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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黄孝阳:旅人书(1)

2013-10-24 09:1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黄孝阳 阅读

  旅人书
                
  黄孝阳
                
  我在这里,在
  鲜嫩碧绿的圆形树冠下
  坐着,被白蚁蛀成白骨。路过的行人
  请不要惊惧。那是我原本的模样,是你
  在镜中常看到的那张脸庞。
  路过的行人啊,请上前一步
  让气流从你甜蜜的嘴唇中涌出。轻轻的
  我将枯萎、皱缩
  化成斑斓树影里的一小块灰
  
  目录:
  旅人书
  62个小故事
  跋:你是小说家吗?
  
  《高歌取醉念昔时》
  
  花开总让少年哭,弄湿春天几多处,柔情原本稀罕物。
  明月哪知别离苦,犹为仙人1捧玉露,残梦惊魂浊酒壶。
  长夜扑落尾火虎2,苍穹万里失声呼,豹3死黄泉鸟4影枯。

  《高城》

  高城人的数目并不多,可能有二百,也可能是二百零一个。他们生活在森林与沼泽的交界处,额头很低,皮肤是绿色的,眼珠子是蓝色的,大海深处的那种蓝。
  高城人从不把死去的人付之一炬,或者扔入水中,或者埋入土里。他们认为死者并未真正离去,而是以其他各种形式继续存在于白昼与黑暗,可能是一丛玫瑰、一只有着玫瑰花纹的豹子以及豹子打出的一声喷嚏。
  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确信人体即艺术本身,是最伟大的艺术,是上帝最初与最终的形象。所以,他们按照某种神秘的方法把尸体制成雕塑,再安放于一块土坡上(这块土坡被他们称为“风”。而这个古怪的音节又可以称呼上帝、男女的交媾、进食等数以百计的事物与行为)。所有的尸体均保存了临终前的模样,有着灰白或青紫色的口唇指甲以及出现淤血斑点的皮肤。若把耳朵贴近雕塑的嘴唇,在只有渡鸟叫的清晨,还可能听到它们的濒死喉声。它们似乎与烈日、尘埃、咆哮的风、鸟粪、枯叶与倾盆大雨无关。时间5被这种匪夷所思的工艺所固定,就像是被赋予了货币价值功能的黄金,又有着比钻石还硬的硬度,任何工具都无法在其脸庞上留下一点伤痕。
  初次来到高城的旅人久久地俳佪于雕塑群中,想象着自己临终时的容颜,也为这种技术只能运用于死者身上略感遗憾(如果能把一个活的鲜嫩少女制成这种雕塑,那会有多美!这种念头若猫的爪子抓挠心脏)。他们拍照、倾听、记录、思索,追溯着有关于雕塑的种种文字与影像,但没有谁敢直接说出心底的这点遗憾。这是只能埋于心底的恶。
  精通这门技术的高城人只有巫师,这个模样丑陋的老人只有一条胳膊一只眼睛。来自异乡的女人,用了三年时间绘下所有雕塑的容貌,再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打听到巫师的名字,又再用了三个星期的时间把自己从里至外洗涤干净,来到巫师身边,提出请求,“请保留我这最美的一刻。”巫师没有理会,用石块缓慢地敲打地面。这样过了三天,巫师沙哑着声音问道,“是这一刻吗?”
  这一刻还会是刚才那一刻么?女人用衣襟擦拭着被尘埃与汗水弄脏了的脸,终于沮丧地离开。在她曾站立的地面出现了一圈极其复杂的花纹。有略懂得高城文字的旅人把它翻译出来,是一句类似日本俳句的短语:生命随樱花飘落,被猪蹄踏过。当然,也可能是:肉体是灵魂的衣服,穿坏了就把它扔进泥沼(这种译法有点拗口,且乏了一点诗意)。
  更多的旅人相继来到高城,不乏艺术家、哲学家、医生、教徒、麻风病患者、商人、政客。他们马上在雕塑群中看到了灵感、死亡的意义、完美的解剖标本6、将在未来复活的肉身、神迹、庞大的财富、可怖的权势。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于巫师往死者身上涂抹的药膏。几日后,巫师被逮入石牢,被拷打,并逐一失去了他的左眼、右手、两条腿与生殖器。第七天,奄奄一息的巫师用仅剩的舌头交待了药膏的藏匿处,就咽了气。他残缺的尸体在众目睽睽下慢慢地变成了一座不可再被损坏的雕塑。
  药膏即藏匿于他的身体,即是他的血肉。
  
