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诗馆:你对彝族母语诗歌和母语诗人了解多少?
阿诺阿布:彝族母语诗歌,没什么了解,因为我自己读不懂凉山彝文。认得几个老彝文,但贵州这边好像没有彝语诗人。贵州的《指路经》,云南的《梅葛》,凉山的《勒俄特依》,以及时下母语创作的作品,我看的都是翻译体,都知道诗的不可翻译性,尤其是对一词多义一语多义的彝文更难,所以,我没有任何发言权。就这些翻译体来说,它们基本上还停留在民间文学水平,它所承载的诗歌旨意,远远低于人类学、民族学、社会学意义。
彝诗馆:你与诗人交流的方式主要如何进行?你是否有自己独立的诗歌圈子?你经常参加有关诗歌活动吗?
阿诺阿布:前面说过,我和诗人们交往基本上不谈诗。要说诗歌交流,主要是读诗人的作品。作品比任何传言,任何炒作都有说服力。让诗还原到诗本身,那一切就明白得多了。一首好诗或一个优秀的诗人,他与社会不一定走得很近,也即是说,网络世界里沸沸扬扬的好些诗人们制造出来的大诗或怪诗,和诗歌本身都没有多大联系。当代诗歌,浮在表面的,一是《诗刊》之类刊物上的那些伪抒情,假崇高的媚上之作,它们作为主流不是因为诗歌本身,是因为官方需要。二就是流窜于各大网络和民刊的诸多作者。他们进行各种性的,反人性的书写,密集地大量地使用各种粗俗的词,恶毒地自残,他们通篇的反叛,看到的是词语本身的指向而不是精神。
我没有自己独立的诗歌圈子,我认识的诗人们,他们大多分属于不同的诗歌山头。我想,这也许是我没有什么诗歌主见的原由吧。我很少参加诗歌活动。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事多着,碰上有朋友们搞的诗歌活动,正巧我有有时间和精力的话,我都会参加。况且我不是那种把自己的生活料理得滴水不漏的人。生活中我比较有主见,诗歌上我没什么个性。我承认所有的情感,但是我也容忍所有的表达。
彝诗馆:诗歌有流派或圈子,你是怎样看待“彝族现代诗群”这个圈子的?
阿诺阿布:如果要划分,任何事物都可以分门别类,像现在的微信,开会的建一个群,老同学聚会建一个群,几个做二奶的妈妈带孩子去野炊也建一个群,十分简单。时下的诗歌流派,像样一点的有自己恪守的诗学主张,有自己的标志性作品,有自己的阵地和评论家,太多的都是一种假象,一种闹剧,支使支撑着他们的,仅仅是占山为王的心态。之所以会有如此乱象,是他们天真地看待了历史上的象征主义,后现代主义等等诗歌流派,不自觉地将自封的山头和这些经过了好几代人努力所形成的诗歌流派相提并论。以为自己发一声喊,解构几个词,诗歌的大旗就会迎风飘扬。他们忘了马克思主义大行其道的时候,马克思本人甚至还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彝族现代诗群,如果仅仅停留在表面,所有活在现代的彝族诗人或所有写彝族题材的诗人,都属于这个圈子,这本身没有什么意义。所有赶马的我们都称作马夫,所有牧羊的我们都称作牧羊人。但是更进一步,有人指着一个人,哪怕是一个陌生人说,这人是一个佛教徒,我们立马就对他有一个准确的判断。我们之所以能够做出这个判断,是我们知道佛教的含义,也知道佛教徒干的是什么。从这个意义上说,“彝族现代诗群”,还只是一个类似于上面所说的微信圈子,要让它成为一种文化现象,还有太多的事要做。
彝诗馆:彝族当代流行音乐在中国乐坛有非常令人瞩目的成就,如果拿彝族现代诗歌与彝族音乐作比较,你会认为那个更优秀?请说出你的理由。
阿诺阿布:要说彝族当代流行音乐在当代乐坛有非常的成就,我并不这样看,准确说,彝族当代音乐在彝族内部有着非常的成就。我经常辗转于大小凉山和乌蒙山之间,和云南、贵州、四川、北京的彝族大部分歌手都是朋友,对于他们的创作状态及他们在中国音乐界的地位,也算是比较了解。彝族音乐,最严重的问题就是同质化。一首歌与一首歌之间,一个歌手与一个歌手之间,没多大区别。前年我在珠海采访王惠然老师(这个老家山东的汉人,二十多岁的时候写出了彝族的经典歌曲《彝族舞曲》),也请教了他彝族音乐的问题,他说,彝族音乐,到今天为此,大多还停留在酒歌的水平。这非常可怕,也非常事实。
