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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阳:时代三部曲(后记)

2013-09-09 08:46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孝阳 阅读

  后记:写给对小说有兴趣的朋友
  
  与朋友聊天,把烟灰弹入酒里。夕阳在一块澄黄色的天幕上熊熊燃烧,明暗不定的光线在屋子里来回曲折,犹豫不定,忽而转身投入酒杯里,绽出小朵暗约的花瓣。我拿起杯子,把酒一饮而尽。有人从门前走过。脚步声沙沙地响。细小的石粒在脚底下滚动,发出呻吟,一些枯萎的叶子不时发出噼噼啪啪的碎裂声。
  
  我与朋友的对话是从“节奏”开始的。
  “节奏”,一种交替出现的有规律的强弱、长短的现象。一篇小说的节奏是否好,是否具备音乐感,是否和谐,并不一定意味着小桥流水人家,大漠、黄沙、戈壁、落日等,无论其轻盈、枯涩、干燥或丰润,皆为天籁之声。节奏好坏,常能意会,难以言传。对于一个初习写作者来说,有一个较为“愚蠢”的法子,可以一用。即:将文章随意挑出几段,抹去标点符号,分行,变成诗歌的样子,然后朗读,用心感受其中旋律。
  
  小说的“节奏”首先来源于语感。
  语感是对汉字的一种直觉,它超乎理性,能最大限度地拭去日常世俗生活飘落下的灰尘,恢复汉字的光泽度,并重新挖掘其内涵,拓展其外延,赋予它们一个芳香扑鼻的新生命。譬如,提起“快乐”,大家想到的或许是词典上讲的“感到幸福或满意”,但一位优秀的小说家可能会作出如下阐述:“快”,形容速度很快,如白驹过隙;“乐”,形容高兴的样子,“快”与“乐”加在一起的“快乐”,是指高兴的样子像白驹过隙很快就没有了。又譬如“完美”,通常意义上,它是一个褒义词,但在小说家眼里可能并不美妙,因为“完”这个字比较危险,水满则溢,月盈即亏。
  语感好坏的一个显著特征是通感。星星是流血的弹孔;一行白鹭从泛黄的书页上飞起;鸟放了一个屁;石头汗如雨下地唱着歌……万物盎然,流转不定。花鸟虫鱼、草石树木皆为生命,它们与人一起汇成海洋——在小说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可能,这是一个臆想的国度,其逻辑并不需要服从现实世界,能自圆其说即可。
  语感的好坏还在于如何将这些已有了生命力的汉字搭配使用,构成词与句。词与词须参差不一,句与句需凹凸不平。虚与实,动与静,阴阳能互济相生,不必拘泥于教科书上的语法,当勇于突破一些常见的表达方式,以正迎敌,以奇制胜。小说家玩儿的是创作,不是重复,要敢为风气先。
  语感所制造出来的字、词、句还仅仅只是建筑材料。再好的建筑材料也搭建不起一座摩天大厦,还得有一份有创意的设计蓝图,而这份创意就是充溢大厦全身的气血。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蓝图得烂熟于心,方可施工。字、词、句构建的段落要若率然之蛇,遥遥相应,环环相扣,首尾相连。段落构建成的章节应如姑射仙人,丹唇外朗,皓齿内鲜,仪静体闲。这些结构便是“节奏”有无、好坏的关键所在了。结构不是意义,亦不是高大、庄严、华美、壮丽等。它是钢筋水泥搭起来的框架,是一堵堵呕心沥血砌起来的墙。
  
  朋友说到这里笑了。我也笑了。他对“节奏”比较感兴趣。我能明白,而事实上,“节奏”充溢在生存的每一寸空间,走路,吃饭,喝水,甚至呼吸,无不要求张弛有度。
  我得承认他提出的“节奏”的确是评价小说的某种平台,但它显然不是惟一。果然,他没有让我失望,又继续提到两个概念:“冲突”与“人物”。他说,其实小说的创作可以吸取戏剧、电影的创造手法,在一个有限的空间与时间里,把各种冲突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冲突包括三方面:人物内心的冲突,人物与人物之间的冲突,人物与环境的冲突。而小说的结构、语言、故事等,所有的一切皆由人物来承载,也就是说,一部好小说的最重要的是看它有无塑造起一个或一群典型人物,无聊琐碎小气吝啬慷慨豪迈聪明……将人物推至“极致”,爱,要爱得死去活来三百回;恨,要恨得荡气回肠一千年。如斯,人物才能如刀凿斧削般鲜明,让读者震撼,从而给小说一个新生命。因为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可以不断COPY的现实里。
  小说中的“极致”诱惑即是对心灵的拯救。
  
