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张振萍的诗感到她的《一百次心醉》是一种寓言,其中的“醉”实际是一种“醒”的状态对于“醉”的全景式扫描。之后把这种“心醉”作为与消费时代共时态对应的终极价值判断,从而在“醉”中将抽身而出的“醉”的主体与“醉”中的“我”在对话中达成紧张。因为这种“对话紧张”不是消费时代的精神共相,所以本来平滑的陈述模式略显突兀。如果说消费与速朽构成了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主题,那么这种“心醉”的寓言显然是一种青春偏执,恰好我们的时代多么需要这种偏执。
由于这种偏执导源于一种青春症候和生命要求,并与记忆合谋构成了对于未来价值的幻象,充盈在整个诗篇中的便是一种经典式的心理秩序。自从乐园解构以后(汤因比),人类便在这种心理秩序中面临了永久的挑战,这种挑战的结果也是人类自身选择的结果。从幻象的构筑效果来看,今天的张振萍并未走出当年的乐园解构,这也便是她今天乐此不疲地把“心醉”的意图进行悬置的意义。如果说在速朽时代不再追寻意义,那么有一种意义不是追寻而来的,它不可能带着一定的目的性而产生,这种意义对意义自身也并不理解。这便是这种青春症候,它可能动摇、飘忽、难以捉摸,并且非常劲道又极其脆弱。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其破坏力也缘此而生。也许这种症候“就像上帝精心制作的鸟笼/张着一个大口/等待着我们飞进去/再也无法逃脱”(《一百次开始》)。于是这种现象开始滑向一种内在探询,而内在探询的急剧膨胀导致主体意识的自我置疑。为了让幻象成为现实,主体开始不断地自虐、修正、聚合,把隐喻不断收缩又不断拉长。如“一百首低沉的圣歌/在情感的最底层响起/没有词也没有曲/有的只是默默颤抖的星光/为你燃烧如美丽的彗星”(《一百次流浪》)。正是这种青春症候的放大效应,由时代反弹出的强烈的幻象追询和身体焦虑,从而与价值速朽划开了界线。由于消费时代的价值下沉,心灵秩序的构建途经几乎断裂,迫使诗人在意义的追寻方面退回到“启蒙”以前。然而,我们并未能忽略诗中对于复杂的内在经验的探询,和对于生命体验中各种矛盾因素的容留。从这“一百次心醉”中还可清楚可见一种属于自己的有差别的集合概念,然而它建立了我们共同的想像视域。如果说这种想像的“心醉”构成了虚拟的生命的权利场,那么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约束诗歌的话语边际。诗人一方面在为幻象赋形,另一方面又在呈现话语纠葛,使“一百次心醉”朝着生命的两种向度打开。既朝向青春记忆中的权利规范,又朝向了可能面对未来的“悖谬”伸展。在此我们已无法对这种“心醉”作价值判断,也许本身就不该存在价值判断,因为“心醉”之中的幻象让理性走开。何况她“渴望把自己叠好/投入你的圣火/来一百次彻底的焚烧”(《一百次燃烧》)。这就是“梦与醒的区别,在梦中,每个人拥有自己的世界,而醒着时,我们所有人拥有一个共同的世界”(赫拉克利特)。
可以说,在这本诗集中,我们看到了久违的抒情,尽管一直有人在指责抒情。也看到了诗中所全部敞开的燃烧,尽管也有人在强调文字的“零度”才是诗的现代转向。但《心醉》向我们呈示了一种生命在某种状态下的偏执,许多时候我们曾经活在其中并且现在还活在它的影子里。只是在许多时候我们已不愿承认自己生命深处的呼唤,总是希望用理性把所有的生命欲望彻底征服。可是不但未能征服自身还使自身又彻底陷在了悖论里,面对生命腾起的烈焰而不敢呐喊。在此意义上张振萍的《一百次心醉》是“对理想的拥抱和他所处的那个世界构成的冲突,本身已是对世界的一种回答”(谢默斯·希尼)。所以,我说这不是单纯意义上的青春印记和幻象,应该是横穿了时代之后对于时代的深度置疑、否定和返照,它又一次回归了诗歌对于千年主题的见证和澄明。“你现在应该知道了/永不灭绝的爱情/总会在诗歌的天地间不断轮回”(《一百次轮回》)。萧伯纳说:“人类有两种悲剧。一种是你想得到的东西永远得不到。另一种是你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作为“心醉”之中的爱情也莫不如此,只不过我们尚未承认词语的表达限度,尽管燃烧中的灵魂碎片已成为“心醉”的合法性与道德基础。
2008年5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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