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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孝阳:旅人书(4)

2013-10-24 09:05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孝阳 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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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二七年四月的一个下午,你坐在水边,看着一个白昼与水流一起从身边淌过。暮色沉沉。一些奇异的液体出现在水面。你喃喃自语,但隔着僵硬的脸庞,你始终听不大清楚自己说了什么。
  一个穿着T恤的孩子来到你面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很恭敬地询问你是不是“那个名字”。你点了下头;也许,你只是摇了下头;也许不是点头,也非摇头,而是手部、腿、下颌、舌头、前额、眼睑与脖子一并在震颤。
  年轻的孩子捧着书开始大声朗诵,神色激动。词语从他嘴里蜂拥而出,蜜蜂、胡蜂、红脚细腰蜂、抓了狂的绒蚁蜂、喜欢在枯木上凿洞筑巢的黄领花蜂、像一串随风摇曳的金黄色葡萄的变侧异胡蜂……你辨认着它们,小心翼翼用目光触摸着它们腹翅的颜色、体长,以及习性。你很想与这位兴奋的孩子谈论那只奇怪的黄脚虎头蜂——它就像一个孤独的你从未见过的身负140对羽翼的天使。
  你还是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
  腰部有烧灼感,嘴角流下口涎。你努力地想从这具已经接近使用寿命尽头的皮囊中挣脱出来。你可怖的样子(你在水面上看见了这种可怖)让孩子渐渐住了嘴。他疑惑不定地来回打量着你的脸,与手中这本书封皮上的肖像,摇摇头,不无懊恼,也不无沮丧地走开了。
  那些词语还在,嗡嗡飞着,样子依稀熟悉,渐渐就越来越陌生。
  当月亮出来的时候,它们看了你一眼,然后一只一只没入水面。
  
  22
  
  一个男人,我们都知道他的名字。
  他出生那天即被不负责任的父母遗弃在污水横溢的贫民窟,被一个瞎了半只眼的老太婆收养。在这种底层社会能顺利长大,再考上小有名声的大学,可想而知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一个完全迥异于常人的大脑——这使他不至于在日常生活中沦陷。
  他与同样出身贫苦的女友梦想着“房奴”的日子。
  他甚至偷了实验室的一些化学药剂,把它们做出焰火,为女友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座房子的形状。
  但一个被三流编剧不断重复的狗血桥段使他的命运发生了改变:在夏夜的一座灯光广场,三个醉熏熏的纨绔子弟把他铐在电线杆上,当着他的面,更多双眼睛,轮奸了他的女友。
  他喊冤,就差点“你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给你一个说法”,但等他把刃尖磨亮的时候,女友背叛了他——说她确实是其中某个纨绔子弟的女友,是他强奸她。女友还抹着眼泪提供了一条黏有他体液的内裤。他被判入狱十年。他逃了。
  以后发生的故事,众所周知。
  二十三只土狗、一只金毛、两只牧羊犬、四只松狮,总计三十只狗(十七只雄性;十三只雌性),在那个举国欢庆的日子,迈着欢快的步伐奔向与此案有关的三十个人,咬住他们的裤腿炸响了……
  同学们,你们对这种残忍杀害狗狗的卑鄙行径所表示出来的义愤,我深为感动。很多时候我也真不明白狗狗那么真诚干嘛还会有人杀害它们。但我想说的是……对不起,这位大眼睛的同学,你刚才说的“爱狗狗才能爱生活”我听见了,能否不要哭得这样大声;那位小眼睛的同学,我看过猫扑论坛里的“狗比男人好的二十一条理由”,也见过豆瓣里“狗比女人好的二十一条理由”,怎么说呢,现在你就是想悬梁自尽重新投胎做狗,我也不反对。我只是……你问我他怎么就能把狗训练得这样听话?我不知道,我不是这个故事里的男主人公。这有技术难度,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若拍成电影得请汤姆克鲁斯来主演男主角。打住,闲话打住。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要选择狗,不选择猫……噢。你们懂的,狗与猫是完全两种不同的生物。狗的心理活动是:有一个人天天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住还经常给我洗澡,嗯,他一定是神!猫的心理活动是:有一个人天天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住还经常给我洗澡,嗯,我一定是神!同学们不要笑,这段子我也是今天吃油桶条时在隔壁李老师的手机上看来的。上帝,我都说到哪里去了。安静,安静一下。同学们,我的问题是,在这个故事里,作者都用了哪些修辞手法?有什么可供我们借鉴的叙述技巧?与海明威所提倡的“冰山下蕴含的美”有什么同与不同?请大家认真对待,谈谈看法,不得少于八百字。我要再次提醒大家的是:万一期终没考好,也能朝这里“借点分数”。好了,下课。
  
