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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宗宣:宇龙的远逝或可见

2012-09-28 08:5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柳宗宣 阅读
  柳宗宣:宇龙的远逝或可见
  
  宇龙死去几年了,我总觉得他还在。在远行归来飞机着陆的一瞬会想到他,明白我还在这个世界,而他早已远逝。就像身边的飞机起飞了,到了空中,然后远逝了。
  
  我又看见了机场上飞机着陆时留下的深褐色擦痕。
  
  想到我在纪念他的诗中提到的机场的擦痕,我和他一起走在他当时生活工作的偏远的冷水机场。那是第一次见到机场。他领着我在机场边走边聊,并指示给我看地面上飞机着陆的擦痕:大地承载着一辆辆飞机的起飞或着陆。
  
  他的成名作《机场》曾刊发在《武汉诗坛》,他给了我许多印有他这首诗的报纸。这是他作品的一次重要亮相。当时武汉大学读博的诗评家程光炜关注到了他的《机场》。现在想来宇龙的写作在当时确实超出在众多诗友之上,在某种层度上说推动了湖北现代诗歌,给当时在诗界风头甚健的写作者带来了诗艺上的觉醒或革新。而宇龙的作品发表一直不畅,他的写作太个性化,他在公众话语之外开始自己个性化的写作,这种独立的写作使它的传播带来了困难。他的作品的影响是地下的,他的诗歌在少数的有眼光的诗友间传播。记得黄斌和我谈到宇龙诗中的铿锵音调。宇龙在我湖北潜江的书房里也读到黄斌诗中的语调的干净。宇龙有一个习惯就是认真低头读诗。他看诗是低着头好像要埋进诗行里去。他和唐跃生从广华寺到潜江来看我就是在中巴车上低着头看过来的,然后第一次见面就和我谈到我的长诗《一个摄影师的冬日漫游》中多了几个音节并指示我,当时很高兴能认识这个诗友,一个能交流诗艺的人(现在一些诗人在一起不谈诗艺在我看来很不正常,诗歌写作越来越成为一种专业。诗人的聚首不谈诗歌你谈什么呢。在认识宇龙之前,我与刘洁岷切磋诗艺多年,以后是与宇龙,现在想来这是浮生最难忘的事。)
  
  在潜江广华向阳油田宇龙的女朋友家里,那个早晨,我们俩谈论诗的语言,他打了一个比方,说到自行车的链条在行走的时候一环环紧扣,充满了力量的。我到荆门冷水机场去看他纯出于诗歌交流的愿望。那些年总觉得自己27岁开始写诗太晚了总是在赶路。与宇龙那次在机场的见面谈到他的四川之行,谈到诗人石光华,感觉他对他的尊敬。他从四川回来后触动很大,关在冷水机场那个单间里闭关读了几年的书,听说莎士比亚的戏剧读完了。他的功夫就是在那几年完成的。冷水机场也是适宜读书的地方,十分荒凉,秋天的荒草被铁丝网罩在那里,一些军用飞机停歇在那里好像没有起飞过。第二次到那里带着妻子去见宇龙和他的妻子小刘,夜里要带手电筒,我们到一个个营地喝酒,穿着军大衣,宇龙不停地喝,我想见着他的孤单。机场白日几乎少人行走,军用机场班机很少。他从调度室到楼下就隐在那里读书。写诗。也打麻将。打麻将成了他单调生活的一种补偿。他没有因了写诗与他的同事们分开,他的同事不知道他是诗人,他的诗名仅为少数的诗人所看重。他是把诗当成一生最高事业去做去完成的人。他第二次单独到我潜江的家里聚会,放下啤酒杯说,他对诗歌理解与我的理解不一样,他写诗好像是在搞地下组织,为了诗可以殉职似的。他清楚自己的使命,他的孤独与清醒。
  
  和宇龙时常聚在唐跃生的家里。作品也相聚在唐跃生编辑的《源流》杂志上。我们三人常常走在去餐馆的路上。唐跃生走在中间,挺着胸脯,我们两个在他的左右。三个人曾上武汉聚会过张执浩、余笑忠等诗友。以后宇龙请假出门写过东西,后来又回到机场,他给我打过电话,谈到过他的当时境况,说了许多话,通一次话几乎是几个小时。当时羡慕他从部队转业后可以有十多万的补贴,不大理解他何以要外出。我们在一起说他一转业就可以关门写诗了不必要工作了,但感觉到与所在环境的隔离,后来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离开了江汉平原。跃生到了深圳。宇龙到广东的时我到了北京当编辑,余笑忠到北京来玩,我们一起在酒店里与宇龙通过电话。那是最后一次听见他的声音。我报告了我的行踪,并要他给我一点诗稿。他的声音好像很散漫。他说他在写其他东西。   我手头一直留着他的一些手稿。在湖北那些年他的有些诗稿是我帮他打印的,我的电脑里存着他的部分歌剧和诗歌还有随笔作品。一直想在刊物上用他的长诗《这里》《结婚记》和《继续拐弯》。重读到他在意的《这里》,我就又回到他生活工作的冷水机场。他是在那里,将客观的机场转换成他语言中的《这里》,这是他1997年完成的重要诗歌,比较他之前的成名作《机场》,发生了很大的转变。由此可见,汉诗从八十年代过渡到九十年的诗风转化的具体的征候。宇龙的诗开始指向:这里、当下,呈现出具体明晰可触的质感。而在他的成名作《机场》,显出了他对宏大主题的关心,诗显得空荡,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在诗中他甚至直接征引他人诗文中的一些句子。我感觉他写作那首诗的视觉是在空中观看,地面的机场是在空中的观望中呈现出它的模糊。机场就是他内心张扬诗情的一个象征。
  
  而在他隔几年后写作《这里》中呈现的“机场”,它的隐喻性质开始弱化,它成了诗歌面对的具体的场景。这个机场就在他的身体一样可触,带有他宇龙的体温.这时候的宇龙是站在一个叫冷水的具体的机场观望天空和这个浩大世界,这时候的宇龙来到他真正所在的“这里”,将他所看见感觉到的机场的事物转化到他的语言中来。他那种转换能力和语言因了与机场直接的磨擦后而生出张力,诗歌语言充满了活力,就像他指给我看过的机场上那飞机着陆的道道褐色的擦痕。
  
  以后我读到他的《结婚记》就好像到达他的结婚现场。对当下的场景的处理及转换到语言中来的能力让我叫好。在《继续转弯》那首诗里,我感觉就是他的一个个词在不断地变化向前在急速转弯;他在语言里他注入了自己的机智、想象和时空。
  
  宇龙的手稿用的是《源流》杂志的方格稿纸,从背面突显的印痕你会发现他是用了很大力气去完成那一首诗的。
  
  他说他写首短诗要废掉许多纸。
  
  现在我时常想见他在屋子里写诗的情景,一只手夹着烟搁在脸的左面,右手拿着一只圆珠笔支在右太阳穴,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稿子和稿纸上的一行行诗。蓝色的烟雾一丝丝缠绕在他的头顶,盘旋而上然后混淆在视而不见的空气中。
  
  2004年端午于北京三里屯 
  
  (引自《青年文学》杂志2007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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