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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剑男:它的风度是孤独中的自我教育

2018-02-06 09:52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剑男 阅读

剑男

剑男(1966--),原名卢雄飞,湖北通城人,1988年毕业于华中师范大学中文系,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开始文学创作。在《人民文学》《诗刊》《作家》等40余家报刊发表有诗歌、小说、散文及评论,有诗歌获奖、入选各种选集及中学语文实验教材,著有《激愤人生》《散页与断章》《剑男诗选》。现在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任教,华中师范大学诗歌研究中心副主任,《语文教学与研究》杂志主编。

◎烧炭人
 
在幕阜山上,烧炭人像一只黑熊蹲在土窑前
临时搭建的住处堆满山中的硬木
有栎树、楮树,也有白花继木和油茶树干
窑火是昨夜生起的,他要赶在寒潮前将炭烧好
这种紧迫感让他身上不断流下汗水
像窑火中的木头,边燃烧边滋滋冒着水气
——你们看,这就是生活本身
没有绝对对立的事物,水火也能在窑中交融
他生起火又把它熄灭,像无事生非
像他这么多年半黑不白的生活
渴望在其中煅烧,又要避免成为灰烬

◎等待宰杀的年猪
 
乡村的早晨,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铁锅架在场屋上
猪还在深度的睡眠中
这是它一年中睡得最甜美的一次
似乎是要以拒绝阳光的方式表明它对命运的不屑
这是我见过的最欢乐也是最残忍的行刑场
水在锅中沸腾,屠刀磨得锋利
只有狗躲在远处的草丛神情哀伤一动不动
也许猪早就知道今天的结局
当兴奋的主人把尚在迷糊中的猪赶到场地
我甚至看见猪也有些兴奋
先是甩甩头,嗷嗷地叫了两声
然后从容的走到铁锅前,拱了拱鼻子

◎雪中札记
 
雪落在幕阜山中,从盐粒到飘絮,再到如棉花
人间在一个下午就刷白了
好像寒冷一下子也被雪花所埋葬
很多年,我们都惧寒,都在喊冷,但都在盼下雪
这是不是表明我们对某些事物的不可忍受
已经远远超过寒冷对我们的侵袭
是这个冬天难以忍受的一成不变的生活
还是这个冬天天空难以忍受的一成不变的灰暗
现在,雪终于中落下来了,大地
就像一张白纸,但在幕阜山
还看不出有什么可以重新描画的可能

◎铁犁
 
大地需要铁犁,犁开一道伤口,像难言的痼疾
需要凌架于自然律令之上的暴力撬开
它缄默的唇,鹞鹰翻过身子滑向远方的天空
这是被允许的,但我们不允许紧贴
大地的事物屏住呼吸,对这个时代装聋作哑
我们需要一张铁犁犁开它被冻结的瘢痕
直至露出它布满淤青的皮肤
以及皮肤下秘密的、被监禁的欲望

◎给
 
给在烈日下的人一顶草帽,如果有足够的力量
再给他头顶一片乌云,给
深夜还在赶路的中年人一盏灯
如果月亮还在,就给他一阵风或一弯泉水
给睡眠中的好人一个美梦,给那些作恶的人胸口
压上磐石,再给磐石贴上符咒
如果道路高入云端,就给在谷底发奋的人一架天梯
给在路旁设卡、脸色发黑的人打上马赛克
给沉默不语的人以乌鸦的聒噪
给打上沉重绑腿的穷书生一匹骏马,给骏马
钉上最好的马蹄铁,如果有人围起栅栏
就给另一些人翻越栅栏的权力
给抵抗的人讲道理,给暴力拆迁的人送去法律文书
给埋头苦干的人送去黄金
给高谈阔论的人送去时代的汪洋大海
如果一个诗人与时代背道而驰
就给他一间思过的小黑屋
但容许他词语中的艰涩、隐晦的含义

◎含羞草

知羞耻的不只是人,也有植物
条形的细叶,绒线一样的花
人轻轻的一碰
就收敛起自己舒展的笑容
风吹过来
雨滴打在它身上
都不为之所动
仿佛动它的人不知羞耻
 
◎晚霜
 
霜露起,大地双鬓斑白,但没有值得
悲切的事物,乌桕
红过二月花,但没有晚唐迟暮的气息
白云生处是烟波中出挑屋檐的一角,美而虚泛
是经霜后碧玉的白菜、水晶的萝卜
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只有冷光倍享万物的衰荣
就像草木身处世间,无自毁之力
留存的孤枝也不能在霜冻中更加遒劲,只有
牛羊的眼更加慈悯,村庄在冷暖自知中大寒下气
母亲在庭院收拾过冬的柴禾
我们跺跺脚,进屋帮母亲生起炉火
晨露未尽,晚霜又起
那一抹白涌自山腰,像夜未央
 
◎狗尾巴草
 
在初冬的河边,有红蓼、麦冬、菖蒲
但我还是偏爱狗尾巴草
这是在生命将尽时仍能保持风度的草
它的风度不在于有低调而奢华的花,如红蓼
不在于有药效的茎,如麦冬
也不在于有凌寒、长青的叶,如菖蒲
它的风度是它孤独中的自我教育
在荒地,卑贱、无人顾
但仍然向天空竖起欢快的尾巴

◎一封无法寄出的信

秋凉了,我一直想给你写一封信
但不知寄往何处,我知道你就在那面山坡上
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真正喜欢的地方
你到过最远的地方是蒲圻
你说来生一定要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要去上海、北京,有机会还想去看看大海
如果你已往生他乡
是否已到过上面一些地方
从前苦出身,如今是不是还在到处做苦力
胃病是不是比生前好一点
有没有想过再回李家湾的家看一看
到我在武汉的家看一看
今年春上,大姐从梦中哭醒
说有人告诉她你一个人流落在新疆
那样一个地广人稀的地方
你可习惯,天变冷了
是否有钱置办过冬的棉衣
我曾给你写过一封又一封的信
梦中也见不到你一纸半字
你是不是喝了孟婆汤
把我彻底忘了啊
我的苦命的兄弟,狠心的父亲

◎切萝卜

切萝卜时不小心切到手指,鲜血
沾在萝卜上,也沾在菜刀上
如果我在为自己手指包上纱布的同时
也给萝卜和菜刀缠上纱布
那些鲜血是否就会成为它们共同的秘密
一根内心苍白的萝卜
是不是从此有了自己血红的心
一把冰冷的菜刀
也从此不再冰冷的打量着人世
从来没有伤害是单向的
我想伤害之后的相互慰藉也是

◎风过眼
 
寒风中的美像真理一样,只存在于欣赏者的
眼,一棵树脱尽了衣裳,干瘦
取代了丰腴,获得叶芝和杜拉斯的意义
这是岁月留住的情人,不以外美取悦人世的事物
像一头牛,在栏中望着外面的冰雪
难以下咽的并不是干草,是结束劳役后的
寂寞的生活,像那个顶着风雪走在回乡途中的
中年人,路途遥远,却是他最值得
奔波的旅程,因为心中的故乡
承受着凌厉北风捶打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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