  23
  
  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曾经历,以及将要经历的夜晚。
  男人喝着酒试图捱过入睡前的时光。门被敲响。是他穿着睡衣的女邻居。她来问他借样东西。他满屋子去找,找了几分钟,找到缠在自己腰间的女邻居的那双手臂。他们的对话简短匆忙。
  “你有病吗?”
  “没有。你呢?”
  “没有。”
  他们异口同声说道,“那就好。”
  像一堆火被另一堆火烧旺,他们用最大胆的,完全超乎自己经验之外的方式,彼此使用着对方的身体。颤栗来临,犹如末日来临。他掉了眼泪,深深地感觉到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残缺。他确信,在这一刻,他是愿意为她舍弃了性命——不是作为雌性的她,而是作为上帝恩赐的礼物。
  “你爱我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因为有些问题值得反复讨论。因为它们不可回避,比肉体还要真实,无法忽略;因为哪怕是到了时间的尽头,它们也不可能有一个诸神称善的终极解决方案,因为在讨论的时候人的血肉将逐渐丰盈,我们也得以看清彼此的名字,以及只属于你的嘴唇。”
  天亮了,光照进暗中。他蓦然为自己的赤身裸体颇感羞愧,为那个神秘的不可思议的却存在过的瞬间困惑不已。接着又为她还是个处女的事实震惊。他不无绝望地打量着身边这个女人,还有她脸庞上的雀斑。这是一个圈套。除了她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他没法再找出其他还能让他心动的地方了。她不是他所喜欢的那种类型。为什么在刚过的几个时辰,愚蠢会主宰了他?他又要为这种可笑的愚蠢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心烦意乱,暗自诅咒,起身去卫生间,面对镜中那张丑陋的被性欲掏空了的影像,几乎要歇斯底里地叫出声。等他回来后,她不见了。
  他用了半个小时穿好衣服。
  在楼道中,他碰见她。她看了他一眼,又似乎没看这一眼,像往日一样,视线斜斜地掠过他的额头,嘴角挂着刻板而又生分的礼貌。
  “你好。”
  “你早。”
  她甚至吝于与他交换目光。他为这个事实吃惊起来。他们一前一后下了楼。她朝东走,他往西去。他走了几步,回过头来瞪大眼看。他还是看不清那个正离他远去的身体里的内容。
  “偶尔,我感激我那些愚蠢的时刻;它使我捱过一个个不那么愚蠢的时刻。”
  他不无自嘲地笑了笑,快步行走,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捱过了十三个小时,终于敲响她的房门。她不在。她的房东正在屋里不耐烦地打扫卫生。她移民去澳州了,今天下午的飞机。
  
