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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忠辉:读郑小琼《玫瑰庄园》

2017-08-18 08: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田忠辉 阅读

  诗歌如何记录历史
  ——读郑小琼《玫瑰庄园》

  田忠辉

  诗歌如何记录历史?不同于叙事文学的记述性质,如何记录历史是诗歌这种以抒情为主的体裁必须面对的难题。在强调诗歌的情感性、跳跃性和想象力的同时,假如以叙事作为写作技法,又如何界定其为诗歌呢?而且,在中国诗歌研究中,我们一般并不将叙事诗看作主流。以上所述只是一般的描述,理论必须深入到具体的历史叙述层面,才能看到踏实的真相。作为文学体裁,在肇始于《荷马史诗》传统的西方,实质是历史叙事诗的天下,叙事和历史是连在一起的。究其原因,《荷马史诗》是古典时代的作品,其主旨并不强调体裁划分而是强调现实关怀。古典时代的原则具有世界通约性,在中国亦如此,《诗经》无论是在内容上,还是在“使用上”,其主旨都在于“历史叙事”,这种“历史叙事”构成了现实关怀的核心内容。也就是说,今天我们以为的“诗歌是抒情的”这一传统并不是诗歌的起点,“抒情”的内涵也不单单是情感、情绪,而是生命的关怀和现实的关怀。“历史叙事”在中国古代并不需要特别强调,因为中国古代是以“历史”作为文化基本度量衡的,“六经皆史”得到了普遍认可。事实也是如此,单纯的抒情文学,按鲁迅先生的说法,是在魏晋时期伴随人的个性张扬一起出现的,不过我以为这个说法并不周密,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魏晋时期以张扬个性自由为主体的那些创作者,多半都是伴随着政治失意而从事艺术活动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其“抒情”实在是“叙事”的补充——在“历史叙事”的话语权萎缩的情况下,转而遊醉山林,借清风明月以暗喻时事,借诗酒情怀以讥讽政治,其实质并没有根本离开历史,准确的说,只是疏离历史而已,而且是无奈的疏离。说陶渊明清高,我以为实在是不准确,说陶渊明“清高自持”则是恰当的,事实上,在山水诗派陶谢诗篇里,情境上固然多写自然,心绪上实在是念念不忘历史和现实。所谓离愁别绪、忧伤满怀,不过是以景象写心象,这一景象并非自然,而是心象和自然的结合体,其共同特征暗喻着彼时的现实境况。这一“历史叙事”的传统在中国古代以诗歌为主体的文学创作中潜踪密藏,今天在郑小琼的《玫瑰庄园》中再次显影,郑小琼借助一个具有个人化特征的乡村故事,将一段历史繁繁密密的描绘出来,让我们在如音乐、如绘画的云霓中看到了历史叙事传统的有力回归,这是生命关怀的回归,是对生命韧性的礼赞,不免留恋、不免无奈、不免黯然神伤。

  因此,历史叙事并不是说以时间为线索流水账似的描述历史事件,而是以丰富多彩的文学手法最终让接受者感受历史,因此,在历史叙事中,作者可以有各自不同的书写方式,从《玫瑰庄园》中我们至少可以总结出以下三个关键词作为核心,这三个关键词构成了《玫瑰庄园》的基本叙事方式。这三个关键词是:词语、氛围和情绪。

  一、勾勒历史主体,以词语

  词语饱含着所有的秘密,它不仅仅是一种说明,更是一种表达。正如伊格尔顿所说“选择一种词语,就是选择一种生活方式”,在郑小琼《玫瑰庄园》的叙事中,是词语构筑了这一庄园,是词语的叙事,建筑了庄园。郑小琼在后记中也说,《玫瑰庄园》的创作强调叙事性,这一叙事性的努力结果是创造了一个家族故事。每一位作家都有其创作动机,在后记中郑小琼谈到了她的创作动机,这里既谈到了《玫瑰庄园》与她个人的家族历史有关,也谈到了这一创作与她个人的诗歌创作历程的关系,特别强调了几位老师的建议,尤其是关于几位老师建议她“读书”的细节。从这些叙述中,我们可以充分的认为《玫瑰庄园》的创作并非是一首个人化的家族史的挽歌,虽然其创作冲动中有着个人情感的触动。在整部诗歌的叙事中,驱动诗歌前进的动力实际上是一种“讲述历史”的努力,而这一讲述是通过“重构”实现的,是通过一些关键性的词语连缀起来的,以下我择其要者谈一下自己的理解。

