀的,已是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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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将最熟悉
也最陌生的部分赓续……
一纸合同。两个
河里捞出的
湿漉漉的鸟笼。
天鹅星座气流的羽毛下
暗物质轻轻
捕获的小飞船。来,
失踪者梦里归来,
透过那张金灿灿的大网!
哦,你这肉体,
蔑视过经济,
折叠过群山,
架设了暮色中的
木塔,速朽的,
依然在床上耸立,忆起
旧日,身躯,
竟涌出阵阵迷雾……
真理,从伟大的
陈辞滥调中翻出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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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美女教师静坐影院一角,
低微电流的咝咝声,刺激着
周边翻滚的海草。其实没有暗处,
也没有哪一柱追光,会消弭于无形;
当然,她希望,一束漂浮的淡绿色身影,
款款而来,礼貌地问:你,是谁?
……去年,你裹着朱红色大氅,
穿越积雪的山西。敞蓬货车中,
手腕鼓凸麒麟刺青,雪光一言不发,
那隐秘的使沿途震动的威仪,如同雷霆——
回旋,最可能激活单薄流水,
一旦抵达山东,请忘却那刻骨的人。
电影院,渴意丝丝如缕,拒绝辩论:
“楼上撞钟者谁?”……“天。”
“天又是哪个?”……“我。”
“我是啥东东?”……“我是你呗。”
“你是什么?”……“你是狗。”
“狗呢,狗为何物?”……“狗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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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兵器时代,阳春无端裹足,
宜耕种、巫术,或者磨豆浆、做蠢梦,
布荆与素颜,皆有苦笋淡淡的香气:
活得泼烦了,不妨千里走单骑。
偃月刀,静静地,劈开风中的盐粒……
我们这世界,重型火器研发到
极端,蘑菇云鲜艳,一刹
取消一地,若论齐物,倒还复杂别致,
操什么语言,像是个严重问题?
苹果,双核味觉,薄而反光的“仁”。
更进一步,互联网扶莲时光,
一步一生莲,诸生如同小儿戏——
哲学失幼,麻雀被石油憋得胖胖的:
班加西,大马士革,德黑兰,的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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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真正的杰作,可从任何细节
开读。生命亦如此,每一时刻,都在起航,
假如你能在烦腻的白色泡沫中,
分离出历史的重复,对与错的重复。
翡翠似的冰山,嘎嘎擦过船舷……
我并非盲目于如此洞见:真理仍新鲜,
即使你注意到了它出场时的
平庸、陈腐,它钟情于雾,也反对雾——
永恒的引领者,我为你储备了
足够银亮的铅弹!韵式再古,也会着陆……
飞船与银行共同燃烧的大梦中,
物质庄严、葱翠,恰如你吻我的无缘无故
——其实没有梦,诗句,更不能
网住海鸟蓬松的身体里逐渐寒冷的灰烬,
但航行不会结束:阴郁、纯洁的
先知,曾三次不认我们中最卑微的那一个!
(为柯尔律治《古舟子咏》而作)
□二龙戏珠
位置:左手肘部和食、无名二指。
操作:以右手拿其食、无名指端,左手按捏其阴穴、阳穴。往上按捏至曲池,寒症重掐按阳穴,热症重掐按阴穴;左手捏拿阴、阳穴,右手拿食、无名指摇动。
次数:捏拿阴、阳穴至曲池5-6遍,拿食、无名二指摇动9-36次。
主治:寒热不和,郁结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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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细用文字,雕刻自己影像和脾气
的前辈,颇能数出好几位呢……
(城郊,红色脚手架向上高耸着坚硬)
我无比崇敬,却也怀疑,
相比于鼓吹万物皆逝之流,这靠谱多了。
(昨天,你在银行冻结淡绿的雪狮)
舌尖柔软,含住大陆凉凉的天气。
还是晚了点?滚滚村学,翻译落红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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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落红的影子,还有更短暂的。
那一日,夕阳下草坪镀上一层黄金,
人工湖看上去也波光粼粼……
兔耳者,低头,虚心,向草丛请教:
人间老师,为何世上有鲜亮的
知识?为何心口要疼痛,万物要沸腾?
