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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克特,100年,荒诞成为经典

2012-09-29 19:06 来源:新京报 作者:涂涂 等 阅读

 

  《终局》剧照,这是贝克特自己最喜欢的一部作品

  不知道贝克特最后是不是还会喜欢《等待戈多》———这出戏上演了太多遍,不但被贴满了各种标签,甚至还给贝克特本人的形象重新定了位。人们一听到贝克特,首先想起的大概就是《等待戈多》中两个喋喋不休的主人公。就这出戏本身来说,《等待戈多》无数次上演之后,所谓主题已经被阐释殆尽,如今正乖乖地呆在世界名著的荣誉舞台上,承担着“荒诞、虚无”的代表作之类名声,一点也没有1953年初次上演时的争议了。看来时间果然能荡涤一切,贝克特出生不过百年,《等待戈多》从首演到今日也不过区区53年而已,而人们对当年的戏剧实验却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贝克特生前一再强调语言是靠不住的,现在如果他还能发言的话,大概要感慨形象一样是靠不住的吧?无论是《不是我》中那张高悬在黑暗中的嘴还是《快乐时光》中光秃秃的头颅,在经典的背景之下,不但没有了首演时的震撼,只怕同样也没有了首演时的力量。百年诞辰之际,可能同样虚无的人们虚无地去消费着贝克特的虚无,想到这些,贝克特会不会毛骨悚然?

  “去你的,名声”

  在《贝克特肖像》中,贝克特著名的传记作者詹姆斯·诺尔森告诉读者,贝克特一点都不喜欢被名声所累,晚年的他一再抱怨自己没有时间工作,甚至在一封信中引用蒲柏的诗句“去你的,名声”,表达自己对现状的不满与无奈。公共生活不但使贝克特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用于写作,同时对作家的敏感与天才也不无消磨。不过在另一方面,贝克特对读者、对观众、对媒体却也保持着足够的理解和支持:他每天在固定的时间接外面打进来的电话,对于各种各样的采访也尽量配合。说到底,名声让他不再为生计担忧,也让他有了余裕好好思考和写作。于是名声这东西,在贝克特身上成为一种奇妙的混合体:既是继续创作的保证,又可能成为深入思考的障碍。不过从《等待戈多》之后的《终局》、《克拉普的最后一盘录音带》等剧作来看,贝克特似乎并没有受到公共生活的太多影响,他甚至有可能从这种公共生活中吸取素材,并从中看到更深刻的荒诞与虚无。

  但是对其他人来说,贝克特的名声显然是一块最重要的招牌。新出版的《贝克特选集》收入了贝克特的剧作《自由》,出版商兰东在此前的“告读者”也被译出。在这篇文章中,兰东详细描述了这本贝克特遗嘱拒绝出版的作品是如何出炉的———“萨缪尔·贝克特并不愿意出版《自由》”,在这句话之后,兰东告诉读者,美国出版商罗塞特以一个没有证据的授权、历经多年终于出版了此书的英文版(正好在他的出版社被收购,又重新开了一家小出版社之后)。兰东说他不乐意去打官司,而是认为“自有人出版了并非出于萨缪尔·贝克特本人之手的《自由》之日起,首先以原语言出版这部作品就成了当务之急。”最后,《自由》出版了。法文版和英文版都有,现在还有了中文版。对于研究者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不过想来不会有太多读者对这部贝克特本人并不满意的《自由》有真正的兴趣。真正促成《自由》出版的,是贝克特的名声。出版商看准了读者一定会去买贝克特本人都不乐意出版的一本书,而贝克特本人的愿望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贝克特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标签:现代隐者、荒诞剧作家、虚无主义者……每一个标签都大名鼎鼎,每一个身份都吸引人们去消费。贝克特当年抱怨“去你的,名声”的时候,想到的大概也是这些吧?或许只有等时光继续流转,贝克特也经典到再也提不起太多人的兴致的时候,人们才会在故纸堆中,重新发现他那些惊世骇俗的形象?

  “全错了,全做错了”

  晚年的贝克特致力于亲自执导自己的作品,他觉得他人对自己的作品理解有误。关于贝克特执导风格的严厉,同行们留下了不少的回忆。其中最著名的大概是美国话剧导演艾伦·斯奈德的一句话:“我记忆最深的就是,贝克特时不时地抓住我的手臂说:‘全错了!全做错了!’”贝克特对自己的作品充满自信,他亲自执导过几乎全部自己的剧作,但评论界并不认为他自己的版本就一定是最好的。事实上,话剧导演们喜欢按照自己的风格去重新诠释贝克特的戏剧,有时候这种改变会带来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有的时候却又会完全背离贝克特的戏剧精神。不过说实在的,真的有那么多人关心贝克特到底想表达什么吗?看看当今贝克特剧作的票房收入,他早已不是话剧界的主流了。确实,在西方,包括荒诞戏剧在内的现代和后现代派都早已退潮,而在中国,贝克特还没有真正进入汉语知识系统,就已经成了过去的潮流。