  酒,一杯杯灌下肚,朋友的脸已呈酡红,手指轻轻敲击桌子。他的手很干净,指甲缝里没有一丝污垢。他似忽然想到什么,眯起眼,打量了一会儿身边站着的服务员。服务员的脸顿时飞红,勾下头局促地走开。
  他笑起来,问我会如何描写这个服务员?
  我说,我会写她的眼神。里面有慌乱与好奇,她走了十二步,在弯腰为另一桌客人倒茶水时,仍不忘回头往这里瞥一眼。她多半是在揣测我们是什么人。她的脸粉红,而且嫩,让人流口水,想在上面亲一下。年轻真好。
  他点点头,说他讨厌形容词与副词。他认为一部好小说只应该,也只能是由动词与名词构成——准确、迅速、轻逸,一剑封喉,未待血花溅起,剑已不在,斯人已渺。
  
  我喜欢他。
  看得出来,他很悲伤,因为壮志凌云,但壮志未酬。
  他说他的小说写得很好。我相信。他用词极准确,没说最好,可惜的是,这个“很”字也是一个副词。小说的写作并不需要拘泥于词性,其实他所说的应该属于反讽。我读过他许多小说,形容词与副词并不少。他之所以这么说,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文坛上太流行这种写法了,随便翻开某本文学期刊,随便找出其中某一篇小说来读,多半都是名词加动作,活像一群叉手并脚、骨骼粗大的“庄稼汉”。当然,“庄稼汉”并不是不好,可放眼全是,就不是很有意思了。而事实上,这些小说里的“庄稼汉”十个有八个喜欢涂脂抹粉,这愈发古怪得紧。
  
  朋友又喝了一杯酒,朝我眨眨眼,又把“剑已不在,斯人已渺”轻声念了一遍,忽然露出孩子般灿烂的笑容。他可真是淘气,哎!中国的文字确实博大精深,我也笑起来,这八个字可真不是什么好兆头。说句实话,这位朋友的许多观点都很不错,只是稍嫌混乱,缺乏一个明确体系。
  
  他问我,什么是小说?它还是不是文人自娱自乐的小声说话?
  我说,小说已经走过了那个只能小声说话的时代。在一个多元化的社会里,它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任何一种表现手法,只要出现了,它就是合理的。虽然羽毛浮在水面,石头沉入水底,由于时代的局限,一些真正好的小说无法与公众见面,但它毕竟写出来了,不管它是否在未来的日子里有无机会获得出版。小说,归根到底是一种智力上的自娱自乐。
  
  他又问,它与散文、诗歌、杂文、戏剧有何区别?
  我说,小说的最大特征是在虚幻中打造真实。由故事来承载,让人物来凸现,靠情节和巧妙构思来引人入胜。诗歌最大的特征是语言精炼,所谓歌以咏志,幸甚乐哉。文体断句分行。真正的诗歌无论古体还是现代,都是语言的舞蹈,都有其内在旋律,也都能谱上曲子把它们唱出来。戏剧最大的特征是场景下人物的极端化,舞台、剧本、演员等都是戏剧的有机部分。散文是什么?准确说,它是心情。这个世界上惟一有可能获得真正自由的便是我们的心灵。由一花一草一物一事诱发,从心灵深处淌下来的真实记录,便是散文,或喜或悲或怒或恨,或小桥流水风花雪月,或大漠风沙掷袂而去。真正的散文是不羁的,信笔所至,神思万里,此刻伦敦,彼刻北京,呼吸间已千年时光流去。它不矫情,不涂脂抹粉,只是洒然。一柄剑扛在肩头,一个“我”走在南北东西,清风明月,长歌当啸。散文最大的特征是美。它分两大类,一是以“小我”的心情融入天地之间。以小我见大我,天道生生不息,终臻天人合一之境。它呈观音慈悲像。杂文是散文的另支。它由力量彰显,充满阳刚之美,如匕首如长刃,破空划去,声撼千里。它呈金刚怒目像。散文不怕偏见。人的思想与观念就是种种偏见。
  他再问,那什么才是好小说呢?
  
  这个问题比较麻烦。小说的确有好坏之分,好坏谁说了算?理论上,每一个人都有权发出自己的声音。但老天爷知道——人们并不能在每一个时候都清楚地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他们以为自己发出的声音,很多时候,只是别人塞进自己喉咙里的东西。人是渴望上帝的,权威的阴影能换取一定时间内心灵的归属感。坦率说,只有当任何一种意识形态都无法占据绝对的支配地位时,在各意识形态犬牙交错、相互妥协的空间里,文学才有可能真正回归本原,才有可能形成一种较为客观、公允的标准,从而作出评价。写作应该是冲动的、偏执的,个体的智慧因为它的激情,因为不可替代的惟一,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盎然生机。评价应该是理性的,不必强调主题先行,只需解释文章的主题并在技术层面上一一作出剖析。
  
