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是报告文学的纪实性创作问题。前面已有论述,既然是报告文学,它是一种具有较强新闻性的文学形式的文种,它的基本特征和要求是:必要的实地采访性(即对事件和人物的直接采访,如果被采访对象本人不在世时也应当尽可能地去采访那些了解和知知情者,如果是写事件就必须尽可能地到现场去,假如没有可能到现场的话也应当采访那些到过现场的人)、尽可能的新闻时效性(当然是距作品发表的时间越近越好,对那些已成历史的人和事件可以写,但要注重它的现实意义)、文献性(追求文献的真实性是报告文学起码的条件之一,利用错误的史料的结果是整个作品的错误)。在信息时代和网络时代的今天,对报告文学创作者来说,亲历性和直击性尤为重要,中央领导一再提出“走基层”、“打深井”、“接地气”等就是这个道理。看起来今天有些事我们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就了解和知道了,但你能说网络传播中不会出现巨大的错误吗?教训太多了,纪实作品创作者如果依赖这种简单收集资料来完成作品,几乎可以断定迟早会失败。如何创作我们的报告文学,早在上世纪30年代,著名作家周立波就说过:“报告文学,简称报告,在目前的中国,有着非常重要的意义。中国现在的作家,都在烽火旁写作。他们的读者也大都是在烽火之旁的。用怎样简单、明了、迅速而有力的文学形式来直接反映并批判现实,是作家们应当考虑而且也有人考虑了的事情。报告就是这种文学形式的一种。”周立波把报告文学的特性点得清清楚楚。著名作家茅盾也有精辟的教导:“每一时代产生了它的特性的文学。‘报告’是我们这匆忙而多变的时代所产生的特性的文学式样。读者大众急不可耐地要求知道生活在昨天所起的变化,作家迫切地要将社会上最新发生的现象(而这是差不多天天有的)解剖给读者大众看……”茅盾和周立波都明白清楚地告诉我们什么是报告文学,什么样的纪实体作品才算得上是报告文学,报告文学与读者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这些精辟的见解在今天仍然适用于我们的报告文学创作,掌握了它们也就知道了什么是报告文学,以及报告文学与一般意义上的纪实作品的差异。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报告文学作家们已经变得过度的小说家化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们不太愿意下工夫到现场进行辛苦的采访活动,喜欢像小说家一样呆在家里进行虚构和靠想象吃饭,孰不知小说家不进行现场采访和调查研究还能有饭吃,而报告文学作家肯定不行。现在有些写实体创作者学聪明了,他不写报告文学,他说他写纪实文学,因为纪实文学与报告文学的差异就在于后者可以有某些时空间的想象,而前者必须到事件发生的现场和接触当事人。试想一下,这样的创作者创作出的“纪实作品”,你相信他所写的内容是真实的吗?这也是笔者所担忧的另一面,即纪实文学创作者的错误指导意识。他们认为反正纪实作品不是报告文学,不是报告文学就用不着与当事人核对事实和作品内容,也用不着到现场去,反正笔下的人物都不在世了,编点别人不知道、史料上没记载的东西,天知地知,我知你不知,只要“好看”就成。如此创作出的“纪实”,实在是非纪实也!骗得了一时的读者,却骗不了历史和时间。还有人明明知道所写的人物形象单薄或没有出彩的故事,于是在读者不知晓的情况下加些根本不存在的人物和故事进去,从而使得人物“生动”“精彩”起来,这是更可怕的毁灭纪实文学的做法,要引起高度重视。
其二,必须严格地遵守真实和非虚构这一“法则”。报告文学或者说纪实文学创作的难度,就看你能不能在不可以想象和虚构的前提下,使笔下的人物和事件生动精彩,如小说、戏剧一样好看。一个高明的舞者,不在于他的肢体和外在的动作是不是优美,最主要和最根本的是他能不能通过肢体语言向观众传递舞蹈的内容和艺术的精神本体。一个优秀的报告文学作家或纪实文学作家,其高明之处就在于你能不能把原本精彩的人物和事件叙述得活灵活现,惊心动魄,跌宕起伏,你的出彩之处和可贵之处就在于你是一个戴着脚镣的舞者,如果你将纪实文体所要求的真实这一“脚镣”扔到一边,即使你跳得再优美,也等于是零,因为那不叫纪实文学,充其量是虚构作品。任何虚构内容的作品放在纪实文学作品中进行评说,那等于是一堆垃圾,毫无价值。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等写实体作品的高贵之处和精神本质,就在于它忠实于客观存在的现实和内容的全部真实性,同时又注重它的艺术表现力。 其三,正确处理好真实性与文学性的关系,竭尽全力地在作品的艺术魅力上下功夫。前些年,有人声称报告文学必将在“寂静”中被“遗忘”、“老去”、“枯竭”,并最终“将会消亡”。事实上这样的判断是唯心的和幼稚的,因为又过了几年,我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报告文学不仅没有“消亡”和“老去”,相反比任何时候更加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甚至连反对它存在的人也高举起了“非虚构”的旗帜在为其他文体的兴盛支力。然而我们不得不重视一个现实的问题,那就是当今那些好看的、有现实批判力度的、能影响时代精神的优秀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作品,事实上并不太多,尤其是精品力作和可以流传的经典作品更少。原因有四:一是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的作家队伍人数越来越少,支撑这一大文体的主要创作者和贡献者,基本上都是50岁以上的作家,40岁以下的年轻作家寥寥无几,这很可怕,其带来的后果不堪设想;二,直面现实的批判性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少之又少,而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最大的艺术魅力就是它的现实批判性,失去了这一战斗性的功能,也就使得文体本身不那么强壮了;三,大量所谓的“报告文学”或“纪实文学”其实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写实体文学作品,它们基本上与“文学”不沾边,其形态和内容在本质上只能算新闻报道,甚至距新闻报道还有一段距离;四,一些题材内容很不错的写实体作品由于没有文学语言,不注重文体结构和情节的艺术处理,直白乏味的叙述方法,影响了作品的传播和阅读,基本上只能算是粗浅的史料或新闻素材。解决上述问题的最好办法就是加强写实体作品的文学艺术性,因为文学艺术性是写实体作品存在的全部意义所在,尤其在新闻媒体异常发达、高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写实体作品如果不在文学艺术上下苦功,那只有被消亡的末途。这是严峻的现实,也是所有人类艺术面临的共同问题。
关于写实体作品的发展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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