  24
  
  没有人想成为骗子。他也不想。
  天空在窗外悬挂着,是一张被故意弄脏了的油画,有着阴郁的表情与杂乱无章的线条。他看了看手表,九点零五分。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拨通电话,在听到几声“喂”后,舌头便按照他已温习过千百次的某种节奏急促地颤抖着,语气含混,并饱含痛苦之意,仿佛正在被人殴打。
  “妈,我在宾馆开房被警察抓了。快打三千块钱来。这是别人的手机,我不多说了。账号我马上发短信给你。”
  电话那头的呼吸加粗了。这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挂断电话,发送消息,再迅速换过另一张手机卡,继续重复这套说辞,所不同的只是把“妈”换成“爸”,又或者是“哥”与“姐”。这并不困难,电脑里的这份花三百元钱买来的文档有足够多的信息而那几声“喂”也能够透露出一点对方的性别、性情与年龄。并不是每次他都能把话顺利讲完,某些时候,他还没有说到“这是别人的手机”时,对方即破口大骂,还问候起他母亲的身体。这很恶毒,也很无聊。所以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他偶尔会默默地倾听,想象着他们被无聊与恶毒扭曲了的脸庞。
  他足够谨慎,还是遇到不少麻烦,或许是上天的眷顾,他幸运地避开了。这天,他又拨通一个手机号码,当说到“我不多说了”的时候,电话那边的女人突然用一种极古怪的语气说,“我知道你是骗子。”
  他准备挂断电话。女人继续说道,“请等一下。孩子,能否请你帮个忙,隔三差五给我打个电话,我付你钱。”
  “为什么?”他狐疑地望着手机屏幕。
  “你的声音与我儿子很像,几乎一模一样。”女人嚎啕起来,“他前三个月死了。”
  这当是人生最大的不幸吧。他的眼眶有点儿湿润,手下意识地挂断电话。隔了几天,鬼使神差又拨通这个女人的手机。
  他们成了朋友,至少他是这样认为的。他们说了很多很多,比如“政治层面的部落式;经济层面的权贵资本;文化层面的一言堂;信仰层面的荒芜……再加上被刻意凸现的民族主义,以及历史遗下的大国之魂。这些的总和,即是当下中国。”他甚至不无羞愧地与她提及小时候的梦想——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几周后他被逮捕,是她举报的。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来看他。这位单身母亲确实有一个死去的儿子。数月前,那个年轻人在一次鲁莽的自助探险游中,不幸摔伤晕迷不醒。医生设法与她联络时,她以为这又是一次拙劣的骗局,破口大骂几声后当即挂断。
  她恨见死不救的医院,恨那个受不得一点委屈的医生,恨自己的武断与愚蠢,也恨天底下所有的骗子。
  他怔怔地看着她。奇怪的是,他一点也不恨她。他看着她身后那堵像一张弄脏了的油画的墙壁,以及墙壁上正指向九点零五分的挂钟,嘴里情不自禁地低声叫道,“妈妈”。泪水溢出他的眼眶,也溢出了这个瘦削女人干涸的眼眶。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几个月后他们结为了夫妻。
  
