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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德里罗:过去这几年,我确实想过得诺奖这件事

2017-11-23 08:53 来源:腾讯文化 作者:吴永熹 阅读

唐·德里罗 拍摄:Joyce Ravid

唐·德里罗 拍摄:Joyce Ravid

近日,腾讯文化在纽约曼哈顿对美国作家唐·德里罗进行了专访。采访地点在他的经纪公司。他比约定时间早到,然后安静地坐在正午的阳光里,逆光让他的脸沉入暗影。不巧的是,他感冒了,采访是在他尽量压抑的咳嗽声里完成的。

今年81岁的唐·德里罗,是在世的美国小说家中最著名的几位之一。他早已被认为是经典作家。挑剔严厉的批评家哈罗德·布鲁姆就认为,美国当代最杰出的四位小说家,是唐·德里罗、菲利普·罗斯、托马斯·品钦和科马克·麦卡锡。

德里罗也是整个下一辈美国作家的文学偶像。他的追随者中,就有成就斐然的大卫·福斯特·华莱士和乔纳森·弗兰岑。近年来,他也是美国获诺贝尔文学奖呼声最高的作家。

从某种意义上说,德里罗这批出生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作家,赶上了写小说的好时候。他们出生于光辉的“美国世纪”,但因为大萧条,人们的乐观中不免蒙上了一层阴影。其后世界大乱,东西两分,“冷战”成为这一代作家整个成年生活中最鲜明真实的底色。“冷战”阴影下的美国内部也经历了剧烈的动荡与重整,从肯尼迪被刺、民权运动到反核反战,整个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似乎都给人一种“历史正在眼前展开”之感。

这些都进入了德里罗的小说,并成为了他创作的核心主题。从第一部小说《美国风情》开始,德里罗就已经在思考肯尼迪被刺事件对美国人集体意识的深刻影响。“恐惧”和“多疑”是德里罗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主题,它们以不同的方式,在《天秤星座》《名字》《白噪音》《毛II》和《地下世界》中出现。

或许因为这个原因,评论界在德里罗身上安放得最多的一个标签,就是“偏执多疑”(paranoia)。德里罗对此不以为然。他强调,自己不是一个偏执多疑的作家,“文化本身就是偏执多疑的”。

德里罗小说最大的吸引力在哪里?或许不在于它们写了什么,而是在于它们书写的方式,以及作家独特强烈的语言魅力。在接受采访时,他饶有兴味地讲到自己对字母形状、音节多少的在意。他能一字不差地背出海明威《永别了,武器》的开头。他本人的语言颇有海明威的干净硬朗之风,以及同样令人着迷的神秘感和洞察力,或许,还多了一些诗意。出版社在重版海明威和菲茨杰拉德时,为德里罗本人也重出了一套作品。谈到这一点时,德里罗自称意外,但显然,他很满意与这二位为伍。

在访谈接近尾声时,腾讯文化作者问德里罗,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得诺奖。他坦陈,在人们开始经常谈起这种可能性时,他确实想过。

“我想,我只需要活得足够长吧。”他的脸上露出了顽皮的浅笑。

黯淡年代:肯尼迪被刺事件造成了恐惧

腾讯文化:听说你是用打字机写作。

德里罗:是的。我用的是一台手动打字机,是买来的二手货。我从1970年代中期就开始用它,到现在,它仍然运转良好,我用它也用惯了。我想我喜欢它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它的字体比较大,所以我比较容易看到纸上的东西。

很早之前,我就会在打字时把文章分成很短的段落,这也是为了能更方便地看到刚刚写下的东西。而且在同一页纸上,我不会去写下一段——我会再放一张新的纸。

腾讯文化:你怎么修改呢,是用笔在打字稿上修改吗?

德里罗:是的,用笔,在纸上改。然后我会重新再打一遍。

腾讯文化:你从上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写最初的十年里,你写了许多小说,但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关注。那时你的心态是什么样的?

德里罗:我没注意到自己受不受关注这件事。那时获奖对我来说不重要,我不在乎。我不认为自己是美国当代小说潮流中的一分子。我不认为我已经进入其中了。

那也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年代。就算在那时,一个小说家有没有登上《纽约时报》书评版的头版,对出版商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意外的是,我的第二本书《球门区》(End Zone)登上了头版,这让我的出版商很高兴。当然,它也是一件好事。除此之外,那是一个黯淡的年代,但这恰恰是符合我当时的心境的。

就算在开始获得更多关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回应。这种关注是从《名字》开始的。

后来是《白噪音》,这本书获得了很多关注。之后是那本关于肯尼迪被刺事件的《天秤星座》。

腾讯文化:你是怎么想到去写《天秤星座》的呢?

德里罗:它让我也很吃惊。我觉得是因为在那个时期,总统被刺事件一直被人们反复争论:杀手是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吗?还有别的枪手吗?