  颇有嘲弄意味的是,贝克特在作品中表达的情绪正在现实中被越来越真实地放大,虚无、荒诞、焦虑……现代人似乎承担了太多的这种情绪,大概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无法再去面对贝克特的真实了。我们或许可以想像,贝克特那句“全错了,全做错了”指的不仅仅是其他导演对自己作品的诠释,他更像是在对自己作品的境遇进行预言。对于贝克特这样直指最深刻与真实的存在的作家来说,成为经典似乎也就意味着被完全误解。

  100年过去,曾经的荒诞派作家早已变成了经典,各种各样的纪念活动也在喧嚣与孤独当中上演,可这个世界的荒诞与虚无却还是依然。

  □涂涂

  [书摘]

  对贝克特的三个误解

  ……他(贝克特)不喜欢为声名所累。他的脸上皱纹密布,纵使人海茫茫,我们也能一眼将他分辨出来。

  但是,他并不喜欢别人认出自己。他痛恨任何形式的自我曝光和自我炒作。每当人们邀请他参加访谈节目或是在公开场合发表演讲,或是在电台和电视台亮相时,他总是很礼貌但又很坚决地说“不”。因此,他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的神秘,人们也就自然而然地对他产生了种种误解。有些误解甚至在他过世之后仍然存在。

  一

  其中最大的一个误解,也是最自然的一个误解就是:他是一个现代隐士,在巴黎圣雅各大道的七楼寓所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确实喜欢沉默、孤独和宁静。然而,当他身处都市时,形形色色的社交生活却让他应接不暇。他曾对一个朋友抱怨说:“巴黎的生活好比是活火熔城。”事实上,他交游广泛,朋友和熟人足足有数百人,他们来自五湖四海,各行各业,他们中有画家、音乐家、导演、作家、学者,而且他的好朋友也数不胜数。有人曾经这样对我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争先恐后,不顾舟车劳顿地赶着上巴黎去见一个所谓的隐士!”在巴黎的那段日子,他每天都有两三个约会,多的时候甚至有四个约会,而且往往是连续几周,没完没了。

  贝克特很少谈论自己的作品。记者、批评家,甚至朋友在问及他的作品的含义时,他也总是避而不谈、缄默不语。这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艺术作品本身就笼罩着一种神秘感,而他天生就不喜欢揭开这层神秘的面纱。

  二

  由于他沉默寡言,所以,人们对他又产生了另一种误解:他是一个很难相处、缺乏合作精神、神经兮兮的蒙昧主义者。这种说法可以说荒谬至极。他一向都非常乐善好施,乐于帮助那些与他共事的演员们。但是,他又是一个务实的人,他所提出的建议是实实在在的、脚踏实地的,因此,他的建议也仅限于如何说台词、如何表演、如何打手势而已。他从来不和演员们谈论哲学问题,也从来不和他们谈论心理动机问题……

  尽管如此,有时在私下交谈的时候,他在不经意之中也会流露出对自己的艺术作品、戏剧方法、写作实践的一些真实体验。有一回在巴黎,我和他一起吃饭。

  我记得在饭桌上,我谈到了他的剧作《克拉普的最后一盘录音带》中的音乐节奏的问题,我问他,他是否也会像伟大的法国小说家福楼拜那样,大声朗读自己的作品呢?

  贝克特回答说:“会。”接着,他又引用了剧中的一个段落。那个段落说的是克拉普和一个女孩躺在平底船上的情景。他补充说:“就这段台词而言,哪怕你只拿掉一个音节,你也可能破坏水拍打船舷的声音。”说完了之后,他尴尬地笑了笑,仿佛自己在无意中向我道出了一个写作的玄机。

  三

  对于贝克特的第三个误解是认为贝克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痛苦主义者和悲观主义者,他的生活是如此,作品亦如此。这是一种最常见的误解。我认为,这种误解源于对贝克特作品的误解,同时,也源于对贝克特个人的复杂性格缺乏了解。有时,贝克特确实显得非常忧郁、严肃,而且经常会陷入沉思。

  每逢此时,他就会眉头紧锁,深深地叹一口气,或者完完全全地陷入了缄默。只要和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对这种情景都不陌生。

  在消除误解的过程中,我们应当提高警惕,不要以一种新的误解来代替旧的误解。贝克特并不是一个盲目乐观的人。他的沮丧和忧郁既真实,又深刻。痛苦、折磨、失望深深地困扰着他,而他笔下某些最伟大的作品正是来源于这种切肤之痛和失落感。曾经有报道称,有时他甚至想到了自杀。

  另一方面,我们也不能不注意到贝克特在面对痛苦和逆境时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旺盛的生命力和不屈不挠的精神。面对痛苦和折磨,他之所以能够咬紧牙关挺了下来,这和他的新教徒家庭背景和高度克己的生活态度不无关系。

  与此同时,这与他的世界也如出一辙。

  (摘自《贝克特肖像》,标题为编者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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