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体的尊严,涉及到创作者的尊严和文体发展的前途,中国当代运用报告文学和纪实文学这类体裁从事文学创作的队伍越来越强大,其创作的作品远远超越其他文学样式,在广大读者中具有不可抗拒的强大影响力。繁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学事业,建设文化强国,离不开写实体作品的创作,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规范和严肃写实体作品的文体意义是一件紧迫和功在千秋的大事,我们应当予以高度重视。笔者提醒和主张那些编撰《新华词典》、《百科全书》的责任者也能够在罗列“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传记作品”、“纪实作品”这样的词条时,要多听听专业人士的意见,避免再出低级错误和不科学的定义。各文学评奖组织和专业管理部门也应当尊重从事写实体创作者们的经验与意见,并通过可能的合理协调机制,认真给出相对科学的“报告文学”、“纪实文学”、“传记文学”和“纪实作品”的文体定义,从而使诸如像鲁迅文学奖等国家级文学大奖更具严肃性和规范性,避免在评选“鲁迅文学奖——报告文学奖”这样具有特定规范的文体奖项时,再把自传体或口述体纪实类作品罗列其中的尴尬局面。 关于创作指导意识上的问题
写实体文学作品在近些年获得了空前的发展和生存的土壤,于是有人借助轰轰烈烈蓬勃发展的纪实体文学,提出了大力提倡“非虚构”创作的主张。这样的活动在近几年似乎有些气候,甚至被看做是文学进步。这实在有点可笑和勉强,因为很多人其实根本不了解什么是真正的“非虚构”概念,更不知“非虚构”的概念从何而来。虚构和非虚构在汉语里的意思很清楚,前者完全是“编造”出来的内容,后者则与之相反,必须是真实的,来自于生活中可以对应的人物和事件发生过程中一切真实的内容。而虚构与非虚构最早运用到文学创作中并非是中国作家们的发明,它开始流行于19世纪后半叶的法国、后来遍及欧美进而影响远东的文学流派和文学运动,即我们常说的“自然主义”写作,代表者便是左拉。在左拉之前还有孔德、泰纳等人,左拉则是承袭这些文学大师之后成为“小说界中自然主义或写实主义运动的第一人”,他的自然主义或写实理念集中体现在他的《实验小说论》和《戏剧中的自然主义》等文章中。有学者如此评论左拉的小说创作,他的作品“具有一种‘全景式展示中又注重每一个细节’的壁画绘制风格,他的小说呈现一种纵横捭阖、烟波万顷的体势……在微观上,左拉这种科学式描写又表现为对具体事物、具体场景不惮其详,充满技术性材料的描写。为了使作品做到摄影式准确与真切,左拉不仅要阅读大量资料,而且还要详细进行实地考察;为了写《人兽》,左拉曾战战兢兢地爬上机车头,为了写《萌芽》,左拉下到勒那尔煤矿600米深处”。左拉的这种创作较真劲后来之所以被广为推崇,而且又被21世纪之初的中国作家们重新提及并加以褒扬,重要的原因就是现在的小说家太不注重像左拉那样“深入生活”、“深入现场”了,以为靠自己的一点聪明和才情就可以写出好的文学艺术作品来。文学处在信息和网络高度发达的今天,重提左拉的自然主义是有一定的道理和意义的。然而,现在的问题是,许多人并不太清楚“非虚构”这个概念,这其实是左拉的自然主义“写实文学”的延伸,它特指相对于那些纯虚构的小说而提出的非虚构小说文体创作理论概念,左拉所说的“非虚构”概念实则是现实主义小说创作方向,而与我们所说的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的非虚构性有本质区别。当然,写实体文学与左拉所言的非虚构作品之间确实也存在某些共同性和相融性,但就文体种类而言,它们是有本质区别的。这是因为,无论多么精致的“非虚构小说”,它毕竟是具有虚构本质的小说,而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本身就必须是不能有虚构成分的非虚构作品,其内容的真实性和作品本质上的真实性决定了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的实质,显然这与左拉所说的“自然主义写实文学”有天壤之别,文种也不属同类。
中国的纪实类文学或文体,在古代就有,比如《史记》。而报告文学这一从新闻中脱胎出来的新文体,其实是“进口货”,它的发源地在德国,虽然它也受自然主义小说的影响,但更多的还是受近代工业文明和科学文明影响。正如中国早期报告文学研究者袁殊先生所说:“‘报告文学’这一词在中国还是很新的。这一名词,有时也称为‘通讯文学’,是从Reportage的译语;而这Reportage是从Report(报告)这字变化出来的新名词。这文学的形式,自然不会是自古已有;它是近代工业社会的产物。”中国的报告文学从上世纪30年代开始进入中国,后来在瞿秋白、夏衍等人的实践与推广之中立根。新中国成立后,魏巍的《谁是最可爱的人》等名篇出现后,有了一个巨大的发展,到徐迟的《歌德巴赫猜想》呈现大气候。一直到今天,报告文学已经成为影响当代中国社会最重要的文学样式之一,可以说中国虽然不是报告文学的发明国,然而是全世界最成功和最发达的报告文学创作大国,这是因为中国社会发展和特定国体决定了这一文体具有如此广泛性和实用性。中国报告文学作家因此也是全世界写实作品中最幸运的群体。
但另一方面,中国又是最早的纪实体文种的发明国与实践国,中国古代早有大量纪实体作品呈现,且有几千年的成熟经验和辉煌积累,直至今日又再次呈现大繁荣的奇观,使得纪实体作品五彩缤纷,蔚然壮观。在如此色彩缤纷中,我们又有些忧虑,其原因是文体本身出现了诸多过去不曾想到的“乱象”,这乱象实际上多少已经影响到纪实体文种的质量和生存力。
因为有些纪实体作品写作者,把小说家的“自然主义写实法”和“现实主义写作法”搬到了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创作之中,并将其混为一谈,这是很可怕的事。一些小说家出身的创作者,他们纷纷开始投入纪实类写作,随意或任意地将小说创作中的“非虚构”写作法搬到了纪实性作品创作之中,使内容编得“精彩”“动情”,哪知这根本是害人的东西!因为读者认为这些内容都是真实的,其实则被深深地骗了一回。好在没有被揭穿,原因是他写的是几十年、几百年前的事,一般读者怎么可能比写作者更多地了解和掌握“内情”呢?观众们现在已经烦透了影视界的“戏说”历史,文学界还没有出现烦透“戏说”历史的所谓的“纪实作品”,不过在笔者看来,这是早晚的事。可怕的是我们一些创作者仍在沾沾自喜,原因是他的“作品”市场很大,还常常获奖。
现在需要规范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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