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你的忧郁像一朵花,在年久失修的地址里,将自己反复的折叠反复地展平。你把动词和名词放在一起,你说这就是一个人或者一个人的影子在行动,你说你喜欢这种行动,在无声的腐烂里,“你为他们塞进糖果和子弹,当风再次吹来,他们虎虎地生长/多像你一生的文字。这是一个深入,浅出的过程,就像四季/悄悄地移动,在身前身后,像一群花红柳绿,不停地错,不停地/错”(《自画像》)。
他说,没有错,一切都按预计的效果在排练和演出。即使是出了差错,也是为了一朵急于开放的花朵,为了一朵偷偷走出花园的花朵。作为造物,肯定有它自己的意思。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幻象和虚构,包括那些永远也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不能拘泥于你眼睛看见的事物,耳朵能够辨别的声音,这些对于你是虚幻的。相比于这些能触能感的,也许你心里的那个幻象更加真实。天籁就是幻象,一种不可言说的妙境,你闭上你的眼睛,用心观察,这时会有一股清风顺着你的气息往你的血液里吹去。你看见玄机了吗?他在你路过的每一个路口,他曾指引你离我越来越近。当然,有些人也会离我越来越远。那些被可触可感的物象遮蔽了心灵的人啊,他们会走向一个更加芜杂的世界里去,在那里他们不厌其烦地捻搓纸币上的污垢和折痕,直至自己的脸成为折痕和污垢。
我们与玄机擦身而过的时候,我看见落日像一座轰然塌陷得宏伟的宫殿,一个王国随着这座宫殿的塌陷,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天籁,也就是说,无论何时无论心中充满怎样的期待,也不能与自己的玄机错过,是吗?玄机就是创造力,就是那改变一切的瞬间?
他不言语,而这时我听见了一股清风从身边撩过,河汉开始无声无息地向东南方向流去。
你说,比如一粒米,“比芝麻要大,比鸡蛋要小,比眼泪更硬/据统计,它的局部下地,只有百分之九十的/才能长成庄稼,然后,丰收的/才有资格叫米粒”(《一颗米粒》)。
这时,远处有一个声音“用西夏人的乡音,啊了一声/所有的孩子从台前跌进了幕后/他们看见了假想的血。当时,一个人在抽烟/一个人在剔牙”(《牛皮灯影戏》)。
我说,王西平,我看见你在虚幻里刷牙,而我就着一根章丘大葱啃鬼狐禅,将《聊斋志异》里的狐狸和善良的女鬼藏在了袖子里。我说,等到再一次黄昏来临之时,我们就从中捏出一只狐狸精来,让她给我们掌灯、研墨、抚琴,我们就在她的灯影里描画一张一张惊心动魄的画皮。
我们都是大导演,将自己安在一棵树上眺望远方。
你擦净嘴角的白色泡沫,将牙刷子铛一声扔进虚幻又空洞的牙缸子里,冲着依然昏暗的窗口说,我去拐角处泡馍去。
窗口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女声。“那个女人,手里端着水果盘子/其中有两只水果是苹果/被摘过的苹果,曾经被同一个牙齿书写过三次/这三次意味着,都不甜,一点也不甜”(《女人与苹果》)你放佛记得,在“一下午,她坐在矮凳上/鱼在反复用过的水里/吐出泡泡。她从一本盗版书中捉回几只错别字/放进白纸饲养/会飞的错别字/左腿一撇,右腿一捺,蒙混过关”;“一群麻雀从房檐上滴下来/惊扰了阳光下的知识/那些海洋,被一个人拴在屋里”(《阅读》)。
你啊呵一声,随后就踢踢腿抻抻胳膊,算是做完了早操。你始终弄不明白,那个忽真忽幻女子是谁?
你对拐向大街的那块石头说,我再回去看看,看看那女子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那石头像一个磕绊一样趔趄了一下子,捂着嘴嘿嘿地笑了,说这傻瓜连小玉都记不得了。简直写诗写成了痴情的书生呆子。我赶紧捂住了石头的嘴,说别出声,我们跟着他,于是我们看见:
女人摇摇头,和滴下去的水渍迎头相撞
苹果上的树在晃动
摘苹果的孩子也在苹果的苹果皮上晃动
女人听见火车的声音
被一个人在梦里咬得咯咯发响,然后她又将这声音
从墙下刮下来,再捏一个苹果
放进盘子里
——《女人与苹果》
而你捏起一只血滴似的苹果,喀嚓一声,从中拽出咯咯的笑声。
我碰碰石头,指指天上最后一颗星斗说一声:走!天就白了,一只雄鸡蹿上墙头,呜呜呜地三声,我看见你啃着苹果的笑声向大街走。
那个羊肉泡馍的地摊上早已经坐满了人,你穿过他们就像穿过一群树叶,你径直走到案板前,左手拎起一只大碗,右手提起一角儿饼,咚一声将碗蹲在石头上,三下两除二地把饼撕碎,又如入无人之境地走到羊肉汤锅前,将碗加满。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狮子一样饥饿的大嘴将一碗羊肉泡馍倒进去。你的肚子呱呱了两声,说声饱了。在你抬头的瞬间,你看见另一个你在大街的拐角处端着一张报纸,正四平八稳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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