  《歌城》
  
  我猜想,你所想要找的歌城,可能是一条鳗鱼。银光闪闪的鳗鱼,好像是少女的手臂。我猜想是这样。鳗鱼游来,吮吸你粉红色的脚趾。我喜欢看你这时候夸张的表情,就像一场大火在你体内焚起,你的身体要化成琉璃。
  我在月光下,歌城犹如水纹在河面上扭动。天空与往日不同,倒映其中,也是一条鳗鱼,所吐出的泡泡即为璀璨之星辰。鳗鱼的嘴咬着我,麻酥酥。有光自你体内透出,可以把这光命名为:柏拉图的理念世界、佛学之彼岸,印度教的梵,又或者是永恒的数学结构。应该是这样。我猜想。
  我喜欢抚摸你脸庞,用我的羽毛。
  你知道我是一头秃鹫。你知道我空洞苍白。你知道我凶猛无情。你知道我一直在刻意嘲笑这个世界。但为了寻找歌城,你还是忍受住心中的厌恶,来到我身边。我喜欢你这样,喜欢你不情愿裸露在我眼前的身体,喜欢你的贪食、好动、昼伏夜出。你的身子薄又透明,体液几乎和海水一样,有好闻的腥味。你梨形的骨盆饱满多汁。你的乳房会唱歌、大腿会跳舞、阴芾会说出世上最神奇的情话。与你交媾的人都是有福的,而一切存在,都须借助于女体(它所彰显出的诱惑、罪恶以及它所散发出的爱与恩宠),才能获得持续不断的力量,最终内心圆润无碍。这种无碍并非所谓的真善美,是在理解了日常生活的狰狞后,真正融入人类所有精神活动的那条河流,如同鳗鱼,与水的距离再没有一丁点缝隙,在水里尽情展现作为一条鱼所应具有的所有习性,然后在某日,被那突如其来的网捕捉,被沾满血的手扔在案板上,但它完全明白鱼的宿命,当刀锋进入身体的那一刻,它不拒绝可怖,用丰腴之肉体等待命中注定的死神到来。
  鳗鱼的性别由后天环境决定,食物不足时变成公鱼,反之变成母鱼。我猜想,在循环往复的时间迷宫里,我曾就是你。这种假设或许可以帮助我们窥见有与无之间的奇境,把一切形而下的转化成混合了神的表情的艺术,引导我们堪破那个越来越纯粹的谜。或许是这样。我猜想。
  结局到来之前的风景深奥无比,天空中是大片的灰。灰的尽头是一望无际的黑。黑暗里,我不再盘旋、捕食、展翅,尖的硬喙变柔软,羽毛一根根脱落,骨骼在喀嚓作响中错位。我不再是隼形目猛禽。而你将在阴影、嵌铁钉的木板、漫长的岁月、水面、我即将来临的死、孤寂、布满灰尘的照片,听见我无用的嘹亮歌声。你的身体会随之发生变化,腹部呈现黄色,又转变成类似深海鱼的银白,同时眼睛变大,胸鳍加宽。当最后一颗星辰熄灭,歌声自我的喉咙猛地冲上夜空,又直直坠下。歌城会在那时出现。你会在那里产卵繁殖,一生只产一次卵,产卵后就死亡。
  年轻的旅人来到水边,注视着水面上迅速消失的涟漪,想起一个几乎忘掉的名字。一个女人的名字7。然后是色彩感。这个名字好像有着鲜艳的绿。光覆盖其上,极轻的颤抖。
  “我只要:河流、树木,更少的事物,以及你的嘴唇……这个世界被太阳晒得发黑。”旅人喃喃自语。几分钟后,他离开了,就像从未在这里出现过。