  首先关于以下的研究方法,不涉及理论上的合法性,完全是我个人的一种阐释,这一尝试是在我读了《玫瑰庄园》之后,在直觉下产生的,因为这些词语在作品中频繁地出现,让我的诗性直觉感觉到这些词语的重要性。梳理整部作品,我选择了祖父、祖母、玫瑰庄园、玫瑰、庄园、爱情、大烟、我、他、她,一共九个词语。梳理统计之后,这些词语出现的频次按多少排序依次是:他(196次)、庄园(194次)、她(187次)、我(173次)、玫瑰(100次)、祖母(84次)、大烟(28次)、爱情(22次)、玫瑰庄园(22次)、祖父(16次),我又检测了“枯”字和“哭”字,出现频次分别是56次和38次。这些词语出现频次的梳理,让我们看到作品中核心叙述的东西,在超过100次的频次词语中,有“他”、“庄园”、“她”、“我”和“玫瑰”,去掉“玫瑰庄园”22个频次,“庄园”单独出现172次,“玫瑰”出现78次,以上是第一阶次的词语,我把它定义为“显示叙事性词语”,也就是由这五个词语构成了《玫瑰庄园》整部作品的叙事框架,其中“庄园”是叙事空间、“玫瑰”是叙事空间的主体格调、“我”是叙事人,“他”和“她”是叙事对象。在第二个频次的语词中,包括“祖母”、“祖父”、“大烟”和“爱情”,我将这一组词语称为“显示内容词语”,其中“祖母”和“祖父”是主要的叙事对象,“大烟”和“爱情”是主要的叙事事件,在这一层次的词语中,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到“祖母”一词出现的频率非常高,达84次,显示出在《玫瑰庄园》中,祖母是最主要的叙事对象,相比之下,祖父仅仅出现了16次。而在叙事事件方面,核心词“大烟”和“爱情”出现的频率比较均衡,其中“大烟”出现28次,“爱情”出现22次。在叙述“祖父”时,作者将“大烟”这个词渲染到了显得重复累赘的程度,而在叙述“祖母”时,“爱情”这个词并不让我产生阅读厌倦(当然,强调“祖母”与“爱情”的关联,我认为可能存在着叙事者的主观添加,在那个时代“祖母”对“祖父”的情感是否适宜“爱情”这个词是值得推敲的。)而“枯”和“哭”较高频次的出现,显露出作品压抑悲伤的风格,我称这类词语为“边缘性关键词语”,虽然这类词语不是叙事中心,但是却可以暴露文本的情绪色彩。

  从上面的分析中,我们看到词语的选择暴露了作者叙事的意图和情绪色彩,玫瑰庄园其实应当有另一个名字:祖父和祖母们哀伤的故事。这里“祖父和祖母们的故事”是本体,而“玫瑰庄园”则是“祖父和祖母们哀伤的故事”的喻体,玫瑰既是一种高贵绚丽的意象,又带有某种没落的气息,而庄园一方面是指一种独立的空间,另一方面又有着幽闭阴沉的气质。在玫瑰庄园中展开的故事是中国百多年来的历史,我此处不再重复叙述,简单地说,《玫瑰庄园》这些词语比较成功的重构了那段历史,而且借助“我”的叙事,揭示了那一历史时代在回忆的视角中的个体化的特质。

  二、创造历史空间,以氛围

  氛围不是一个干脆利落的词,它是对某种凝聚着意蕴深长意味的状态的描述,塑造某种氛围并不意味着告诉倾听者或观看者以明确的结论,恰恰相反,塑造氛围正是要借助于此的模糊性促进观赏者或阅读者产生更广泛联想的产生。氛围的塑造可以最大化的显示词语的创造性功能,可以以局部的描述产生无限的艺术展现空间。茱萸在序言中认为《玫瑰庄园》“在技术和细节上是考究的,并有精巧的构思和叙事布局,并不以直接、粗粝的原始生存经验来驱动感受,也并不以感情的直接抒发、境遇的还原书写为主,而主要是渲染。”这个见解是卓越的,不仅揭示了《玫瑰庄园》在创作上努力往“纯诗”靠拢的趋向,也指出了郑小琼诗歌写作的一种努力,即更加强调诗歌的美学品质,一种不同于历史叙事的美学品质。不过,我认为,在郑小琼的这一努力中,并不完全是一种外在形式的靠拢,恰恰相反,在郑小琼诗歌写作的内在驱动中,强烈的历史感使其创作美学追求超越了一般的技术和细节,她恰恰不是以“语言”和“韵律”呈现诗歌形式美,而是以创造历史空间、以阅读的整体氛围感受,来呈现出独具的形式感和美学品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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