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一条动听的河……
——远人《纪念》(第一部)阅读札记
阅夜吉普
我惊异我最终度过去的迷惑,也惊异
我最终度过的考验和孤独。现在
我终于来到这里——崇山峻岭中的
最高一座山峰,仿佛我写作生涯里
收获的又一个高度。……
——《纪念(50)》
1
一个多月的期待,远人没有辜负喜爱他和他诗歌的朋友们——完成了五十首的组诗《纪念》(第一部)。
这是他马年开卷大作。在我看来,完成这样一组作品,不说是马拉松,至少是中长跑,是一次心智与耐力角力的结果。是啊,“我最终来到这里——崇山峻岭中的/最高一座山峰,仿佛我写作生涯里/收获的又一个高度。”我愿意负责任地说,这的确是远人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也是最好的诗歌作品之一。每一首都称得上被其主题赋予了灵感的佳构。
在这组作品中,远人信仰了他所信仰的东西,做了他所做的事,说了想要说的话,一切是那么亲切自如,又显得完全必要。作为自始至终密切关注这组作品诞生、诗歌艺术相互颇为认同、彼此生活中又最为亲近的兄弟,如果我刻意沉默或恝置,那是说不过去的。
但,我同时提醒自己,即使花功夫悉心研读,能否在一篇短文里将这组内涵深厚之作分析得透切,言出人所未言,是没有丝毫把握的。这是我惶惑之所在。
2
我曾揣测并当面指出,远人这组作品之初,有某个具体的倾诉对象,是一种深切怀念,也是在潜意识里想对某种过往做个了结(为了忘却的纪念?这并非残酷,每个人都更应该活在当下和未来)。但很快,他就摆脱这种局限。也就是说,如果开始的几首诗作还带有某种应有的谨慎,那么,越到后来,他完全放开了,虽然,这个倾诉对象时隐时现贯穿始终,但已不是先前那么重要了,远人让自己更多的与心灵对话,与整个宇宙对话,表达出来的是对诸多重大命题的哲学思考和人生感悟。
譬如《纪念(10)》,已然从对一个个体的情感倾述转入对诗歌、对艺术人生之境界追求的拷问。
有一种境界我想抵达
……
……在日子的陡坡上
我太想一鼓作气,将一块石头
推到山顶,转眼间它又滚下
在空气中激起漩涡
作为诗人的一生,可不就是受领了西西弗斯那般的任务?冀图将词语的石块推向山顶,构建一座诗的殿堂,但这种努力往往是徒劳的。最多“在空气中激起漩涡”。
至于,细心的读者是否还发现,远人作为倾诉者,偶尔也置换自己的身份,把自己当成倾听者?这是诗人的高明之处,这种角色互换,往往更能将读者带入他构想的世界,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我感到惊讶的是你
竟赋予我唯一的特权,倾听纯粹
——《纪念(03)》
但可以断言,从《纪念(10)》之后,它涵盖的主题更多了。譬如“世界和我”的关系的探求(《纪念(12)》);譬如对“时光”这个主题的挖掘和追问,以及在时光中人所处的尴尬身份(《纪念(14)》);譬如对“友谊”的理解和珍惜,对待朋友与敌人的态度(《纪念(17)》);譬如对“爱情”的个人解读(《纪念(18)》);还譬如《纪念(35)》里描述了“孤独”带来诗人之思还;还譬如(《纪念(38)》)诠释了“人到中年”对于“艺术追求”的态度问题等等。对任何一个宏大主题的分析都值得写一篇长文,而远人在一首短诗几乎已经说出。
难能可贵的是,远人《纪念》中的那些私人化的感悟,是与人类精神相共通的,从而使得作品也上升为人类精神的成就。而这种成就是不多见的。
艾略特在《哲人歌德》一文里发出过这样的感概“真正的哲人比真正的诗人更为罕见!”通读了《纪念》(第一部)全部五十首作品,给我的一个强烈感觉就是——充满哲学的意味。如果我进一步说出这样的话:“诗歌最终走向哲学与神性”,可能在一些人那里,会认为是大煞风景的。而我则不认为这是个伪命题。
3
对于品级观念的刻意强化,和对作品“伟大性”不遗余力地追求,是一个优秀诗人心智成熟的重要标志。我欣喜地看到了远人这些年所付出的的努力和所取得的成效。客观地说,远人并不是那种横空出世的天才(一个优秀者,是无须有意拔高,也不怕刻意贬低的),但当他在放弃了太多而义无反顾地献身文学事业之后,他不懈的努力使得他逐渐演变为一个十分丰富和深邃的作家。迄今为止,他几乎涉足所有文学式样,诗歌、小说、散文随笔、评论、电视剧,都有建树。尤其在散文随笔的世界里行走得那么怡然自得,为行家所称道。但自始至终,我都把他的诗人身份放在首位。
我固执地认为,远人是用写诗来作为自己思考生活乃至生命的最佳方式。
或许生活,从来就不肯给我
最后的答案。我奇怪为什么
我要一个预先的回答……
——《纪念(08)》
是的,生活总是给予我们焦虑
好像墙角站了很久的一个影子
小声又固执地和日子争执
——《纪念(21)》
4
我在阅读这组由五十首诗组成的作品时,一度产生了错觉。认为远人在对过往一切作纪念的同时,好像也是提前给自己五十岁生日一份献礼(呵呵,我今年刚刚达到这个岁数)。每首诗都像是一颗历尽人间沧桑的大树的年轮,命运的痕迹、岁月的磨砺,在这些年轮里呈现特殊的脉络。
……我懂得的,只是身边
这棵高树,它枝繁叶茂,笔直地
进入天空。它让我不能奢求
更美好的奇迹……
——《纪念(26)》
需要指出的是,每一首诗都十二行,对应一年的十二个月,这里面是含有深意的,是诗人的匠心所系。
一棵大树的成长是缓慢而精心的,须一种信心、一种忍耐、一种刻苦。我所指的,不是远人在创作这组作品的时显得如何艰辛而漫长——相反,他写得还算自如和轻松,而是他能够让《纪念》成为一棵大树,是作者已经经过时间的积淀和漫长的修炼,是一种水到渠成。体现了诗人远人已经具备极深厚的内功。
爆点料吧,远人内功的修炼是他长期的锤炼和广博的阅览。据我所知,远人在诗歌出道之前,已经下功夫阅读了十年小说,成为诗人之后,他更多的是花时间阅读哲学著作,尼采、黑格尔、帕斯卡尔、克尔凯郭尔、海德格尔等等。对那些我始终视为畏途,卷帙浩繁的哲学巨著,没有相当大的毅力是不敢轻易去涉猎的。而他不是泛泛浏览,是认真研读。这是否可以成为那些只写诗歌只读诗歌的诗人们一个借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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