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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蘩:裂变

2013-01-28 09: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陈小蘩 阅读
陈小蘩  
  
  陈小蘩,女,四川成都,教师。80年代开始写作,非非诗人。1990年出版第一本诗集《夏天葡萄的浓荫里》。诗作发表在《诗刊》、《诗歌月刊》、《花城》等国内外大量文学刊物上。诗作入选《第三代探索诗集》、《青年诗选》、《打开肉体之门——非非主义:从理论到作品》、《亵渎中的第三朵语言花——后现代主义诗歌》、《中国新诗白皮书1999——2002》、《2001中国最佳诗歌》、《中国新诗选》、《中国诗典》、《中国诗歌精选》、《2007中国最佳诗歌》、《中国诗歌双年选》、等多种选本。主要作品有:《在水中》、《精神镜象》、《正午的黑暗》、《燃烧的夏天》等。现居成都,静心写作。
  
  裂变
  
  深夜,我被梦惊起
  在这寂静的夜里,我问:“你是谁?”
  没有回声,无边空洞的夜
  此刻躺在床上的这具躯体
  辗转侧卧于床上,奔突涌动的潮席卷
  我用手指压住眉间,剧烈的头痛
  经游走的指头缓解
  另一个我,起身,只是退后一步
  落进历史,在浑然无明,滞重的岁月里游走
  文字存留的记载
  弯曲的脉络时而中断、时而清晰
  那些布满时空的纹理闪烁荧光
  黑暗中,低黯的嘶吼在脚下身后
  拽住、噬咬我的听觉,呐喊、刺耳尖叫
  声音的场将我卷入旋转的中心
  后来我听见一个男人用浑厚、磁性
  真诚的声音低语,女人发出清脆悦耳的笑音
  夜,逐渐沸腾起来。喧闹,嘈杂,更多的人挤进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历史里站住,更多的人被攥紧
  飞快地旋转直到被投掷到无穷尽的虚空
  
  昏沉的眼神。眼眶后深入到大脑深层的痛
  我在分裂,从另一个我中走出
  目睹自己在疼痛里蜷缩
  两只胳膊弯曲地捂住头­,静止的
  世界,唯一使我感觉存在的,是散发出
  体温的肉体,夜和空间带给它深度
  涌动的心绪泡沫一样在大海的律动里
  被推上浪尖,白色,轻浮,肆意地从上至下
  流溢,倾泄,浇注,这一切并不具备真实的意义
  只是身体的高蹈之舞,最终要回到肉身
  被蔑视的目光逐渐转换代之的是感动
  仰躺在时空中绝美的女体
  神的手指从肌肤上滑过
  我扭转身侧避,再次起身
  
  我是“另一个我”之外的“又一个我”
  游走天地间,慢慢地分开或上升
  譬如在这个晚上,这一个我与无声的夜
  天然契合。沉睡其中,呼吸匀净
  肉体完全脱离欲望的干扰,重返寂静
  我不想用那些在头脑里快速飞掠的事物
  占据黎明时的无限安谧,从未有过的平静
  事物的表象被排斥在外,无声无息地
  顺应支配万物运行的力量
  遥远的,超脱在生死之外的回忆
  梦境里发光的树叶闪亮
  从我中裂变的“又一个我”
  孤独,忧郁,怅惘,形同飞萤从我的脑中释出
  逃离肉体。更大的空虚、无意义吞噬我
  卑微,被病疼折磨的身体,我在绝望中起身
  
  这一刻,晨曦撕咬树影与黎明时的灰暗
  天光泄露。聆听万物逐渐苏醒
  交汇出一种悦耳之音
  远离城市,人群,嘈杂的市声
  我开始寻求一种简单质朴的生活
  思想的翅膀在低空中飞行
  亲近大地,从未有过的平静
  云和天空给心境带来辽阔和深远
  被宇宙深处神秘的力量撼动
  冥想事物及生命本源的隐秘变化
  这过程短促且时常被发生的事停下
  我在这无限的情境与现实的交错中迷惘
  鸟儿穿过树丛,飞临池边
  被鸟惊扰,不得不中断思绪
  正如鸟飞来桃树枝上,啄食桃子,最终又飞走
  天有时很高,离我很远
  天有时又很低,低到我伸手就能摘一朵云
  悄然中转变和逐渐驾驭我视野的白天
  移动的人,田园,在路上每一时刻的身影
  