拿彝族音乐和彝族诗歌来比,唯一的可比之处是,彝族诗歌的同质化比彝族音乐的同质化程度更加可怕。大多诗人不过是题材的入口不同,你写背砖头拿不到工资,我写失依儿童不愿回家,你写汉人如何无耻,我写同胞怎样无知。没有对人性深入剖析,没有普世情怀,往往是个人的小情小感。而彝族的诗歌评论,更多的不是评论,而是读后感,甚至还不是合格的读后感。这不仅仅是彝族诗人,整个中国诗坛,也不例外。汶川地震,那么多诗人,写了那么多首诗,出了那么多诗集,今天还有几首作为纯粹的诗歌存在?这些都是值得一个严肃意义上的诗人好好反思的。
彝诗馆:你会在家里邀请祭师“毕摩”念经,或法师“苏尼”作巫术吗?你对彝族宗教文化了解多少?并谈谈你的看法?
阿诺阿布:前年回老家,母亲说她找人替我算了命,要我东注意西注意,我也没放在心上。但是晚上,她请毕摩先生来给我做法事,我并没有拒绝。彝族人是祖先崇拜,和世界几种大宗教都不沾边,这时常授人以迷信之类的看法。事实上在迷信和宗教之间,如果抛开政治因素和一些人为因素,是不能简单地划分的。许多少数民族吃火、过刀山等超人能力,唯物主义者至今无法解释。我接受万物有灵的观点,对祖先怀有深深的敬意。人类的历史每天都在进步,但是真正的辉煌总是属于历史,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我们每天都在提倡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但是复兴到什么地步才叫复兴,这值得商酌。有人大代表说今天世界上百数个国家在中国派有留学生,有盛唐气象,那么今天的社会环境,又是不是可以说有六朝金粉气?人类的历史已经表明,战争解决不了的问题,往往是由政治来解决,政治解决不了的问题,最后是由宗教来解决。所以对于宗教,对于那些超自然的现象,我只有敬畏之心。
彝诗馆:你现在还在过彝历年、火把节、虎节、插花节、赛装节之类的彝族传统节日吗?你目前所在之地有没有特殊的彝族传统节日?彝族古老的婚礼仪式、葬礼习俗之类的传统风俗你还在遵守吗?你对彝族与其它民族通婚有怎样的看法?你是否认为彝族传统风俗处在凋零状态?
阿诺阿布:城市化几十年来,中国最大的缺失就是仪式感的缺失。今天我们的许多节日,已经沦落为表演。网络上各大祭祖节的图片、视频疯转,这从另外一个方面说明了,当人们在下跪叩首的时候,也在自拍也在微信。节日本身的意义不再重要,它只是人们相互表演的一种理由和道具。这也就是为什么西方的情人节,西方的圣诞节在国内如火如荼的原因。中国的传统节日,是有其特定文化内容的。清明节要的不是在歌厅醺醺大醉;彝历年不是为了大吃砣砣肉。许多低俗的戏子在社会上呼风唤雨,这个社会是有很大问题的。一个娱乐致死的民族,对人类的文化进程而言,没多大存在的必要。尽管许多村寨的毕摩先生今天也被政府拉到大街上跳着叫着给游客表演,但是彝族人对自己传统的节日,还是保存了最初的虔诚之心,敬畏之心。
去年我在美姑县拍纪录片《库史》,也就是彝历年,采访了许多寨老,毕摩,大学生村官,他们对彝历年的凋零状态都深深忧虑。许多年轻人,彝历年单位放假,他们选择到成都、北京那样的城市旅游去了,而不是回家去祭祀先祖,走亲访友。而彝历年原本有的许多内容,比如小孩子讨口啦,摔跤啦,通通都没有了。
彝族原本崇尚的是族内婚,家支外婚。但是随着民族的大融合,经济的强硬干预,人的流动越来越自由,成千上万的彝族青年走进汉区上大学和工作,族外婚在所难免。在这里,我以为,重要的不是跟不跟外族通婚这些表象,而应该是如何培养每一个彝族人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不是有许多官僚,因为他是彝族人,而坐上相当的官位,但是他对本民族的贡献等于零这类的例子吗?
