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篇给人一种罗列文献的感觉,接着以一句“你就叫我以实玛利吧”进入故事,故事里旁若无人的炫技:地理志,博物志,海洋学,神学,动物学,历史学,解剖学,游记,海上见闻录,考证,歌唱……,披谷德号捕鲸船船长埃哈伯曾被一头凶残却智慧的白鲸咬掉了一条左腿,他发誓要捕杀这个家伙,经过三天的辗转追踪,最后和白鲸相遇,一场搏斗之后,船毁人(鲸)亡,只有水手以实玛利一人幸存。(当然,如果他死了,这故事就得重编了。)这什么故事呀,费得着劲用掉586个页码讲述,如此残忍地考验读者的耐心?怎么看《白鲸》都是一部离题的小说。以实玛利讲述的最多的是关于抹香鲸的无边的知识,就像珠串,如果没有“白鲸”这根线,早散架了,这你就得佩服梅尔维尔精湛的技艺了。麻烦的是,在这部小说快结束的时候,白鲸还没有出现,这可是以它为题的一部书啊,这样的一种吊胃口写作你只能在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中才能看到。
罗兰-巴特说,“让散文公开宣称自己是小说吧。”他仿佛在暗示《白鲸》的篇幅构成,辉煌的想象力,确具史诗的品质,容纳了诗歌和戏剧,你看那宏大的气势,百科全书式的庞杂知识。足有554页的离题叙述阅读起来的确令人不胜其烦,但将任一章单拆开来看,则是散文般的壮阔以至美不胜收。梅尔维尔的字里行间埋伏着潮湿的风暴和捕鲸人的偏执本性,不是鱼死就是网破,埃哈伯将他的荒唐的复仇念头强行灌输给每一个水手,着实令人恐惧。
没太明白的是《白鲸》的卷首语,“谨以此书献与纳撒尼尔-霍桑,志我对其天才的仰慕之忱。”从文字风格上看,梅尔维尔的《白鲸》和霍桑的《红字》分属两个极端,《红字》里有一股虔诚的清教徒味道,敏感、矫情、神经质和装腔作势的从容不迫,一如古典戏剧的庄严;《白鲸》则强悍的肆无忌惮,活像一群乡下人酣畅淋漓的本色表演,蔑视规则,不顾风度,詹姆斯-乔依斯和福克纳算是有福了。意味深长的是,以实玛利是《圣经》中的人名,意为被遗弃的人;埃哈伯,《圣经》中一个让上帝惩罚的国王;白鲸莫比-迪克象征邪恶(我就没看出来),约拿徒劳的预言,感觉梅尔维尔在《白鲸》里布局了一个拙劣的迷宫。想一想,《红楼梦》也是这副自作聪明的德性。
《白鲸》这部书有一种宏大的抱负在里面,难怪梅尔维尔在书里雄心万丈的说,“要写出一部巨著来,你必须挑选一个巨大的主题。你以跳蚤为题,决然写不出一部传世的伟大作品,尽管曾经有许多人这样试过。”我对《白鲸》的敬畏使我无话可说。
对了,奉劝打算把《白鲸》这本书从头至尾一行一行看完的人,我建议根本没那个必要,这本书可以任意挑拣一个章节阅读,也可以略去很多章节不必去读,你同样会获得愉快的心情。
2009-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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