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好小说是在“世界上所有的夜晚”寻找光明、给人安慰的小说。比如作为冲锋队队长的陆大龙在攻打唐城前求婚一节,“朱如玉看着仍然笔直站着的陆大龙,心中有了感慨。这个打不死的,据说有十条命的汉子。这个阴魂不散被自己称作垃圾混蛋的汉子。这个腰腿笔挺看上去像是长不大的汉子,好像有点儿触动了自己的心房。她看着陆大龙笑了,走到陆大龙面前整了整陆大龙的帽子。陆大龙说,你这算是答应了吧。朱如玉平静地对着一树的桃花说,如果唐城打下来了,如果我们都还活着,我答应你。朱如玉好像是在对一树桃花说这样的话,在这个硝烟弥漫以前最为宁静的早晨,陆大龙突然直挺挺地仰倒了下去,四脚四手张开,幸福地望着天空。他的内心欢叫了一声,像是被子弹击中心房”。在攻打唐城后陆大龙喉管穿洞、双手炸飞、血肉模糊、奄奄一息时,女兵连连长朱如玉撕心裂肺的临终告别一节,“陆大龙看到了俯下身去的如玉,喉咙咕咕地翻滚着,含混不清地说,如玉,我一直说要摸你,可是现在摸不成了。这时候朱如玉开始了一生之中最悔的一场后悔。她突然觉得,为什么不让他摸一摸,为什么不让他抱一抱,不让他亲一下。现在,陆大龙的双手炸飞了,他怎么摸。朱如玉猛地撕开了衣服,衣扣蹦跳着飞起来落在阵地上,她雪白的双乳就势压在了陆大龙的脸上。朱如玉不停地说,你亲,大龙你亲,是你的,你摸,我是你的,我是你老婆。陆大龙笑了,他最后的一句话不是说出来的,他只是断断续续,含混不清地唱了一句民谣,妹妹在屋里头,哥哥想在心里头……然后,陆大龙连眼睛也懒得闭就断了气。朱如玉哭了,她不停地摇着陆大龙的身体吼着,你混蛋,你垃圾,你给我活过来。你不是说过猫有九条命,你有十条命吗,你才死过六次,还有四次,你给我活过来。你不是说欠了我两条命吗,你这个没良心的,你怎么还?陆大龙没有办法再还朱如玉的两条命,一次是朱如玉卖掉儿子救的他,一次是朱如玉参加营救小分队,拦了日本兵的车子救了当时是日军俘虏的他。朱如玉后来不哭了,她就那么敞着怀,坐在那堆乱砖上,怀里抱着陆大龙,将自己的脸紧紧地贴在陆大龙的脸上,像是抱着自己的孩子一般”。应该说,比较“匪气”的陆大龙虽然至死也没有摸过心目中的“老婆”朱如玉一把,最终他是含笑幸福而死的。这种对“革命+恋爱”式的另类诠释,新颖别致,悲壮之极,荡气回肠,有一种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效果。
七、好小说是那种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并致力于提高人类精神生活水平的小说。2011年7月《绍兴晚报》刊载了一篇《海飞:枪炮中盛开的玫瑰才是最美的》的记者专访。文中海飞认为,在进行红色题材的创作时,最重要的应该是创作态度的问题。在旧时代的创作中,在红色经典作品中经常出现高大全形象,其实作者十分清楚这高大全是有点假的。说到底,写小说就是写人,人无完人,只有真实的人,只有真实的革命者,才足以让人觉得血肉丰满。他的小说和影视剧都会虚构人物,但是这里面也不乏以真人为原型。比如《旗袍》中关萍露的原型就是红色女特工关露,比如《大西南剿匪记》中有原型出场的李达将军,比如《向延安》中几位去延安的革命女性揉合而成的向金美。在《往事纷至沓来》这部小说中,故事的发生地就在绍兴,金绍支队的原型就是金萧支队,而一个女革命者在江南地带的成长史其实耳熟能详,和我们寻常发生的革命故事同样悲壮、惨烈。虽然《往事纷至沓来》中朱如玉和胡金瓜的婚姻似乎显得因果轮回、苍凉宿命,但是这种从包办婚姻到自由恋爱的过程显得自然而然,特别是当文末夕阳西下时朱如玉和胡金瓜同时受到批斗,胡金瓜声情并茂地为她朗诵柯罗连科的《火光》后的最后一句话,“朱如玉同志,我爱你”将小说那种充满正义感和责任感并致力于提高人类精神生活水平的氛围推向了极致。虽然最后“黑夜完全来临”,相信朱如玉并不会孤单和寂寞,可能反而会有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的幸福感和温暖感,因为胡金瓜这个命中注定的欢喜冤家就是她寻找光明的黑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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