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河上行驶着一条船
从很远的地方,我看见河上行驶着一条船……
它冷漠地朝特茹河下游航行。
说它冷漠并非因为它与我无关
我也不会用它表达遗弃。
说它冷漠是因为它毫无意义
除了孤立的轮船这个事实之外
朝下游航行并无任何形而上的意义……
只是朝下游真实的大海航行。
1917年10月1日
我相信我快死了
我相信我快死了。
但死亡的意义不能感动我。
我记得死不应具有意义。
生与死恰如对植物的分类。
什么叶或花有分类?
什么生命有生命,什么死亡有死亡?
它们都是你定义的术语。
唯一的差异是个轮廓,停止的地方,不同的颜色,……一个……
1917年10月1日
在这个白云满天的日子里
在这个白云满天的日子里,我感到如此悲哀,这几乎让我感到害怕,
我开始琢磨我编造的问题。
如果人成为他应有的样子,
不是患病的动物,而是最完美的动物,
直接的动物,而不是间接的动物,
那么,他将会用另一种既不同而真实的方式
从事物中发现意义。
他将获得一种“全体”的感觉;
一种对事物的“整体”感觉——如同看和听,
而不像我们所有的那种关于“全体”的思想;
而不像我们所有的那种关于事物的“整体”的观念。
那么我们就会明白——我们将不会拥有“全体”或“整体”的观念
因为“整体”或“全体”的观念未必来自整体或全体
而是来自真实的自然,它可能既不是全体,也不是局部。
宇宙的唯一神秘是相加,而不是相减。
我们对事物理解过度——这就是我们的错误和疑惑的根源。
存在的事物并未超出我们认为存在的事物。
现实只不过是真实,并无相关的思想。
宇宙并非我的一个观念。
我对宇宙的观念是我的观念之一。
夜晚并不降临在我眼前。
降临在我眼前的是我的黑夜观念。
独立于我的思想,也独立于任何思想
夜晚具体地降临
而闪光的星星如同拥有重量。
就像当我们试图表达思想时,话语失效了,
当我们试图表达现实时,思想失效了。
因为恰如思想的本质并不存在于谈论中,而是存在于思索中
现实的本质并不存在于思索中,而是存在于存在中。
因此,存在的万物只是存在。
其它事物接近于一种睡眠状态,
我们的衰老源于童年时的疾病。
镜子正确地反光;它不会犯错,因为它不思索。
从根本上说,思索就是犯错,
而犯错的本质就是成为盲聋。
这些真理不完美,因为它们已被说出,
而在被说出之前,它们已被思索,
但实际上确定的是它们否定了自己
在否定中反对确认任何东西。
存在是唯一有效的确认,
而只有被确认的东西才不需要我。
1917年10月1日
夜幕降临
夜幕降临,热气被压下去了一些。
我神志清醒,似乎从不思考
我拥有一条根,直接和大地相连;
不是这种虚假的联系,这种被称为视觉的次要感觉
我用它把自己和事物分开
并把星星或远方的星群向我拉近——
好吧,我错了:远方的事物并不临近
当我把它拉近时,我是在欺骗自己。
1917年10月1日
我病了
我病了,我的思想开始困惑
而我的肉体在接触事物时加入它们当中。
我用触觉感受事物的一部分
一种巨大的自由开始在我心中建立,
一阵伟大而庄严的幸福感就像英雄行为
在清醒而隐蔽的姿势中独自完成
1917年10月1日
接受这个宇宙
接受这个宇宙
就像诸神把它赐给了你。
如果诸神想给你别的东西
他们早已做了。
如果有别的物体和别的世界——
也是如此。
1917年10月1日
那个思考仙女的孩子[3]
那个思考仙女并相信仙女的孩子
行动起来就像患病的神,不过仍像个神。
尽管确认了不存在之物的存在,
他知道事物是如何通过存在存在的,
他知道存在的存在,而且不能解释,
他知道万物的存在并无原因,
他还知道存在就意味着占有一个位置。
他不知道思想无需位置。
1917年10月1日
当冬季的寒冷来临
当冬季的寒冷来临,对我来说户外的天气真好——
因为我适于生活在事物存在的深处,
自然令人愉快,只因为它是自然的。
我接受生活的艰难,因为它们是命定的,
就像我接受冬季的严寒——
平静而没有抱怨,只是接受,
并从接受的事实——不可避免而极其自然的
极端冷酷而艰难的事实——中发现快乐。
除了我个人和生活的冬天
还有什么疾病和伤害突然向我降临?