彝诗馆:我从部分关注“彝族题材”的画家笔下和摄影家的摄影作品中总是把“彝人喝酒”作为一个题材,并且彝族民间在给发生纠纷、走亲访友、婚礼喜事、赶丧奔葬等都把酒作为一种表达各种喜乐哀愁的主题。我的问题是:你是否认可彝民族是一个拥有酒神精神之光的民族?
阿诺阿布:曾经有这么一句话说,“酒害了印第安人,但是没有酒,印第安人宁愿去死。”在古希腊,甚至为之专门塑造了酒神的形象。汉文化中,关于酿酒始祖杜康的故事从春秋时期就有传说,后来的历朝历代中,也设有正式的酒官。中国人在祭奠祖先及其它重大节日的时候,以至于平常百姓的婚丧嫁娶,亲朋好友相聚,往往都是离不开酒的。可见,酒在人类文化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有这么一个小故事说,三国的时候,曹操想禁酒,他认为饮酒丧德,为正世风,所以要禁酒。并且为此杀了他的大谋事许攸。但是孔融告诉曹操说,古圣古贤喜欢喝酒的多如牛毛,譬如帝尧千钟不醉,建立太平天下;孔子百觚不倒,才能称作圣人;刘邦醉斩白蛇起事;樊哙醉解鸿门之厄;等等。曹操又说:很多当政者都是误在酒上,譬如夏桀、商纣都是因为好酒而丢了天下。孔融又说:夏桀、商纣还因为妇人丢天下,那你是不是还要禁止人们结婚呢?所以,酒对于任何一种制度任何一种礼仪都只是一种工具和生活食品。主要在于使用和饮用它的人。我自己常常也用酒招待朋友,并时不时也醉酒,如果说酒真有什么过错的话,那是饮者自身修为不到,不能牵怪于酒。每家每户都有菜刀,菜刀行起凶来,可不得了,但是你不能因为菜刀可以杀人而禁此老百姓使用菜刀。
彝诗馆:你对大凉山部分彝区地区毒品泛滥、艾滋病漫延、贫困滋生有怎样的看法?你认为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些负面情况的发生?如果让你提一个可行的良策,你会怎样来处理?
阿诺阿布:凉山六十年周庆的时候,我采访过罗凉清州长,他从官方的角度给了很透彻很具体的阐释。纵观世界各地,毒品泛滥、艾滋病漫延的地区,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极度的贫困。可以说极度的贫困造就极度的无知,极度的无知造就极度的贫困,这是一个世界级的怪圈。巴西号称上帝之城,但是你看他们的贫民窟,你看他们贫民窟的那些孩子?他们除了会做毒品交易,别的什么也不会。因为社会从来就没有教给他们什么,也从来没有给予他们什么。泰国是一个全民信教的国度,按理说,那里的人们应该不会吸毒贩毒,但事实恰恰相反。所以说,一些坏现象的出现和存在,是有其深刻的社会背景,我们不能简单地以他者的眼光指手划脚。因为对于人这个物种来说,痛不在自己的身上,一般都不是痛。
我到过大小凉山的许多乡村,见识了他们可怕的贫穷,可怕的艾滋病。中央民族大学的侯远高教授一直致力于凉山的艾滋病救赎工作,他告诉我,许多家庭的父母,千方百计让自己的孩子染上艾滋病,因为那样的话,他们每月可以领到艾滋病救助资金。救助资金是多少呢,相当于星巴克里面的几杯咖啡。在北京我许多做媒体的朋友私下和我聊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们流露出的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态度,使我深深的难过,连记者都如此,妄论他人?