  电脑将整个世界敞开,搁置在我的面前
  而我只是静坐在书桌前,看混乱,拥挤,庞杂
  另一个我穿行在e网中,隐约察觉其中正在发生变化
  我渐渐缩小,小到成为一个U盘
  准确地记忆,不断复制,敲击键盘
  在某个网页里,全然不知被植入病毒
  这些试图袭进电脑的病毒具体和抽象
  它们迅速地生长,繁殖
  网中的我又能怎样,那一个我已无法回来
  在网上铺展开另一种游戏人生,它存在并随时占据我
  直到黑屏。网中的我存在的每一时刻
  每一部分的一次次生长,吞噬我的肢体
  只剩下手指头和思想无限地膨胀,叠加
  不停地从空中击打键盘,仿佛整个世界被击打撼动
  我是如此地想往
  一个人的孤独扩展成一群人的孤独
  只在无形中悄然转换
  
  我知道,我们已回不去
  无法回到时间的过去,停留在过去的那一个我
  在黑夜之上更高的虚空,它会看见
  只是不能从时间的桎梏里解脱
  它存在的每一时刻
  在时光中蜕变的人生影像,仿佛蝴蝶的空壳
  遁入草丛,分解,消散
  萦回于脑际唯一不变的记忆……最初的情境
  如同一些鸟,在固定的时间飞来
  唤醒我,鸟清脆的鸣叫
  往事,剧烈的头疼,静默的灰色楼群
  轻轻飘浮在空中,把它想象成真实的存在
  当幻象出现的时候,鸟儿纷纷环绕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构成又一个被称作“我”的影子
  当“我”一旦说出,它就会消失,
  存在与虚无交错,平衡的重心
  在两股力量中晃动,滑向永无止境的深渊
  
  另一个我不需要安置肉体
  不会为生存烦恼
  它将大量的时间放在思之冥想
  那一刻,肉体荡然无存,灵魂充满爱的愉悦
  默视一棵树,时而清晰,时而在无限的意境里迷失
  风和眼前偶尔掠过的飞行物
  中断,停止这样的思绪
  我和自己争战不需要兵器
  一次又一次裂变,无数个破碎的我
  死去活来,伤疤和痛已经淡忘在
  无休止的重复里。过往的一切
  和我今生注定要面对却又难以逾越的
  山峰、人和事物,那些飞速掠过的东西
  占据着我有限的生命
  从喀什向西,喀喇昆仑山深处,不可企及的乔戈里冰峰
  在空旷的夜里鲜明触目,我惊异于这无常变化
  星空,神秘的光辉泄露永恒之在
  
  多年以后,我还会保持最初面对冰峰的
  这份纯净心境吗?乔戈里峰众山之上的冰雪
  我在遥远的城市仰望它时,苦心营造
  赖以栖身的四壁,顷刻间分崩离析
  恍惚在梦里独语:从极高山来,归于极高山
  从尘灰中来,归于尘灰
  这一夜,我被注定无眠
  无边静寂的长夜,击打疼痛的前额
  “你要往哪里去?”我恍惚一直在路上
  无穷尽的道路在狭窄的空间里弯曲……记得迷惘无助
  行走着的那一个我,回过头来惨淡地笑了笑
  说:还是轻松一点谈遥远的存在
  关心它毕竟意义不大
  我们将要去的地方,并不在意识和想象中
  她闪亮的目光里焕发出一种务实的热情
  然后若有所思地沉默
  这一瞬间,我感觉眼前的一切倒转过来
  停留在不同时间结点的我快速重叠
  身不由己地被拽入同一个肉身
  这种混乱发生在刹那间,过程短促
  紧接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来临
  我缓缓起身,推开窗户
  灰暗的天边泛起红云
  
  2010-5-13 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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