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乡下那些日子,我常常要习惯性地在我那间老式的火砖屋里凭窗而坐,或读书,或写作,或聆听窗外喧哗的鸟语。
我的家园,委实是个被枣树和竹子环绕的村庄。倘若站在村外,你是断然看不见我的家园任何一间完整的房舍的,只能窥见一星半点的屋脊青瓦,亦或一两缕淡蓝轻盈的炊烟。因为,我的村庄,早已被枣树与翠竹淹没。
这样幽谧的村庄,怎能不成为鸟们的乐园呢?
于是,幽居乡村,我的心常常不由地走进元代翁森笔下那“好鸟枝头皆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的曼妙情境。那时虽然年少,但却早明世事,早入红尘。作为一介农夫之子,自然难以逃脱繁杂苦累的农活。春耕夏作,劳碌不休,耗尽了体力后,拖着酸疼的身子走进那幽暗的老屋,坐在那拙朴的“炕桌”旁,透过窗格子,放眼屋外的一蓬绿竹,一剪枣枝,凝望蓊郁的竹林或瘦楞的枣树上一群群麻雀、画眉,聆听或细看它们那一曲曲轻歌曼舞,便感心灵犹有粼粼溪水漫过,款款春风吹拂,纤纤玉指轻抚。这时的我,实实地就深入到了唐代诗人李涉所描述的那种“因过竹院逢僧语,又得浮生半日闲”的幽雅恬美的生命状态。虽然无缘与某位僧人相遇而语,但那种累于红尘之隙所图得的这份清幽闲适的时光,却是可以与李涉登山远游的心境相呼应的。
感知自然之声,热爱莺歌燕舞,真可谓人的天性。对于身处恶劣环境的人来说,天籁之声尤能洗刷心灵的苦寂。现在再回想当时身居乡野的每一个日子,倘若没有那一串串美妙绝伦的鸟语,我那段生活定然会像一截被风干的树皮,了无生气。
而离别乡村这么多年后,不知缘于何时,心里突然滋生出一种失落感,且这种感觉随着我沧桑的身影和厚重的跫音越过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城市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城市的建筑亮丽眩目,都市新潮更是如水般波动现代都市人的心灵。可是,城市街头人行道两旁的树木,尽管枝繁叶茂,甚至有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作装饰,但是,这种“城市树”总是缺少一分野性与灵气,没有任何一种鸟类栖落枝头,使得这些高贵的树木,宛若一幅幅呆板刻意的舞台布景……此时才知,作为已步入城市的我,可以没有面包和牛奶,可以放弃鱼和熊掌,但切不可没有原声原调的鸟语,那种乡间独有的鸟语?
此刻,我又不由想起,几天前,我与一位美丽浪漫的女孩相约于城郊一片山野的情景。女孩极温驯地偎依着我,静静地体味、感受大自然的天然雅趣。忽然,几只不知名的小鸟栖息于我们头颅上空的一根树枝上,面对我们婉转鸣欢。她惊喜地抬起头,目光追逐鸟影,静听鸟语呢喃……女孩这情态使我十分的愉悦。当即心想:不拒绝鸟语的女孩,才是真正的清纯依旧。
因为在我的心中,唯有鸟语,才是尘世间最圣洁的语言。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