彝族是一个创造了优秀文化的民族,可以说彝族文化是中华文化乃至人类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在人类历史上,特别是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大凉山彝族为这个民族为这个国家作出了卓越的贡献。这些都是历史事实,历史真相。现在,国家在彝族聚居区大力推行藏彝文化走廊,让广大彝区也享受藏区待遇,这就是最为有力的说明。有位哲学家说得好:如果对待知识分子的态度体现一个社会的文明程度的话,那么对待穷人的态度体现了一个社会的良知。
彝诗馆:最近几年大凉山彝族童工在沿海地区打工的情况不间断在媒体曝光披露,你是否觉得这是九年义务制教育在凉山的失败,或是家庭贫困的原因所导致,或是彝族本性就不爱读书,或者是还有其它方面的原因?你是否感觉到人人都在抛弃乡村,并深刻地担心未来乡村社会只剩下老人与狗?
阿诺阿布:彝族不爱读书?当世界上太多太多的民族都还停留在口口相传的阶段,彝族人已经发明了自己的文字。彝族人不爱读书?当世界上太多太多的文字和语言都消失的今天,彝族人还保留并使用着自己鲜活的语言文字。对照人类通用的马斯洛生理、安全、爱和归属、受尊重、自我实现需求层次理论,你看凉山的彝族孩子们处在哪一个层次?他们还处于第一层次,也即是身体对食物、温暖等最简单的需求都还没有得到满足。凉山是富矿区,各种各样的资源被国家被老板源源不断的拉走,给当地人留下的是千疮百孔的山河,触目惊心的污染。当这些食不果腹的人逃离学校,逃离家乡到外面做童工,整个社会都在谴责他们以及他们的父母,这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公平的,更是不道德的。诗歌层面也有所印证,这就是为什么当年流浪到德令哈的海子会发出“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之类的一代悲声。我没有完整地读过莫言老师的作品,但是在这里,我非常诚恳地引用莫言先生在几年前在东亚文化论坛上的演讲: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人们,尤其是那些用不正当手段获得了财富和权势的富贵者们,他们是罪人,神灵是不会保佑他们的。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那些虚伪的政治家们,所谓的国家利益并不是至高无上的,真正至高无上的是人类的长远利益。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那些有一千条裙子,一万双鞋子的女人们,她们是有罪的;我们要用我们的作品告诉那些有十几辆豪华轿车的男人们,他们是有罪的;我们要告诉那些置买了私人飞机私人游艇的人,他们是有罪的,尽管在这个世界上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但他们的为所欲为是对人类的犯罪,即便他们的钱是用合法的手段挣来的。我们要用我们的文学作品告诉那些暴发户们、投机者们、掠夺者们、骗子们、小丑们、贪官们、污吏们,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如果船沉了,无论你身穿名牌、遍体珠宝,还是衣衫褴褛不名一文,结局都是一样的。
至于未来的乡村只剩下老人和狗,那是中国城镇化的政策所造成的恶果,不只是彝区受灾,全国各地都一样。
彝诗馆:你相信人人生而平等吗?你认为现在彝族地区还在讲究黑彝、白彝、奴隶锅庄娃子之类的民族内部间的不平等吗?如有,你会有怎样的看法?
阿诺阿布:人人生而平等,我想,它指的主要是生理平等,也就是说,无论他是帝王还是乞丐,其生命形式都一样。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人人生而平等的,最直白的,一个人,可以选择他的职业,他的喜好,他的价值观等一大堆东西,但是他不可能选择他的父母。英国的贵族,日本的天皇,至今为什么存在?主要原因在于他们是他们国家的某种象征,也即是说,他们是他们国家的榜样。历史上,黑彝及许多有知识有文化有担当的彝人也是如此,在国家和民族需要的时候,他们会义无反顾地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去死。我觉得一个国家和一个民族有这样的一个阶层,那是值得拥护并且值得爱戴的。至于今天在凉山彝区还轻微存在的黑彝白彝之分,我觉得没必要大惊小怪,一个人拥有什么样的血统不是由他本人所决定,但是一个人拥有的社会价值,或者说社会地位,在民主似乎越来越真实的今天,是由他个人的奋斗和智慧所决定。在成都的一些酒吧里边,不是有许多出身黑彝的男女在为白彝老板洗碗抺桌子吗?
