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鲁敏的创作,任何评论都不可能离开“东坝系列”。在她的笔下,中国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乡村中国在“东坝系列”中徐徐展开,而且带有浓重的乌托邦意味:东坝,日月缓慢,生死持重、人情相亲。这是与真实世界背道而驰的去处,也算是“对照记”,对照我们而今两手抓得满满的这些速度、效率、成功、精明、博弈等等。鲁敏说:“我所描绘的这个东坝更多是一个审美的存在,是世风道德的无邪期,对步入了肮脏成年期的时代来说,是对逝去美好的悼念与追怀。”
从1998年第一篇小说开始,鲁敏写了12年的中短篇小说。2010年,她的短篇小说《伴宴》获得第五届鲁迅文学奖,排名短篇首位。《伴宴》的获奖,给了鲁敏更多的动力,“东坝故事”却就此按下了暂停键,鲁敏认为,对于灵感的自我暴动,她必须信任其直觉与方向,信马由缰,去往下一个寸草未生的荒芜处,开辟新的疆域。
从《戒指》、《博情书》、《此情无法投递》等到新作《六人晚餐》,鲁敏的每一部长篇,都在用力地突破自我。尤其在《六人晚餐》中,她采取了六重视角,通过6个人物的视角打乱了固有的模式,使人在阅读中会感受到一种智力上的愉悦。
读书报:是什么原因促成你的写作?最早发表的作品是小说还是其它?
鲁敏:我最初只是写些随笔和书评,在《艺术世界》、《书与人》、《美文》这些地方,我还记得第一回拿稿费,我高高兴兴地买了几两小笼汤包回家“献给”妈妈和妹妹,那似乎是我们母女三人最开心的瞬间。至今,对小笼包,我都还存有一种亲切的略有伤感的情绪。
真正写起小说,可能跟我家庭里的一些变故有关,也跟我对复杂人性的贪求有关,对虚妄生活的恐慌有关。每一个人,他的身份、语调、笑容并不真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目光所及的外表之后,他们有着另外的感情和身世,每个人都有一团影子那样黑乎乎的秘密,我渴望寻找一条绳子,把我从虚妄的生活中解脱出来,同时进入人们的秘密,进入命运的核心。
最初的作品《寻找李麦》寄给了《小说家》(即现在的《小说月报·原创版》)杂志,时任主编的康伟杰老师说我写得不错,很快发表。随后,当时在《十月》的周晓枫约了我两个短篇,她再配一个评论,在《十月》推新人的“新干线”栏目。就这么的,一步步写。到今天,我已经写了14年了,现在看来,我也许算是找对了这条绳子。
读书报:评论界很看重你的“东坝系列”。你如何看待真实的乡村生活?你笔下的乡村生活是表达乡村真实的生存处境吗?我想也融入了你的思考或理想?
鲁敏:整个东坝系列如野草生长,浑朴不自知,许多人至今仍然会重提这些作品,评论界甚至认为我发掘和建树了我的“邮票大小的故乡”,但我想这个成功跟读者对古典乡土叙事的浓厚情感有关,这在中国文学里是一个大传统,是一种童年式的审美,有距离,有温度,有一种悠远田园的自我催眠。这种审美有历史传统,这是它的优点,也是缺点——很难创造出新的审美价值。
读书报:在创作上,你有过怎样成功或不成功的探索,能否分享一下?
鲁敏:可能表面看,我的写作还算顺利,但这个顺利是不可靠的,实际上,内心的困苦从未间断,我与写作的关系一直很紧张,从来达不到真正的心满意足,每一个与之相关的夜晚都是艰难而结结巴巴的。也许以灵感为生就是这样,难以拥有真正的宁静,时刻经受着对庸常的警惕与惧怕、对才华的自我打击与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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