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用语言和指示
使自己逐渐通晓这人世,
也许是它最薄弱、最危险的部分。
——里尔克
序曲
预感被反复折磨,如风吹草木……
日晷的听觉里,建筑群矗立,
陈旧色块,残留着避雷针稀薄的颤音。
—— 一切都更加恍惚,
游移的阴影像涣散的理念,看不见的手
正划入远方,带走了
檐兽、锁链、结结巴巴的灯火。
室内,杯子陡峭,时辰冰冷,
木纹和隐喻都在晃动。隐秘的路径
维系着遥远、酣睡的国度——
第一章:色识
北风呼啸,愚玩且寂寞。
镍币和十字架闪着光,它们
对罪恶的看法大体一致。
而保存在我们心底的声音,总是
同相邻的寂静混在一起。
(痛苦的准确性,正是如此安置?)
——仿佛在为恒定之物效力,
众色之中,惟你无所谓深浅。
当你出现,描述你的语言开始变形。
曾经的世界仍在这里,处身其间,我们
也总想从自己的内心再经历一次……
犹如灵魂的炼狱,
犹如宽恕总是靠特例而生存,
犹如想要镜中倒影,却得到其真身,
你那么白,白到
所有的磨难都不再值得炫耀,
也勿需再作出任何忏悔。
第二章:钟表滴答
I
——涉足这古老的台阶,
你来了,翩然身段如优雅乐声,
无觉察地,穿过天空那空空的怀抱。
万物开始承接,树林
从日常的训练中摆脱出来,
陌生的兽,再次徘徊在朦胧的寓言里。
因此,仍像是第一次,在对
过往事件的整理中,无数急坠
被修改为缓慢的长镜头。
——仍有仪式需要界定,仍有
冷峻的反光需要打磨。
——太冷了,时间无效,
(或者,是你保存的时间在反复出现?)
飘移的指纹里,生、死、凉意……
都在寻找另外的解释。
Ⅱ
某些东西像铅,比如真理,
某些东西像经文,比如枯叶,
某些东西像容器,像狂欢和尘埃的
收集者,比如身体,
某些东西像废墟,被丢弃在云里。
某些东西在沙沙响,仔细听,
又一片阒寂,
那仿佛消失了的巨大热情,正致力于
编织一朵花……
单纯的爱,总像来自复杂的恨。总是
最后出现的事物更耗费心力。
某种风暴,有时是流过双脚的水,
某种遗忘,让人记住教训、孤独、人性的流失,
某种存在像无效的辨认,
某种符号,从无法被分析中
再次开始:像雪在落,像某物
从我们不再探究的地方出现,
它是要证明,穿过一再被从属的空间,
仍然是件有意义的事。
Ⅲ
雪在落。精致的六角形
是否在把某些忠告说出?
——雪在光影里赶路,
猜测,却陷在喉结的紧张中。
而一些词,正经过另外的唇
那分裂的路径。
“它不会顺着我们的思路落下,
那抵达它的领悟,
正沿着它的六个方向散去。”
在一个冬天,在许多个冬天,
雪不停地落着,
——比起我们自己,一朵单薄的雪花,
更能摸准我们身上的裂缝。
因此,谈到自身的缺陷,
我们沉默下来,仿佛
诸事已定,又像
前语言的状态:充满空旷与可能。
Ⅳ
雪在落,带着初恋的湿润,
和语言的凉意。
雪从高处落下来,坚定、清晰的
单纯中,含着深远与迷离。
雪在落,高峰如鸟影。
列车穿越群山,穿过遗留在年代间的激情。
“梦想,如同翅膀下的风……”
看看那车窗,看看我们闪现、幻变的脸。
哪一个才是真实的自我?
哪一个,还携带着我们忘掉的疼痛?
当往昔重现,总是恰逢雪花经过,
跟随时光离去的一切,
从未得到过真正的休息。
雪花追逐雪花,我们寻找自身,
对于漆黑的夜,当我们想探究它体内的光源,
一个声音说:别动!
然后,就是雪一直在落。
Ⅴ
雪在落。一阵风吹,
犹如某种力量在加入。
风一阵一阵地吹,
它把落下的雪推向沟壑,使之平坦如遗忘;
它整理山冈,使之明白记录者的责任;
它吹动着白,使之更白,使世界
像个一生只白一次的神。
但雪和风并未融为一体:
一个忙于造词,一个忙于联句;
一个怀着对爱情的憧憬,
一个像庸俗的已婚妇人;
一个眼神清澈,一个耳环闪亮;
一个带着永恒的价值观,
一个做出决定,并向“此刻”深处挖掘。
也许,会有一阵风记起从前的雪,以及
那些致命的词语。
风停了,却没有离开,而是有些疲倦。
风,注定不是用来停止的,
当它有所懈怠,从前的生活就跨过它
进入到未来。
Ⅵ
不断分叉的树,伸展在雪里。
喀喇喀喇作响的,是重新返回的声音。
是雪在落,并布置下迷蒙的背景。
那些树,在回忆年轻的时辰,还是已找到
一种堪与年轻比拟的暮年?
分叉,在种子里达成一致。然后,
种子会继承分叉的秉性,如此循环不已……
如此,是不会消失的幸福,还是
一种漫长的死法?
雪在落,落进乌有之乡。
“有什么密码,已被粗大的枝条递了出去?”
“……无限的序列里,其实,只有少量数据。”
沉默无意义,但一开口就会出错。
“没有家,连种子里也没有。”这
才是恐惧之源——微小的眼睛瞪着
庞大世界的深坑。
而雪在落,落在话语说尽的时刻。
所有的树也将一直站着,站到雪停,斧子来临,
或者彩虹发出粗野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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