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漂泊:命运的关键词,写作的永动状态
从“庞然大物”(历史、哲学、意识形态等)的遮蔽中,退回到个人世界,是80后诗歌实践的主要脉象,但又不是全部内容。智利诗人聂鲁达曾在《孤独》一诗里写道“而明亮的鸟/飞着,在地上没有根”,重荷卸去,无根基的写作往往带个写作者愉悦之感,他们往往可以直面全新的世界。此外T.S.艾略特写道:“回忆和欲望,用春雨惊醒迟钝的根。”新事物正在生成啊。这样的话语充满警惕,对诗歌和世界是审视的。对新事物,我们采取的态度,大多是鼓励,甚至有人纵容,我们则采取保守的接受与批判,尽可能地促其成长。在内在的语言世界,80后诗歌群体依然呈现独特而清晰(“最大公约数”式——赵学成)的特征。
“突围”大于实践。80后诗人早慧,各种“突围”技巧的运用都极其娴熟,且这个方面不断创新。除去延续了第三代和70后那种传统的传媒方式——办民刊、给自己颁奖、加入流派,还开始利用网络的环境,包括早期的BBS、讨论版、网刊,到近期的空间、微博、博客,技术上的优势,让他们承继而又区别于前几代人的“突围”。这种方式,造成的结果是写作呈现无根的“漂泊”状态。好在这些年,80后已经意识到这一点,逐步从“造势”,转向了文本的精进。
缺乏有效的理论支撑。80后的诗歌写作,更多从行为角度出发,缺乏内在的思辨内省精神,其写作创作大多处于一种盲从状态。理论未必可以起到改变大多数写作者命运的能力,但是确实可以让一个群体性命名更趋合理,也让相关的一代人,有更为清晰和贴合时代的衍进方式。
全是山头,还没形成大陆。80后诗歌在中国诗歌版图上缺乏一种内在的必要的呼应,这也是80后诗歌一直以来为人诟病的症因所在。在文本和理念上还是各自为政,彼此不关心,不渗透,不联系。偶有联系,大多目的不在于诗技的交流,或者是彼此产生共鸣。
这个问题同样是存在于当时第三代、70后中的病症。而前代人的诗歌病症也为80后提供了一个为时未晚的参照,让80后诗歌创作有了更多的修正可能。
这个问题也许是时间可以解决的了的,也许只是一种奢望与一厢情愿。
在十年的积累之下,再评价80后诗歌,如果依然只是单纯的褒贬,都显得无力。80后诗歌暗藏巨大力量依然是我们无法忽视的,因为下一个十年属于“80后诗歌”:
群体更加庞大,在不断的“代谢”过程中,一直有新人涌现。这个驳杂的群体,在昭示种种可能之外,“新人”的涌现逐步拓展了空间。空间的拓展过程,既是对诗人的发现过程,也是对诗意和技艺的拓展过程。信息时代,被遮蔽往往源于自我。表达的便捷,会让我们更加迅速地寻找到这一群体的新血液。
“造血”功能的强大,让人充满期待,因为那是生命力和发展的征兆。
判断力强。这缘于现代性的诗学教育,不断渗透。网络、刊物、选本、朗诵会及理论性极强的文论,甚至包括其他艺术形式的著作,都具有强大的教育功能。而80后一代的教育背景在今天又是各个代际里,最为突出的。所以外化的知识体系也在不断内化为自我的精神意识。在诸多的理论和观念面前,80后诗人展现了极好的胃口和强大的辨识能力。尽管这些辨识依然屈从于传统的观点,但渗透了哲学、绘画、音乐等内容,使之诗学内涵更显开阔。
理论意识逐步清晰。80后批评家也逐渐将视野转向自身,赵学成、杨庆祥、胡桑、泽平、丁成、冯强、卢桢、罗小凤、卢山、原散羊、冯雷、茱萸、王东东、徐钺等,都在有意识地向这个群体投来目光,以期在解读、探索中发现80后前行的大致方向和路途中的种种阻隔。其他的评论家一直以来的关心则显得相对薄弱,赵卫峰、刘波、王士强、霍俊明的目光,更多锁定在80后诗歌的审美和价值取向上,在个案和群体两个向度对80后诗歌的解读,是清晰而深刻的。在解读和指认方向上,给80后诗人许多真诚的意见和重要的启示。
如丁成有自己明确的精神和审美指向,那种异端写法,并没有太多新意,但是昭示一种可能,起码于他自身的写作,已经成为一种强力的支撑。这其实只是一种开始,无边的风暴隐藏于平静的大海边。
文本的建设越发厚实。从面容模糊的“速食”到逐渐打磨个性,80后诗人逐步成就这个命名,并显示这个命名的合理性。文本的出现,让命名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存在即合理”。让无赖和无端的诗学情结消逝,伴之而来的是普遍性的认可。句法纯熟、技法老道、意识前倾、阅历逐渐丰富,这些都会成为80后诗歌打开世界与文本之间通道的钥匙。
个人化的书写,如何彰显世界的共生性,是80后诗歌在当下主要面临的问题。也许下一个十年,这个问题将不再是个问题。
漂泊,即“在路上”,给人一种永动般的代谢感。十余年的断裂与传承,自然在人的审美、体验和认知方面,造成极大的差异。“漂泊”是差异,是结果,也是一个新的源头。这是生命的一个阶段性链接,拒绝或者沉湎,都是无意义的。“泊,非永驻而是暂停,是休整并在其中不断地张望、回望与遥望。”⑭(赵卫峰语)这就意味着80后诗歌有全新的可能。在下一个十年,80后诗人将全面成熟,“而立”是他们必须直面的问题,有人会继续前行,也有人将悄然隐退,这也是生命般的历程。对此我们亦无需大惊小怪。
尽管说“我们为所欲为的时代”还没有到来,“但我认为,‘80后’诗人们是该奋起了,也该崛起了,因为我们已经不年轻了。”⑮(赵学成语),但我们确实应该试着去打开一个新的局面。结束“和声”,登上舞台,成为主角,是未来十年80后的迫切任务。
注释及参考:
①春树:《八十后诗歌的速食一代》,《八零后诗选1》5页,春树主编。
②沈浩波:《与春树说说“80”后》,《八零后诗选1》260页,春树主编。
③汪峰:《谁来为现时代的伪诗歌送葬——一份80后短简》,《八十后诗选》,玉生选编。
④赵卫峰:《问题与行进同步——80后诗歌之补白》,《当代诗观察》,赵卫峰著。
⑤春树:《八十后诗歌的速食一代》,《八零后诗选1》,春树主编。
⑥罗振亚:《原创的“快乐的文本”》,《20世纪中国先锋诗潮》,罗振亚著。
⑦沈浩波:《与春树说说“80”后》,《八零后诗选1》,260页,春树主编。
⑧巫昂:《写诗是一件很青春的事情》,《八零后诗选1》,257页,春树主编。
⑨丁成:《光阴下的80后》,《八十后诗选》,74页,玉生选编。
以及:陈超:《寻找通向传统的个人“暗道”》,《中国诗歌研究》,赵卫峰、黄昌成主编。
赵学成:《我们已经不年轻了》,《诗歌杂志》第九期,赵卫峰、冰木草主编。
春树访谈:《我并未感觉自豪》,《八十后诗歌档案》,丁成主编。
赵卫峰:《漂泊的一代及其他》,《漂泊的一代:中国80后诗歌》,赵卫峰主编。
(原载:《诗探索》(北京)2012年第3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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