  《取城》
  
  梨花在空中滑了一下。旅人看见了取城。这是一座令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城堡,像鸟一样。
  取城人每隔十年就烧掉自己住的小屋,把书本、记忆、恩仇、诅咒、衣服等全部掷入火焰中,只保留少许食物与清水——然后大家像初生婴儿一样干干净净,重新狩猎、栽种、恋爱与学习。这种奇异的风俗比童话还童话。为找到它,旅人耗尽半生。当他从一个清秀少年,变成一个皮肤皲裂的老头,开始相信取城只是一个用糖果纸包裹着的谎言时,它出现了,在黎明前最冷的时刻。
  一朵梨花擦过窗户。屋外蓦然飘落巨大的雪一样的光点。是寒食梨花时节。树如银色浮云。这是一个不真实的虚幻国度,犹如粉笔画的。旅人伸出脚,吓了一跳。路在爬高,慢慢地,像是被轻轻抖动着的黑色毛皮。视野里淼无人迹。世界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一样新鲜。
  狗在叫。一声长二声短。
  旅人朝着犬吠中夹杂的人耳几不能辨的那几声嘤咛行去。
  是脸庞潮红的少女,侧卧在床,在为自己不能克制的自渎行为而抽泣。
  她身体里透出的光线照亮了我的眼睛。旅人看见少女颈上细微的绒毛——光线在那里发生弯曲,弯得像弓。旅人悄无声息地从窗台上跳进去,像胆大妄为的贼。
  旅人的动作慢了下来。这并非是他的意愿。他耳朵里满是少女“啊”的轻叫——这是个有魔法的声音,有重复的元音,通常是用在一段咒语的最后面。潮湿的咸味朝他扑来,如同某种真实的海洋生物的四肢。他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搭于弓弦,弓弦在被一点点拉满,准确说,他像是他胯下骑着的那头“独角兽”,但这个逐渐膨胀的过程却是那样缓慢,慢得大脑一片空白,最后陷于一片完全静止的寂静中。
  旅人终于听见一个颤音,“你是谁?”
  “我是我8。”
  她的身体在轻轻颤栗,他俯身把这些颤栗一一收入口中。
  梨花飘落在被阴影遮盖的少女脊背上,是那样白。黎明来了,是一条热带鱼,在墙壁上摆动快乐的尾鳍。树木的侧影、甲壳虫、晨曦、沾着露水的草缓缓流动。旅人等了十分钟,那是他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分钟。十分钟后,旅人在水面看见自己的脸庞——一张不属于人类的脸庞;他也看见了自己的手掌,上面已经没有了掌纹。
  世界在一个平面上旋转,犹如摇晃着的山陵。
  林木森森,旅人拾阶而上。路两边是房子,各种各样的房子,有的房子甚至通体由玻璃、银、玛瑙、黄金、玫瑰、真珠、砗磲所结构。但当他经过它们时,它们消失了,像酒挥发在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酒的清香。气味是真实的。旅人抽动鼻翼说,“为什么?”
  还是那个声音,但不再颤抖,“那些房子,只是早已不存在的过去。是天使、妻子、情人、贞女、荡妇、母亲……或者说,是一个女性由生物学到美学的整个过程。美最后也得被遗忘。这是一种必须,必须倒掉清空,取城才能存在,并且一直存在下去。”
  一条大蟒从他的脚边游过,足有二十米长,身上落满蝴蝶。还有一头羊与一只蓝色的老虎在嬉闹,神态亲呢。老虎的身上是一种他所从未见过花纹,但不知为何,他却觉得自己理解了它们的意思。一种难以准确表述的情感攫住他,像鹰的爪。旅人觉得自己被带到高空,然后飘落。等到他再睁开眼,却见梨花在空中滑了一下。
  窗户后面,少女的脸庞在逐渐隐没。羽翼一样的光不断从树上落下。栖于树枝上的鸟用喙在这光中啄起了几根弦,声音是那样妙不可言,如《致爱丽丝》。
  风撒下呛人的尘土,覆盖着他的眼耳鼻舌,断了他的六根六识。
  旅人心满意足地放平身子。“我”或许欺骗了自己,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醉城》
  