看看我爱的人,月下看看:
一个得了怪病,不停地疲倦、悲观,
珍贵的汁液,白白运行;
另一个,不得不切除身体的一部分,
梦中,还雾气般坚持着矿石的完整;
再看看这一个,竟然信了借贷,
认定灵魂不会老,成天练球技、画彩云……
短暂的,更短暂的清风朗月!银河
荡漾着,谁能忍住喉头哽咽,学习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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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急流。需要那么多枝头的冷,
(绝对不是你能想到的物什)
方可成就这滴时光的乳汁。
今天,我在锦官城街上闲逛。二流子
灰云,在头顶,成群结队,拖着
整个盆地轧轧旋转、运行——
孟买,土制炸弹比赛威力,连响三声,
它在向一种特殊的和平叫阵。
这厢呢,干渴的城管,街边买瓜,
他要测试自己的风度与眼力,
连摔三颗,也是“砰、砰、砰”三声。
(周遭,还有许多难辨的声响)
鲜红的瓤汁,溅在过路人脸上,
仿佛从天而降的细小瀑布,
甜蜜,沁凉,内裹一束诡异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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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今天就去吃‘愚头记’”
愚头即鱼头。多年前今天,你才刚刚出生。
神隐居湖畔,真理爱游戏。每年,
湖畔树木绽放新绿,烈日收集干枯的树皮。
谁哇哇大哭……背脊微青的鱼苗,
撩响贫穷、清凉的水花。我知道,一个接
一个汹涌时代,已改变你的构成——
细胞不再细腻,矮树冠,储存石块与沙砾。
要感谢铁锚一般的镇静!你吃得
很细心:舌尖、双唇完美配合,加上牙齿,
一会儿,吮吸干净的头骨,就会
堆在反射白光的餐盘中,像晶莹的艺术品。
其实,鱼脑髓极其鲜嫩……感谢
好时光,它也如此精确、悲悯地对待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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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从人那里,学到些坏脾气:
“得到证实便幸福,证实之后又苦涩。”
再险恶的世界,也是部伟大的戏剧。
如果剧情复杂,需要沉思,就更真实……
但,一部戏剧要改编成可理解的
电影,蒙太奇就免不了:蝴蝶与阳光的
潮汐,相遇在“金刚”牌缝纫机
的哒哒声里——彩虹翅鞘上,金融杠杆
模仿庙堂如意金箍棒,偶尔风紧,
则贿赂贿赂财政观音——人的坏脾气,
比间谍难养,吸饱了多汁的无知:
大雁依旧南飞,真理,依旧红了又绿——
拼却老命,谁也带不走的大亲近,
只是一丛神秘关系的荆棘吧。亲爱的,
你不是坏人,但两只手上还有血:
都在这里!新鲜的,勇敢的,无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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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玫瑰园啦茉莉花啦天竺葵啦在直布罗陀做姑娘的时候我可是那儿的一朵山花对啦我当时在头发上插了玫瑰像安达卢西亚的姑娘们常做的那样要么我就还是带朵红玫瑰吧在摩尔墙脚下他曾这样地亲我呀于是我想他不比旁的啥人差呀于是我递个眼神叫他再向我求一回于是他问我愿意吗对啦说声好吧我的山花于是我先伸出胳膊搂住他对啦并且把他往下拽让他紧贴着我他那颗心啊如醉如狂于是我说好吧我愿意我愿意好吧。”
(摘自乔伊斯《尤利西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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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华兹华斯,听说你蔑视
威风的外表……是吗?
因为肉眼不可信,因为它是五官中最独裁的?
摩诘·东坡居士,听说你蔑视
强劲的心灵……是吗?
因为她让山水变节,因为她是独裁者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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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数代,北极冰盖慢慢融化。
夜半,锦官城某狭小出租屋,我醒来。
够不着的天幕上,天狼星
疾速地释放出一种比优昙婆罗花香
还要轻盈、致命的气体——
停电了。有人摸黑进入洗手间,喝一杯凉水。
神奇的光线,慢慢射进来:
马桶上,蹲伏一团湿漉漉但又浓烟滚滚的
活物!我清晰地听见它抽泣,
但不是以任何能理解、同情的方式——
“我是孤独,也叫‘奥德赛’或‘屈平’。”
赤道,印花床单的细小波浪
翻身、延展。我突然想起:入睡前,
你一直在削那杆用秃的铅笔,
削、削……你的巧手,会把它削得尖尖的!
〓
年轻时,下巴上,几绺黄须卷曲,
如此之人,若有机会,十之八九会邪淫。
这,你是在读一部伪经时知晓的,
从星宿到植物,一部关于东方人的伪经。
若论进化程度,黄种人比白种人
彻底:美学剃须刀,行种种挤兑的异能。
嚣张的大时代!水汪汪、亮闪闪,
如此形容,竟然贴切于秀场政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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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承认:你写过某些句子。
风偶尔翻看……在词语潮湿的舌根下,
在干燥、布满刀疤的巨石下,压着一粒致幻的小小蓝色药丸
……也许是“仁”,却不是!
也许是“金刚无畏”,但……月光轻轻
摁住电话那头的自我:蟾蜍亮背脊,一遍遍抖落皱缩的光线……
〓
美女教师间或也组织一个云的团委,
滑步于正合适,止于小滑稽。
特隆的句法,聊斋书牍雪白,
一株锦葵冒出股黄雾,将艾丽斯拼读
……清凉着呢。是呀,对一个神,
还有什么比免除对世界的责任更荣耀呢?
其实,你的看法比想象盘曲。
从丝绸喉咙望进去,我看见一座粗鲁的
油田!很可能,现实才是迷局,
云的团委,星星舢板送来枪支、书记——
精确到枪栓,清醒是更大的迷局,
相比于屠杀,迷神或许稍有意思。
剥我的皮,何如爱我透明心肝:
洋葱强烈、迷人,流水的诗句喷嚏不已!
(为卡尔·马克思《资本论》而作)
□凤凰展翅
位置:两耳及面颊部。
操作:用双手食、中两指夹两耳向上提三五下,继而掐眉心,太阳,牙关,人中,承浆等穴。
次数:提夹双耳3-5次,掐2-3遍。
主治:风寒咳嗽,发热抽搐。
◆◆
口含一粒洁白细沙,美女教师
摁灭电子屏幕上自己的身影,关闭了
眼里的鸟、兽、虫、鱼……
如此,一棵剐掉树皮的小白杨,
台下坐着,聆听半支黑暗中的乐曲:
贝尔塔女士和马蒂诺先生,
春花小妹和铁蛋哥哥,
神曲也可故事新编,救亡图存逼出
忐忑的花蜜。人性,毕竟局促
且陈旧,宽恕,哪比得上虚构的淋漓!
不可否认地狱的形式隐含着
高贵的意志。在身体卷刃的枝鞘里,
在宇宙碎裂的卷舌音中,真理的
七窍,冒出浓雾,名为秘密,
名为赤、橙、黄、绿、青、蓝、紫……
美女教师的隐形中,良知鞭打着
清澈的形式。如此旧伎俩,
不可悲伤,且开出满盏金黄的矢车菊!
这甘冽而悠长的无名,我的
体温、混乱,醒在舌尖轻巧的旋转里。
(201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