  宇宙混沌而不可知,大象无形,所能触摸到的皆是片爪只鳞。冷与热,动与静,飘飘雪下的声音,它们有什么意义?雾在身边升起,我们都是摸象的盲人。象是什么样?象鼻、象身、象尾、象腿……我们所各自感受到的,就是象对于个体的意义。有人站得远,有人走得近,角度不同,经验不同,结果也因此不同。其实所给出的答案并无多大差别。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一部文学作品存在的方式是有限性。但其内涵及外延却是无穷的。我们都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解读它,理解它。不要怕别人说你误读。误读其实更意味着你对此作品的全新演绎,你给了它另外一个生命。你的感受因此而弥足珍贵、不可替代。作者与作品的关系就像母亲与孩子。孩子在母亲体内汲取着养分成长起来,母亲生下他,喜爱他,也疼他。孩子是母亲的延续,血液中有着印记,但孩子毕竟不是母亲的复制,他在一天天长大,总有一天他要离开母亲,去外面的世界。母亲创造了孩子,但孩子不完全属于母亲。母亲对孩子有着种种美好的愿望,孩子是否能实现,却有无穷变数。天底下所有的母亲都认为自己的孩子最好。这无可非议,但却不能因此而抱怨别人对孩子的指责。母亲常会犯一个逻辑错误:我的孩子在我面前这般善解人意,又怎么可能会如此差劲?这有几方面的原因:别人不是你孩子的母亲,不会用心去看,就算用了心,看的角度也不一样。比如,孩子有些白,你认为好看,但别人却或许认为不健康;孩子要在社会上获得承认,往往取决于机遇等,而社会又常常心浮气躁,以出身论英雄成败。一个江湖艺人可能比一个大师更为高明,但他却没有机会站在社会公众面前演奏他的音乐,不是每个人都有瞎子阿炳那般运气;你的孩子比起别人的孩子在为公众认同的某些标准上确实要差些。每个孩子生下来,容貌也有丑妍之分。
  
  作品一旦完成,作者就应该有个坦然的心态。要正确面对别人对作品的批评与误读。孩子的成长是不以母亲的意志为转移的。不完美,即意味着残缺、空白,想像与再创造便有了用武之地,它能在人们各自的大脑里得出与自身审美经验相吻合的完美概念。《红楼梦》是一尊断臂的维纳斯。若没有后四十回的湮没,说不定也就没有了现在的推崇备至。以《水浒》为例,前七十回精彩绝伦,后五十回索然无味。完整的并非一定最好,内容上的完整有时反而会有损艺术上的魅力。若施耐庵能把后五十回大刀砍去,留下一个谜,只怕今世也会有一门“水学”出来,平白养活无数人。

  再好的作品也要懂得经营,一张大师的画,哪怕是信手涂鸦,我们也会沉思好久。“大师”两字即有足够的含金量。经营有两个方向。阅读的“大众”与评判的“圈子”。对于大众,可以把作品当成商品来经营,广告宣传促销包装发行等一整套营销方案,可如商品竞争般,依次从产品质量、包装、服务、品牌递升到注意力与美誉度。对于“圈子”,很简单,学会用他们的话语说话,获得通行证,然后设法获是某位权威的认可。古时有人卖马,出十金请伯乐于马旁边兜上几圈,马价便顿时暴涨。对大师的顶礼膜拜,是人的天性。只不过,真正的写作者常有一些臭脾气,知其可为而不屑为之,所以多半饿死,不会在生前获得承认,只配享用那些被香火熏得面目全非的冷猪肉。想想也是悲哀。
  
  朋友笑了,笑得咳嗽,真罗嗦啊,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想听的是什么是好小说,而不是如何去获得承认。我们或许无法获得公众与圈子的承认,我们心知肚明,只是我们内心承认自己也就够了。写作,说到底,应是服从内心的写作。
  
  我也笑,抿了一口酒,继续说,好的小说应该具备如下特征:深刻、新鲜、悲悯、有趣,以及技术层面上的立意、结构、语言、情节、人物。对了,还要在这所有的特征上面,再烙一个印记:智慧。
  关于“深刻、新鲜、悲悯、有趣,以及技术层面上的立意、结构、语言、情节、人物”——我在《谈谈写作及其他》以及《做秀时代》后记里,已经说了太多,你可以去找找看。我现在要说的是智慧。
  
  小说在虚构中营造真实,以小说的逻辑构建起与每一个人心灵息息相契的宇宙。无数碎片于此碰撞融合,如镜,窥得世间万象。虚与实不断重叠、置换。空间与时间明灭不定。小说的结构、语言、故事等就像是一副牌的花色与大小。它们可以在手指上跳舞。但不管这只手如何轻逸、迅速、确切,亦或说性格鲜明、花样繁复,牌总得被不断重洗。结果并不确定,摊开在桌上的牌面每一时刻都有着无穷的变化。
  