彝诗馆:你认为彝族文化的核心是什么?你认为彝族精神的核心是什么?你有没有自觉的族群文化的自我认同感和归属感?
阿诺阿布: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正好前些年我在中央民族大学做过类似的演讲,我就偷懒,允许我摘录一下当年的演讲:
“关于文化的定义,包括萨义德他们在内的观点有数百种之多。简单说,所有人为的介入都可以称之为文化。所谓“文化自觉”,借用费孝通先生的观点: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历史之中的人对自己文化的自我觉醒,自我反省及自我创建。具体到彝族文化来说,我觉得反省和自我创建是最为重要的,彝族最大的问题就是书不同文的问题,几代人了,都解决不了,而解决不了的真正原因,昨天在北航采访吉狄马加大哥,他的看法是人为原因。彝族历史上有这样那样的不仅仅只是文化上的分岐,到今天这些分岐还在,我认为这是我们这一代人或者说我们的专家学者政府官员有不可推却的责任。”
没有文化自觉,民族性的消失将导致文化全球化,而文化全球化的终极结果就是文明的衰败或消失。我们都知道,自然界的存在在于有相生相克的食物琏,当食物琏只剩下单一的狮子或者仅剩下单一的青草,整条食物琏断掉之后,必将是整个生态系统的毁灭。文化同样有其内在的食物琏结构,只可惜唇亡齿寒的道理,并没有得到应有的重视。
上世纪90年代初,法国人意识到国家和民族文化独立的重要性,坚决而果断地提出反对把文化列入一般性服务贸易。法国提出了文化例外。所谓文化例外原则是一种为了保护本国的文化不被其他文化侵袭而制定的一种政策。文化例外是法国人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的体现,通过这样的政策,使得法国文化得到很好的传承和保护,同时对世界其他国家产生了深刻的影响。比如他们的新浪潮电影。当然,在这里,我仅仅是举一个例,我们是多民族的统一的国家,五十六个民族生活在同一个大家庭中,谈不上文化例不例外的问题,也不是狭隘到本民族的东西外人就不能碰,但是彝族文化的民族性,彝族文化的纯粹性彝族文化的独特性,应该是受到普遍的尊重和保护。前几天我在珠海采访王惠然老先生,他二十五岁受海菜腔和烟盒舞的启示写出了伟大的《彝族舞曲》,他和我聊到民族文化被肢解的问题,他也深深的感到担忧。我几乎不看电视,因为高洪章兄弟在萨顶顶的团队,有一次看了萨顶顶谈彝族毕摩用的神鼓,她说她很长时间不敢去摸不敢去用,那太神圣,她只有敬畏之心。而现实生活中,有这种敬畏之心的人,不管是作家还是导演还是编剧,可以说,少之又少。
当本民族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上升不到足以代表本民族的文化高度,在他者的资本及话语权介入之下,自身的文化将被支离被肢解为一个个破碎的商业符号。简单地说,我们没有权利禁止别人来写支格阿鲁,来做支格阿鲁,我们不但不禁止,还十分欢迎。但是只有我们站到了一定的高度,我们才有发言权,才有建议权,才有否决权。我们唯一的办法是把自己做大做强。当我们拥有一流专家学者,一流的诗人,一流的作家,一流的编剧,一流的导演,一流的评论家,一流的艺术家,一流的企业家,我们才能对彝族文化有真正经营和守望。
彝诗馆:生为彝族,你怎样评价自己的民族?
阿诺阿布:彝族是一个有着优秀文化传统的民族,无论是在天文历法,还是在文学艺术方面,他们为人类文化的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在今天,尽管由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彝族人在生产生活中并没有获得与之相符的机会和待遇,没有在当今的文化艺术建设中发挥更大作用。但是,在我看来,一个伟大的民族,怕的不是贫穷和弱小,而是道德底线的沦丧和价值观的扭曲。只要我们守住这两点,彝族将大有希望。而这两点,普通老百姓做得比许多所谓的知识分子好得太多。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担心和拯救的。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