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数篇有着扎实内容的散文,记述了当代的一些人物和一些重要事件,也是我很看重的。周明的《夜闯中南海》记述了1983年全国优秀报告文学颁奖大会前夕的一次“突发事件”,由于有人诬告,翌日的颁奖面临告吹,当事人连夜“闯”入中南海而使事件得到了圆满解决,赢得了与会作家们的欢呼,也赢得了文坛的人心。这个颇令人感慨的故事,不仅是一个忠实记录事件过程的文学档案,在其背后,更披露出当年处于思想解放之中的中国社会的氛围、世道人心和全党、全民同心协力朝前走的政治激情。聂还贵的《最后的河流》以凄美的调子为全世界日益消瘦的河流唱出了一首哀伤的挽歌:“我知道,我知道河流,那灌溉我们生命的河流,跟随在我们身边日夜歌唱的河流,一条一条,银鱼一样正离我们远去。”听着这样的歌声,眼前立刻出现了无数个河流断裂、土地干涸、动植物死亡的画面,一想到这样骇然的场景正朝我们身边步步逼近,一颗心就坠上了沉重的铅砣。旅美作家张宗子的《风容》颇有点像是一个立此存照的大榜,一件一件排列了不少古文人、老文人和当红文人做下的事情。有些已是当事人不想再被人提及的腌臜事,但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文章都是白纸黑字留下了的,想赖也赖不掉,所以无论世界怎么剧变,无论世风怎么吹拂,汉奸都是汉奸,魔鬼都是魔鬼,宵小都是宵小。可叹的是我们社会的很多人在资本和权力的选择面前,都只拜认了金钱和势力,却轻松地抛弃了最最重要的“做人”,甚至不惜为汉奸洗脱、为宵小诡辩、为魔鬼张目……底线崩塌了,原则倒地了,美丑是非大翻车,而让我久久感慨的是,这些平常的道理,倒是海外的作家提醒我们不能忘记! 三
从散文的艺术水准来说,2011年虽不能说是一个大年,但也还是一个说得过去的年份,有几篇作品达到了相当的高度:
藏族作家丹增的8000字长文《香格里拉》犹如一幅金碧辉煌的巨幅唐卡,徐徐展开来,顿时金光四射,鸟语花香,祥瑞缭绕,极乐幸福,人神共享。他说的是古往今来,中西方、藏蒙满、俗僧士、农牧商、男女老中青各色人等,怀揣着追求人生终极幸福的信念,不绝如缕地前往路途遥远艰险的藏地,不惜以生命为代价,寻找“香巴拉”(一译“香格里拉”,指心念中的“西方极乐世界”)的历程。作者的笔墨不疾不徐,于冷静的逻辑叙述中跳荡着火热的激情,在平实的文字表达中闪现出绚烂的辉光,又隽永地道出了他自己集一生的曲折身世、不绝寻求和锥心泣血思考而形成的世界观。请看下面这段既华美,又深刻智慧的文字:“香巴拉既不是神秘消失的玛雅遗址,也不是捕风捉影的外星人,更不是虚无缥缈的尼斯湖水怪,它是圣明的佛祖和代代相传的贤人弟子缔造的独特的精神家园。它不是凡人在今生中不能轻易抵达的彼岸世界,而是佛教信众可以在心田里萌生的极乐净土,在梦想中成真的彼岸天堂。”
朱以撒的《腕下消息》精美、大气、深刻、隽永。这是一篇以散文的美丽来言说书法的艰深的两栖文章,可让我们从文学中窥见书法的堂奥,又从书法的审美中感受到文学的神韵。近年来中国书法大热,散文红火,喜爱者、跻身者纷纷踊踊,兼而有之的追随者亦成千上万,但难得有几人入其法门。朱以撒既是学院里教授书法艺术的教授,又是拥有几本书法理论著作的理论家,还是文学界瞩目的散文高手,写得一手好散文,其文字高雅古朴,意蕴悠长;更加难能可贵的是,他一直避开中心的喧嚣,躲在边缘安静地读书和写作,两耳不闻窗外事地钻研学问,呈现出中国历代知识分子所拥有的本色面目。正是这几方面因素的叠加,才能写出《腕下消息》这样的文章。
最令我拍案叫绝的是俄罗斯年轻姑娘伊莲娜·库图佐娃的《中国随笔》系列,自从在《江南》杂志第一期开始露面,就迅速聚拢了文坛和读者的眼球,喝彩不断,转载不断,被人津津乐道,后续诸篇也莫不如此。这个24岁的纯种俄罗斯美女简直是个谜,来中国留学前,她还一个斗大的汉字也不识,可是仿佛有神灵相助,仅仅用了4年苦功夫,就把典雅的古汉语和当今活的中国话,掌握得就像土生土长的自家话,还能活用得风生水起、进退如入无人之境,不仅比普通中国老百姓表达得还顺溜,而且比一些中国作家还文彩照人,直逼得我们这些以文字为生的中国文人“无颜见江东父老”。请看我随便引用一段:“山不在高,有石头就行;水不在深,有鱼就行。我在中国的留学的生涯,就这么波澜不惊地玩完了,我真真切切地该卷铺盖回家了。如果诸位问我在学校学了多少东西?嘿嘿,谦虚点儿说吧,学得还不错——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这几年把我累得上气勉强接着下气,临了,也没得出个子丑寅卯的重大成果,真乃双手空空,两袖清风。”就在这么短短一百多字里,古文、民谚、成语、口语、俗语、俚语,汉字的基本元素差不多都有了,还显现出一种佐琴科式的诙谐和幽默,真不知她是怎么“整”出来的?我只能暗暗惊心:难道汉字还有神秘规律没被中国作家们掌握,而只被伊莲娜·库图佐娃这个仙女窥破了?在此,我想多说一句:散文的探索和创新是没有边界的,永远去探索,永远无穷尽。
四
2011年我还参与了几次散文征文的评奖工作,有几点发现,也想拿到这里来说一说:
一是散文的生命力依然旺盛。散文在文坛的地位虽然远远不如小说,可是它所具有的人气却仍是所有文体里的翘楚,喜欢散文、忠于散文、参与散文写作的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比如《光明日报》经济部与中国邮政总局联合举办的“万家邮政故事”全国征文大赛,短短1个月竟收到1100多篇稿子,除知名作家陈忠实拿到特等奖之外,有150篇作品获奖。中国散文学会与江苏淮安市联合举办的“漂母杯歌颂母亲”征文大赛已经连年举办了三届,投稿不减反而增多。就连山东德州作协与《德州晚报》联合举办的“全国红色散文大赛”这么一个地区性征文,竟然也收到来自天南地北的稿件1500余篇,而且基本上全部是群众来稿。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