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辑 玫瑰,玫瑰(1995—2003)
如果我想打开玫瑰
如果我已经打开玫瑰。
我没有水的手指,没有落花的钥匙
没有锁轻轻转动的叹息。
那是少年的心事,它不在秋天
他陪着自己的初恋、银色的马儿陪着他。
今夜,我拒绝写出祈祷词
今夜,我拒绝梦。
玫瑰,玫瑰,你的香气在梦里
秋天的怀旧,一片死的废墟。
——韩文戈·《玫瑰,玫瑰》
这一辑包括韩文戈于1995年至2003年创作的79首诗歌。对于9年的时间,79首,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了。但是,这些诗歌明显的由长变短,由瘦变壮了。我是说,在这九年时间里,韩文戈依然在回望,但是他不再沉浸于现实的某一个事物或者某一个场景,“星辰远在生活之外把我的灵魂照耀”(《秋风掠过山岗》),而是更注重自己瞬间的内心体验和感受,“而我的根已经远离最初的地方/甚至连水、土壤、山脉和白昼/都不再保藏它,人生啊”(《根》)。诗人依然在回望那条走来的路,但是,或许因为站在远处的缘故,诗人对生活过的那片故土的感受有了质的飞跃。在诗人的眼里,鱼、骨殖与矿苗变成了水、大地和山岗的根;飞鸟变成了云的根;因放弃而终生的怀念成了爱情的根。在这辑诗歌里,诗人的诗歌体现了更多的思辨色彩,“敲钟的城市在它的下游,在水底/我在上游,扛着旌旗做土匪/而在下游,一个瞎子在卖唱/在中游,我的弟兄白骨累累。”(《对一条河流的观察》)在这辑诗歌里,韩文戈用“树林”写崇高的理想,写自己的人生;用降临的“黄昏”写对故土和家乡的眷恋;借助献给“亡灵”的诗歌——“我要给他左手递上鲜花,而递给他右手的是一把闪光的匕首”写现实的残酷无情。
在这辑诗歌里,我也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韩文戈开始把一定数量的数量词引入诗歌中,例如9、3、5、13……还有一些名词:嘴唇、大佛、泪水、中秋月,等等。“在另一个飘渺的世界,九只鸽子,眼里藏着洪水/他们沉默/在夏日的凌晨,曙光,远古的鸽子一同找到我”(《九只鸽子》),“我看到那张死者的脸/那时,晚钟敲过十三下,我如幽灵飘起”(《死者》)。这里的“九”、“十三”也许有所指,所指也许只有诗人知道;也许根本就是一个“虚数”,只是诗人瞬间的灵感反映。“九”是单数中最大的,“九只鸽子”也许就是全部的鸽子,“九只鸽子”的沉默,也许就是所有鸽子的沉默。钟声最多敲响“十二”下,而在西方具有凶相的“十三”竟然在钟声之外响起,叫人感觉不寒而栗。读这样的诗歌,你会感觉到作者韩文戈似乎有一种无法企及的无奈、伤感、忧伤,甚至绝望藏在诗歌背后,用这些有所指——也许只有韩文歌自己知道当时选用这些数字的目的,来表达想对世界说却不想说出的秘密,给诗歌涂上一层诡异、神秘的色彩。也许在这期间,韩文戈读了什么哲学书籍,以至于诗歌的意象显得更加庞杂、复杂、多变,诗歌语言更富有弹性,张力十足。
读这辑诗歌的时候,我先后用碳笔勾出了《根》、《感恩》、《岁暮》、《声音》、《自己的十四行》、《恩雅,恩雅》、《新昌露天大佛》、《我爱》、《初夏》、《喜悦》、《短》、《崇高的树林》、《秋意》、《欢乐颂》、《祖国献诗》、《春天的气息让我想到死亡》、《阳光照在穿黑棉袄的人身上》、《献给亡灵》、《黄昏降临》、《中秋》、组诗《摇滚诗》之《多年以后的诗》等诗歌的题目,以示我的喜爱之情。恕我不厌其烦罗列出这些诗歌的名字,如果每首诗歌的语言叫人百读不厌,如果每首诗歌表现的情感与我的情感不谋而合,这样的诗歌还应该勾画出更多才对。
第三辑 在我所钟爱的事物里(2004-2008)
轻的,迷惘的,芬芳的,偶尔也是垂落的。
在我所钟爱的事物里,古老而优美的植物多么重要!
那些波动着、呼吸着、矮小的植物。
他们在雨里闪烁,在民歌里手挽着手。
——韩文戈《在我所钟爱的事物里》
读韩文戈(我开始从内心喜欢称呼他“老韩”)的诗歌,就要到第三辑了。我忽然感觉:这四辑诗歌多像一年四季:春天的嫩芽,夏季的火热,金秋的果实,寒冬的白雪。第一辑的诗歌稚嫩,但是清新;第二辑的诗歌里有火,诗歌在燃烧,火在飞翔。我想,第三辑的诗歌一定是厚重的,那里有沉甸甸的果实。第四辑的诗歌应该是深沉的,韩文戈在诗歌中要说的话,像种子埋进泥土。人生的阅历告诉读者:有些东西不用张扬,会有春风吹开它,并促使它发芽的。这是人生的大智慧。在以后的阅读中,验证了我的这一判断。
才开始读这一辑,我就被韩文戈的诗歌感动了。请看诗歌《时光》:“逆着晚霞,我看到父亲从楼那边慢慢走来/父亲老了!/我想起早年的乡下——/我坐进他肩挑的柳筐,开始与土地亲近/而后筐,他放满蔬菜种子、粮食种子和三颗苹果/母亲走在他的身后,一家三口,贫穷而温馨/母亲啊——/如今,我的娘亲已深深埋在家乡的山上!”还是往昔之路上的某个场景,这简单的描述,埋在心头的,是那么深沉的亲情!时间更迭,带走了挚爱的亲人,留下的,是鲜活的记忆,像箩筐里仅有的三颗苹果。我们爱着,把亲人们放在孩子的身体里,为了不让他们腐烂,孩子一笑,亲人们就红了,还那么新鲜。感动不是诗歌唯一的标准,但是,能打动读者的诗歌一定有真情在里面,那是人类共有的美好情感,谁能写出这些,谁就有可能写出好的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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