  天地悲悯,人心茫茫。无限的宇宙中,个体微不足道。突破个体肉身之局限,以“小我”契入宇宙的“大我”,以臻天人合一,无疑,小说提供了这种可能。这种可能亦有无限,却不绝对。“道”如云蒸雾蔚、水流泉涌,于弹指间生出,又在呼吸间消亡,并无定法可循。
  
  人有五种需要,生理上的衣食往行;安全上的免于恐惧;社交上的和谐与爱;名誉、地位,即自我尊重与他人的承认;自我实现。五种需要犬牙交错,呈由下及上之势,但在逢遇挫折时,亦会后退,其中一些需要,譬如爱、信仰等,更可横贯其中。小说是对此五种需要的反光与折射。小说流派林林总总,但多限于对前四种需要的描述,而事实上,当人们达到一定境界后,对名声、金钱、爱情的渴望并不会非常强烈。如电如梦如泡似幻影。人们孜孜不倦地努力着,纯粹是为了获得自我实现时所感受到的愉悦,这是一种深刻的审美体验,销魂蚀骨,令人如醉如痴,欣喜若狂。它只会由智慧带来,而不是其他别的什么。阿基米德爬出水缸,裸身跑向大街,边跑边喊——我发现了!这是天簌之音,充溢全身,令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鼓涨起来,然后,人们便真的开始了飞。
  
  一切游戏若没有了智慧,便乏然无味。
  最美妙的娱乐便是智慧的沉思。
  当谜底被揭开,人面狮身的神会哄然倒塌,因为它已没有了智慧。
  小说的极处,也是智慧的栖居处。
  无数小径在草丛中潜匿、匍匐,每个问题后面都隐藏着一个莫大的惊喜。
  
  浩翰的宇宙并不在意人的生老病死或苦难。谁会在意热带雨林中某棵树下一群蚂蚁遇到一场灭顶之灾?洪水泛滥大地,惟有智慧能搭起挪亚方舟,让人们超脱这几十年的肉身,跨入虚空之境,与宇宙同呼吸。
  
  智慧的基石是知识。没有知识,一切都无从谈起,火焰并不能在虚空中存在。但知识不仅仅是书本上的东西,说到底,知识只是对经验的累积、总结、归纳和推理。事实上,许多专家学者往往不一定比一个农夫更智慧,他们只是掌握着一种话语权利罢了。大自然里有无穷无尽的知识,或许并不是知识越多就越好,无数个“所以然”陈示在面前,只会让人头晕脑胀,不得不从中找出其规律所在。
  
  智慧便是寻找的方法。
  人们会发现自己平常所忽略的,原来有着如此多惊心动魄的美,而这些美并不需要青灯古庙缘木求鱼,它们随处可得,垂手可取。智慧不能给我们饭吃,给我们衣穿,但却能让我们安静、喜悦、从容。这世上的确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每一个人的确都是惟一,但这并不能说明更多,这只是一种客观上的庸俗存在,而智慧让我们从这无数个浑浑噩噩没有意义的惟一中彻底清醒过来。“朝闻道,夕死可矣”。很多东西并不是我们现在所认知的种种规律就能解释得了的。要学会把知识忘掉,不再囿于知识之限。比知识更为重要的是认知的方法。这也是智慧。坦露自己,不必设防,莫疑虑惊恐。陌生与熟悉,花草与虫鱼,都是一些微小原子的排列组合。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而这些也是我在这部小说中借“舍利佛”的嘴提到的。
  
  我确实越来越喜欢一些单纯的词汇。它们本身所蕴含的东西远远大于我们现在所赋予它们的。我想拭去它们身上的灰尘。它们是有智慧的生命体。
  
  小说是一种技术活,而且不仅仅是一种技术活。智慧能增加它的份量,生它更富有质感。智慧并非简简单单按一下照相机,以还原真实,它还需了解周围的光线、远近距离等,找出事物的本质,加以凸现雕刻。这种内在只愉悦个体的心灵,与社会无关,也与其长宽高等无关。一张桌子摆在面前,你所关注的是什么?价格?款式?抑或味道?上面的灰尘?桌子是有生命的,一切存在着的事物都有自己的语言与灵魂,只要肯去触摸它,肯用心去听,就能够听见那些声音。真正的好小说如同文物一般,不可复制。它穿透纸背,风雨燕归来,落花人独立……
  
  我慢慢说着,慢慢喝着,慢慢地笑。
  酒杯空了。窗外也没有火焰了。不知何时,夜已悄悄溜到身边。我起身,结账,出门,一个人。当我走了,“他”还会出现在镜子里喃喃自语吗?
  冰凉的风在大街上走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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