  说说醉城吧。它确实与众不同。就像马铃薯,它在大地之上匍匐蔓延,并不服从传统建筑的等级与秩序,向着四面八方而去,没有中心与规则,斜逸横出,不可预测——每根茎的末端都可能结出一个惊喜,一个超脱人类理性范畴的最美的表现。
  又或者说,醉城是众多大小不等的醉城的总和。
  这并非在偷换概念。虽有生老病老,在长达数千年间,醉城的总人数大致稳定。犹如牛羊追逐丰嫩的水草,每当新城出现,醉城人便赶过去,急匆匆地抛弃了丝绸纬缦、井然有条的街道、邮局、遍布街头镶嵌有数万颗珍珠宝石的喷泉与青铜雕塑,饮食习惯、戏剧文学、法规制度,乃至于伦理、神话、宗教等。他们像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猿人,带着最原始的工具、勇气、坚定的信念,在这个刚出现的醉城里重建一切,重建理性、道德9、逻辑,以及他们的名。浩大的重建工作艰苦异常,要与天斗、与地斗、与凶禽猛兽斗,随时都要付出血的代价。这应该是他们的人数始终得不到增加的根本原因——尽管他们有着惊人的堪与蟑螂相提并论的繁殖力(一只雌蟑螂一年可繁殖近万只后代。很多雌蟑螂交配一次以后,就会雌雄同体,不需交配,便可连续产卵)。但醉城始终还是醉城,他们千辛万苦所重建的,与被他们所摒弃的并无本质区别。
  这样的行为有何意义?或者说,始终照耀着醉城上空的太阳——这种源源不断地把光与热抛向广袤太空,疯狂的不加节制的能量释放,其意义何在?
  时间像发亮的水流过。
  也许这是对肉体、“世界是我的表象”、人的悲剧性、智慧等最深刻的洞察。“所谓的堕落与放纵无损于灵魂本身,就像能量的释放,在一个人类所能窥见的时间尺度上,根本不会对太阳产生任何影响”。这种激情澎湃的目光穿透皮囊与理性的牢笼,在一个无法回头走向死亡的道路上,为所有醉城以外的活着的人,提供了一个哲学样本——人不再是一种两足无羽动物。
  旅人沉思着,疑惑地注视着那在醉城人躯体内翻滚的岩浆与面容上的狂喜。每个醉城人死去之日(不管这种死亡看上去有多么不幸),便是众多醉城人载歌载舞之时。
  他们聚在一起,举起酒杯。女性袒露双乳,犹如河流摇晃着身体。她们唱出的情歌能让天上的星星也掉下来。而那“肌肉如石头般结实,骨骼如铜铁般坚硬”的男性则把烈酒倒入喉咙,大笑着猜拳,笑声如同木槌猛力敲击鼓面。鼓声落下,这些英俊的汉子便在蓝色的天幕下拔出腰间的刀子。死亡是轻盈之舞,是三餐之食。这让醉城始终处于一个热烈欢呼的节奏中,也让旅人情不自禁地湿润了眼眶。他加入其中,围绕着明亮的篝火与那些腰肢扭动的婀娜妇人,手舞足蹈——几个时辰后,一把刀子割开了他的脖子。

