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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卡:尖锐的流水帐

2014-03-12 08:37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赵卡 阅读

  翻了两篇,感觉雷蒙德·卡佛像个记流水帐的会计。不过这的确是污蔑,要是有人能写出像雷蒙德·卡佛那样流水帐的东西,恐怕也不容易。卡佛的流水帐风格是被戴了“极简主义”这顶大帽子的,赫金格这样看卡佛的小说,“表面的平静,主题的普通,僵硬的叙述者和面无表情的叙事,故事的无足轻重以及想不清楚的人物。”约翰·巴斯给卡佛的定义则凶狠而更有说服力,“极简主义美学的枢纽准则是:艺术手段的极端简约可以增强作品的艺术效果-即回到了罗伯特·勃朗宁的名言‘少就是多’-即使这种节俭吝啬会威胁到其他的文艺价值,比如说完整性,或陈述的丰富性和精确性。”我想给雷蒙德·卡佛先生的小说贴个标签,称“口语小说”绝不为过吧?这就是做一意孤行地做减法,瘦身,举着一个筛子在晃动,看漏掉的是什么,若是在中国,我会把这顶帽子戴到阿城先生头上。

  背叛了伟大的美国文学传统,那是惠特曼、梅尔维尔、杰克·伦敦、海明威、福克纳的传统,哪一点他都不像。那些捕鲸人、斗牛士、淘金者,即使失败了也都保持着“压力下的风度”,可你看雷蒙德·卡佛笔下的那些人物,一个个居住在无名小城镇的中下层美国平民,打杂工、推销员、女服务员、理发师、清洁工、邮递员、破产的人、酒鬼等等,简直一脸晦气,总是陷入某种困境之中却又在困境之中保持着苟延残喘的微笑。卡佛小说里的人物一般比较木讷,缺乏能言善辩的能力,想着不大可能成功的事,用最简单的日常语言交流,要不就是毫无生趣的沉默,这可太不像梅尔维尔和福克纳了,唔,连马克·吐温也不像。

  卡佛的小说有趣又奇怪,有一篇叫做《羽毛》的小说,一对夫妇到另一对夫妇家里做客,他们两家是要好的朋友,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客人“我”在主人巴德家中居然遭遇了一件连着一件的咄咄怪事:这家人养了一只“像秃鹰一样大小”身上散发着怪味还不时“喵嗷,喵嗷”哀号的孔雀,但主人对这只怪鸟走进房间散步毫不介意;更令人惊讶不已的是这对夫妇刚出生的孩子长得丑陋不堪,但他的父母却视作宝贝。怪鸟,丑婴,作客作到这种尴尬的地步,对于这个“特殊的一晚”,作客的夫妇只好在心里许愿 “永远不忘记那个晚上”。从此“我”和好友巴德表面上维持了过去的那种关系,巴德老婆送给“我”老婆的几根孔雀羽毛作为我们之间的友情见证,这就是轻。《羽毛》似乎在告诉我们,不要轻易窥视别人的有缺陷的隐私,否则疼痛的是所有的人,还是米兰·昆德拉说得好啊,一对夫妇到另一对夫妇家里做客纯粹是一场“为了告别的聚会”。还有一篇叫做《软座包厢》的小说,这个小说传递出来的的意思好像和《羽毛》是相反的,“为了聚会的告别”。写的是父子关系,八年没见儿子的父亲坐头等火车车厢横穿法国去见读大学的儿子,他先是在火车上回忆着那些令人不愉快的往事,接着他丢了给儿子买的礼物手表,他忽然很奇怪的生出了不想见自己儿子的念头,然后在混乱中又丢失了行李箱,他把一切都丢了。列车驶过站台,他没有下去,难以言说的伤感、恐惧和羞耻反而让他轻松了。这时候你才突然感到了流水账式的日常生活在卡佛小说里怎样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子,那是冷水里面捞出来的彻骨寒意,直接刺入了我们的心脏。

  只有卡佛自己说清楚了自己的写作,我非常喜欢的一种方式,“无论是在诗歌还是在小说里,用最普通但准确的语言,去写普通的事物,并赋予这些普通的事物——管它是椅子,窗帘,叉子,还是一块石头,或女人的耳环——以广阔而惊人的力量,这是可以做到的。写一句表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的寒暄,并随之传递给读者冷彻骨髓的寒意,这是可以做到的。”

  2009-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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