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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泽球:那简单得令人忧伤的蓝

2014-01-10 09:44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刘泽球 阅读

  蓝色,大概是众多颜色中最容易唤起人诗性感受的。它让我们想起基斯科夫斯基电影《蓝》里面那种迷人的流动。博尔赫斯在他的小说里虚构了一只在孟加拉丛林深处游弋的蓝色老虎,特拉克尔的诗篇里则反复出现蓝色之物,诺瓦利斯更是把生命的奇幻感受寄寓在一朵神秘无比的蓝花上。我们尽可以把蓝色作为诗人的专利品,无论是忧郁、冥想的精神气质,还是灵魂的神秘外征。在时间的长河里,一定有一位诗人曾梦想过一个蔚蓝色的国度,天堂般纯粹的蓝啊。

  也许是那位擅长写浪漫主义诗歌的领袖亲手缔造了这个奇迹。我在与童年有关的梦境和回忆里,时常遭遇到那些平淡无奇又惆怅般无所不在的蓝。你们一定都清楚我指的是什么。很难想象,从中国某个历史时期的广场望去,你会看见那么多乌云般广大的蓝色,蚂蚁一样渺小的人在蓝色的阴影里蠕动(当然,另一种仅有的颜色便是军装那种黄)。我戴着红领巾的小学时光,就是在白衬衣、蓝裤子的标准校服笼盖下茁壮成长的。那时候,我们每天都沉浸在一种热血澎湃的自豪和憧憬里,不管那些远得没有边际的理想后来怎样地被扔进了废纸篓,毕竟我们身上的那种蓝色与大人们凝重的制服表面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年龄大的已经通过某种法律许可的强行进入历史的方式,提前获得了“大人”的权力。

  我不得不提到童年时代印象非常深的几幅记忆场景。我曾经生活过的那座边远城市,有两个地方是全省闻名的,一个是省监狱,一个是省精神病院。许多年以后有人问起,还以为那是专门为流放者建立的城市。犯人和精神病人有一些共同的地方,就是他们都终年穿着深蓝色的外衣,区别之处在于,精神病人的外衣两侧有着红色的条杠,象外国故事片里耻辱的红A字。我看见精神病人的时候,是他们在集体放风、出游的时候,象小学生一样两两手拉着手,特别规矩。大人们经常编些故事来吓唬我们,据说有一种疯子叫“拍花子”,只要轻轻拍你一下,你就会乖乖地跟他走,有的会把你弄去剥皮,有的会把你喂狗,凡此种种。我依然可以回忆起在尘土飞扬的马路上,一队胆怯的儿童手拉手行进着张望对面同样手拉着手胆怯地向这边张望的疯子队伍,我走在队伍的中间,异样地感觉到旁边的小女生潮湿、发抖的手。那些犯人们也一样笼罩在老师、家长们所描述的恐怖传说里。时常会有一些犯人排着精神病人那样整齐的队伍出来,在城里的工地上干活,有时是修路,有时是搬运东西。他们显得非常悠然自得,又似乎心事重重,特别是有阳光的下午,象一些沉默的蓝色机器,轧过马路的另一边。也许天然有些从事文字工作的观察爱好,那些犯人总是吸引了我比走在他们后面警察更多的注意。由于身体孱弱,常被别人欺负,打小我就希望自己象个真正的犯人那样强大无比,所以我时常在梦里看见自己变成了某片沼泽地里昂头行走的戴镣者(怎么和电影里的革命者混到一块去了,我不明白)。其实那些犯人在生命中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和普通人是一样的,多数是因为饥饿驱使下的一两件偷窃行为,或者是后来被历史修正的叫做“投机倒把”的荒诞罪行,也有北方人拳头崇拜的失手之举。那个时候的罪犯和精神病人并不多,但他们作为不正常的人也是被有机地归类起来的。我很奇怪,犯人和精神病人与我所熟知人们的巨大差异,直到今天我都很难下结论,谁显得更为正常一些,除了那些深蓝外衣在人们眼光中的烙印。他们在我幼小的眼里曾经那么比其他人更让我乐于接近。

  当我拥有第一件牛仔服,并且被指责为穿奇装异服时,我发现我那无所事事、四处张望的童年已经结束了。

  2003年12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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