  《念城》
  
  念城在水的下面。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可以抵达那里。在此之前,他们还要结伴经历一次艰难的长途跋涉,去沙漠找一个叫阿阇黎的老人,询问出一组阿拉伯数字。这组数字的长度因人而异,一般是十八位数,但有时其长度与圆周率一样。只有在得到这组数字后,并当着水面大声颂念出来的人,才有机会找到念城的入口——它可能在一丛水草的根须中,一块半浸在水中的青石板下,一只小鲫鱼左鳃第三片鱼鳞处。
  要找到阿阇黎并非易事(他的相貌那样古怪独特,右肩上老趴着一只无精打采的秃鹫),沙漠过于幽静广袤,好像被火烧着的火。空中看不到一只飞鸟,地上没有一头走兽。无穷无尽的黄沙,在风的作用下,不断改变着火焰的形状。偶尔,火焰突然消失,地面出现蔚蓝色的万顷碧波,但有经验的人知道,那是海市蜃楼,是光线的曲折与反射。
  这让疲惫不堪的旅人绝望,觉得身体要变成一支熊熊燃烧的火把。
  当太阳移至头顶,他们咬破手臂上的血管,凑至彼此嘴上,互相给予水分、盐、蛋白质等营养物质,再用手在沙里掘出一个洞,把身子埋入那一小片暗中。在暗中,他们遇到脑袋与兔子极其相似的跳鼠,尾巴粗大几乎接近体长的沙鼠、又或者是几条灰白的带黑色条纹的沙蜥。这样过了几天,也可能是几个月、几年,他们渐渐地学会不再喝水,不再被风沙所建造的迷宫所迷惑,再猛烈的阳光也不会对他们造成致命的伤害,而且不再挑食,哪怕是一丛骆驼刺,也能咀嚼得津津有味。在他们几乎要忘掉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来到沙漠的时候,阿阇黎出现了。
  一头秃鹫无声无息地鼓动巨大的翅翼,捕捉着肉眼看不见的气流,以每小时一百公里以上的速度俯冲而落。高鼻深目的老人坐在鸟的颈部,露出干瘪笑容。习惯于保持高度警觉的他们四散而逃。不是所有的人都马上选择潜沙而遁,有个人可能是厌倦了这种高温与严寒交替的生活,也可能是被恐惧夺走了行动的能力,呆在原地不动。还有几个人在跑了一段路后,突然想起什么,不安地回过头。秃鹫从他们身边一掠而过,从黄沙里攫出那些奔逃的人——他们是它的美味佳肴。眨眼,这头颈部灰蓝的可怕的大鸟升空而去,消失在太阳的背后。
  那个留在原地的人情不自禁地跪下双膝,一个含糊的声音传入他耳中,这声音仿佛光,一下子就清除掉笼罩于他眼神上的浑浊。他打量四周,看见那些跑了一段路的人正在发生某种奇异的改变——双手缩小,变成前肢;脊椎后面伸出一根尾巴……他们确确实实变成了跳鼠、沙鼠、沙蜥。他们,不,是它们。这个得到了阿阇黎启示的人没再犹豫。他终于想起自己来到沙漠的原因,也明白了已经到了离开沙漠的时刻。而要走出沙漠,他需要它们的血、它们的肉。这些可怜又可笑的啮齿类动物是主赐给旅人的食物,他必须毫不留情地杀死它们,才能来到水的面前,找到通过念城的路。“人间世,杀戳意。”他抬起头,为自己过去匪夷所思的愚蠢行为感到吃惊。
  
  月亮出来了,是通过另一个宇宙的洞。在月亮之上往下看,大气层犹如鸡蛋壳一样稀薄。被大气层所包裹的地球的空间是一个固定的数值。它构成了限制,只提供一个狭小的舞台。舞台上可以表演道德,但道德10并非实质。人,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狂喜,一团无用的迟早要被消耗掉的激情。没有谁的名字可以一直繁衍下去,包括上帝。所谓的数字,是统计与排列,不是无限的,它是几个符号的循环往复,是把你与我互相区分的一种结绳而记的方式。这个喃喃低语的人热泪盈眶,觉得自己目睹了真理最后的容颜。他掏出耳中阿阇黎留下的声音,扔地上,用脚踏成沙砾。一路上他又杀死了三名盗匪、一只鳄鱼、五条恶狼,终来到目的地。
  天穹中的云层幻化出种种猛禽恶兽之形。
  巨大的河流犹如一头抹香鲸之庞大的身躯,缓慢、完美、庄严。他没再迟疑,大声念出那组神秘的阿拉伯数字。当水中慢慢拱出一条大鱼青灰色的脊背时,旅人奋力掷出手中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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