  25
  
  一对年轻的夫妻去爬山,在这个艰苦的攀登过程中,他们相信能品咂到人生所有的意义。
  当他们到来山巅,全世界也的确到了他们眼前。
  “真美啊。”妻子望着青色的大地与醉人的黄昏,喃喃说着,情不自禁地跳下崖(也许只是被大风吹下了山崖)。丈夫悲痛欲绝,也纵身跃下。
  不幸的是,他被一棵松树拦在半空。很快,他为自己几分钟前愚蠢而又鲁莽的行为懊恼不已,开始高喊救命,并在几个小时后彻底爱上了那个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女攀岩手。
  女攀岩手是你青梅竹马的恋人。你不明白她又为什么会爱上这样一个可笑的男人。
  没有人回答你的疑惑。
  多年后你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段话不禁哑然失笑——“男人就像蓝牙,你在身边,他就处于连接状态。但你一走开,他就搜寻其他外围设备了。女人像wifi,她们可以看到所有可连接的设备,但会选择最好的一个。”
  用你遗留的目光整理房间里的各块阴影
  让所有的书本为昨日的时光打开
  打开句子、段落、标点符号,以及你的指纹
  太多的叫喊在冰凉的嘴唇上凝止
  语言不值一提,虽然
  那是我的秘密,你独有的特征
  你叹息着,换上一身运动服,去爬山。在这个艰苦的攀登过程中,你遇到他们。他们在岩壁上就像是一对壁虎——尽管男人确实愚蠢又鲁莽,但女人总会在一个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一个正确的位置。这让他们的攀爬动作犹如一场惊险的动人魂魄的舞蹈。
  你看了许久,一直看到崖顶吞没他们的身子。微暗的声响自崖顶那棵苍松上滴落,你恍然惊醒。四野寂静,石径路屏声静息。一些光穿过树叶犹如大朵的金黄的花。在一朵特别大的花下,一个男孩对着石壁上的青苔小声嘀咕,“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你的眉头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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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间狭窄的小屋你见到他。房间里只有你和他。
  秋日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把他瘦削的身影扔在你脚下,似乎踩一脚就要碎裂,但似乎那里即是深渊所在。你挪了下身子,下意识地避开。
  他脸上的神态不是疲倦,不是疑惑与警觉,而是一种频临崩溃的前兆——你在自己房间里的镜中经常看到过这种表情。这让你不知所措。你想就这样转身离开,尽管这个面对面的机会来之不易。
  “我不是警察,不是记者。”你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水分。坦率说,他的故事你可能比他自己还要更为清楚。
  这个十七岁的乡野少年,初中没毕业就来到这个城市做建筑工,在电视机前无师自通学会几样小魔术,比如钞票变白纸,又或者空手变钱。然后他遇到一个穷人家的大眼睛的七岁女孩,在三个月的时间内,就把辛苦积攒的钱全部给了她。
  “没什么还怕没钱?瞧,看我的。”
  你能想象得出他那时的样子,就像电视节目里的那样,他朝着世界鞠躬行礼,手往空中一抓,再不无骄傲地摊开手掌。
  所有人都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绝大部分人不能理解的是,当女孩发现他的钱是辛苦赚来的,哭着要把钱还他时,他杀了她。不是误杀。至少有五个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你几乎阅读了与这桩案件有关的所有文字,包括论坛、微博、豆瓣讨论组——在某些时候,你都快以为自己要溺死于其中。你甚至还动用私人关系察看了公检法厚达数尺高的案卷,最后还跑到许多专家学者,听到一大堆“穷人更易向穷人施暴”毫无用处的说法,但你还是无法相信是他杀死了她,这不吻合逻辑与所谓的人性。
  所以,你要来到他面前,亲眼看看。
  “我知道,你不是警察,也不是记者,你是学者。”他干巴巴地说着,样子就像一个鬼魂,视线从你头顶跃了出去,“其实你应该知道这是为了什么。是她让我杀掉她的。在我扼死他的过程中,她一直看着我,随时可以制止我,但她没有,反而鼓励着。”
  他的五官,在这个让你毛骨悚然的声音中不停地变换着形状,彷佛很多人的面孔,快速地交替浮现在同一张脸上——你忘了你在哪本书中看到的这个句子。现在它出现在你脑海里,像一根尼龙渔线。线的尽头有一个坚硬的渔钩。渔钩卡住了你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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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对孪生姐妹,曾经是那样相亲相爱。
  她们爱对方,甚过爱惜自己的眼睛。她们共同分享所有的书本、玩具、可口的食物、一只死去的蝶的美丽,以及那像草丛一样的光阴。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她们之间也有着超越人类所能理解的神秘联系。
  最神奇的是她们五岁那年。
  在人潮汹涌的火车站,妹妹陶醉于那一张张犹如梦境闪烁的脸庞,跟在一个陌生妇人身后登上列车。
  母亲终于发现这个可怕的现实,被即将来临的不幸击溃,在候车大厅疯了一样跑来跑去。姐姐很奇怪母亲为什么这般抓狂。已经濒临歇斯底里的母亲放声大哭。姐姐说,“妈妈,不要哭呀,妹妹在车上等着我们呢。”
  在许多个星光浇透屋顶的夜晚,姐妹俩同时嗅到对方小小身体里所散发出来的香味,是不一样的香味,不是桃花香,也不是桂花香——是两种世界上所有词语也无法概括、无法准确区分的微微颤栗的存在。最早她们还不无惊讶,很快都为之欣喜万分。这是只属于她们的秘密。当粗心的母亲把女儿抱出浴盆,另一个女儿快乐地拨弄着水花,“妈,你都替她洗过两遍了。”
  她们做过许多淘气的,让人啼笑皆非的事。那些青春期的男生吃够了苦头。
  然后她们考上大学,一个在北,一个在南。
  第一个暑假,她们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同;但从第二个暑假开始,她们不无恐惧地发现自己竟然嗅不到对方身体里的香。“你交了男朋友!”她们不约而同地指出这个事实,并为对方有意无意的隐瞒深感沮丧与烦恼。更糟糕的是,她们还发现,当她们中的一个说“我认为”的时候,其实多半只是“我假装认为”——她们对此皆心知肚明,但都并不愿意揭穿。
  “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哪怕它看起来是脱口而出,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实从枝头坠落。还有什么比“我”更为重要?这个一经念出整个世界的呼吸都要为之窒息的词语,藏有太多的惊喜与不可与人分享的秘密,比如从一个女孩成为一个女人。
  她们之间的联系不再频繁。准确说,不知从哪个时刻起,她们已经彼此憎恨,憎恨那个镜中常见的影像。服饰、发型、说话的语速、走路的姿态……尽管生活相隔了九百六十七公里,她们还是小心翼翼地互相区分,并为那个“我的复制品”备感困扰(母亲总会在一个女儿面前提及另一个女儿的点点滴滴),直到这一天来临——她们中的一个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离开了人世。她们中的另一个人不得不扮演起两个人的角色,轮流出现在母亲病床前。
  “我们都是说谎者,对于我来说。”这是死者留在QQ上的签名。
  活着的人无法登陆死者的QQ,她长久地凝视着这个句子,回忆起往昔的点点滴滴,在死者灵前焚起一炷香,终于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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