我对整个事件和背后的文化现象很感兴趣,就去了达拉斯、沃斯堡、迈阿密、新奥尔良做研究。我第一次为一本书去了那么多地方。

我在这些城市的街上游荡,边走边做笔记。我想知道李·哈维·奥斯瓦尔德住在哪里,我想去看他住过的那些房子。整个过程很有挑战,但也非常有收获。这本书也获得了不少关注。

那时也是美国历史上的多事之秋。发生了更多的刺杀事件,以及暴动、游行。当然,还有战争,包括越战。那是美国历史上一个非同寻常的年代。

腾讯文化:是的。所以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对你来说是非常重要的时期,在你后来的作品中,这个年代反复出现。而在你的作品中,“恐惧”也是一个反复出现的主题。

德里罗:还有“偏执多疑”(paranoia)。

人们认为我是一个偏执的小说家,但我不是。文化本身就是偏执多疑的。我认为它的直接起因就是1963年的肯尼迪被刺事件,它的影响持续了二十多年。

我记得,在我的第一本小说《美国风情》(Americana)里,我就写到过这个事件。我是1968年开始写这本书的,在小说的最后一页,我决定让主人公大卫·贝尔成为肯尼迪总统车队里的一员。所以那个事件中的许多地点都出现在了小说中:拉斐尔德机场、三道桥、李·哈维·奥斯瓦尔德工作过的教科书仓库、埃尔姆街……我记得我曾经坐在车里,或者站在围栏后面,看着埃尔姆街……这就是当时的状况。

腾讯文化:在你看来,肯尼迪事件造成的恐惧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美国的集体意识?在你还没有专门去写一本关于它的书时,你就已经写到它了。

德里罗:我认为是的。这种恐惧一直在延续。我后来在《毛II》和《地下世界》中都写到了。《毛II》里写的是恐怖主义,《地下世界》写的是对世界的不信任。一开始,我只是对1941年的一场著名的棒球赛感兴趣,我以为它就是一个50页的小东西。

腾讯文化:但《地下世界》最后变成了800页,是你最长的一本书。在这本书里,你写到了很多不同时空的人物和故事。

德里罗:《毛II》为这本书做了准备,但我没有想到《地下世界》会变得这么长。写这本书用了五年,在这期间,我没有考虑过它会花我多长时间。我只是去做了必须要做的,不去管结果如何。它是一个挑战,我想我完成了这个挑战。

希腊岁月:历史就在你眼前发生与展开

腾讯文化:你的文字风格很特别,它结合了两种十出突出的品质,即简洁和激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字风格?

德里罗:我想,它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早期形成的。从六十年代晚期到整个七十年代,我一本接一本地写了好几本小说。对这些书,我完全不后悔。

但在八十年代早期,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我搬到了希腊,住在雅典。当时最大的一个变化,是我开始注意到周围的那些艺术:三维的艺术,大理石上古老的希腊字母。我开始特别仔细地观察那些字母的形状。

我不懂希腊文,对那些古老的历史,我一句话、一个字都读不懂。但我非常用心地观察那些字母,然后我发现,我自己在写作时变得更仔细了。我会去看那些句子中的单词,以及单词中的字母。有时候我会发现字母之间的联系,比如一个词开头的字母和结尾的字母之间的联系。我认为这很有趣,对我来说,这是一种视觉体验。我从八十年代就开始这么做了。

腾讯文化:你关注的是这些字母视觉层面的关系?

德里罗:在写我最近的一本小说《开氏零度》(Zero K)时,我写下了一句话:“Sky, pale and bare.”注意pa和ba的关系。然后是“Day fading in the west. If it was the west, if it was the sky”。两句话里几乎全是单音节的词,只有一个词有两个音节。这不是事先计划好的,但写出来后,我就注意到了。

腾讯文化:所以这几乎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德里罗:是的。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同时也是一种视觉行为。虽然我是在写散文,而且读者对此未必会很留意。

腾讯文化:这种对视觉的关注,可能给你的语言增加了一种音乐性。

德里罗:我希望是的。

腾讯文化:离开美国去希腊生活的这段经历,影响了你看待美国的视角吗?

德里罗:我认为是的。而且我是在雅典。在那个时期,整个中东和地中海区域也发生了许多重要的历史事件,比如伊朗君主制度的终结和霍梅尼的上台。突然间,雅典有了许多伊朗难民。在那个地区还发生了许多劫机事件。在那个时期,你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动荡不安,那种“历史就在你眼前发生与展开”的感觉。这几乎给我每一天的写作都提供了新鲜材料。

腾讯文化:这成为了你的小说《名字》的创作背景,它也是你最早获得广泛关注的一本小说。

德里罗:是的。我从来没有这么工作过,从来没有体会过将前一天的经历直接转化成第二天的工作的感觉。

它是一种美妙的体验。就在我的身边,可以写的太多了——人物、地点、事件。那些餐厅、酒吧,旅居国外的美国人是什么样的,他们怎么生活,所有这些都直接进入了《名字》这本小说。

我十分享受写这本书的过程,就好像材料都是现成的,我甚至都不用坐下来思考。它们就在我身边,唾手可得。这本书就是这么写成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写这本书,我只用了两年。如果现在要我去写它的话,我可能永远也完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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