不定期的冬天,它出现的规律我不清楚,
但它为我存在着,带着同样极端的致命性力量,
对我来说,这种致命的力量同样具有必然的外在性。
就像盛夏时大地的高温
就像寒冬时大地的冰冷。
我接受因为我的个性。
像每个人一样,我天生倾向于犯错,有缺陷,
但决非因想理解太多而犯错,
决非想只凭借智力理解而犯错,
决非因要求世界而暴露缺陷
那是与这个世界无关的任何事情。
1917年10月24日
无论世界的中心是什么
无论世界的中心是什么
它给我提供了这个外在于我的世界,作为现实的样本,
当我说“这是真的”,即使说的是感受,
我忍不住把它看作某种外部的空间,
某种外在于我的景象,而不是我的空间和景象。
真实意味着不存在于我的内心。
我身体内部没有真实的观念。
我知道世界存在,但我不知道我是否存在。
与我的白房子的主人的内心存在相比
我感到我的白房子的存在更确定。
我信任肉体胜过灵魂,
因为我的肉体就在现实的中心这个位置,
它可以被别人看见,
它可以接触别人,
它可坐下去站起来,
而我的灵魂只能通过外在的事物才能确定。
它为我存在——当我相信它事实上真正存在时——
从世界的外部现实中租借而来。
如果灵魂比外部世界
更真实,像你这个哲学家所说的那样,
那么,为什么外部世界被赐予我们作为现实的范本?
如果我的感觉
比我感觉的事物更确定,
那么,为什么我能感到那个事物,
为什么事物独立于我而出现,
无须我而存在,
而我为什么永远和自己在一起,永远是个人的,不可转让的?
在一个我们彼此理解和想法一致的世界上,
为什么我因他人而感动?
如果这个世界莫名其妙地错了,只有我是正确的吗?
如果世界错了,那就是每个人都错了。
而我们每个人却各有各的错。
在这两者之间,世界是更正确的。
但我为什么问这些问题,除非我病了?
在某些日子里,我生活在户外
那些日子完美、天然而透明,
我感觉,没有感觉到我的感觉,
我观看,没有意识到我观看,
而宇宙从不如那时真实,
宇宙(离我既不近也不远)从不曾具有
如此极端的“非我性”。
当我说“这是明显的”,是否意味着“只有我看见了它”?[4]
当我说“这是真的”,是否意味着“它是我的观点”?
当我说“它在那儿”,是否意味着“它不在那儿”?
如果在生活中就是这样,为什么它与在哲学里并不相同?
我们首先生活,然后才推究哲理;我们首先存在着,然后才知道做什么,
最初的事实至少具有优先权,并值得尊重。
是的,我们首先是外在的,然后才是内在的。
因此,我们实质上是外在的。
你说,病态的哲学家毕竟是哲学家,这是唯物主义。
但这如何是唯物主义,如果唯物主义是一种哲学,
如果一种哲学成为我的哲学,至少它貌似成为我的哲学,
而这根本不是我的,甚至我也不是我?
1917年10月24日
我不太在意
我不太在意。
我在意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不太在意。
1917年10月24日
战争
战争凭借军队使世界陷入痛苦
这是哲学错误的极好典型。
像任何人类活动一样,战争要求改变。
但是战争比任何活动更甚,它不仅要求改变,而且改变得更多,
改变得更快。
但是战争造成了死亡
而制造死亡是我们对宇宙的蔑视。
以死亡为结果,战争证明了它的错误。
因为它已被证明是错误的,所有要求改变事物的愿望也是错误的。
让我们离开外在世界以及安置于大自然中的其他人。
如此自豪,而不自知!
如此频繁的迅速行动,不得不做的事情,妄图留下一点痕迹!
当他的心灵停止跳动,军队的指挥官
将变成碎片,回归外在的宇宙。
自然的直接化学变化
没有为思想留下一丝空间。
人性是对奴役的反叛。
人性是被人霸占的管辖。
它存在因为它是被霸占的,但它是错误的,因为霸占意味着没有权力那样做。
让外在的宇宙和自然的人性随其自然!
和所有前人类的事物和平相处,甚至包括人!
和宇宙的外部与本质的整体和平相处!
1917年10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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