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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阅读》连载 | 陈家坪:漫游者

2022-06-20 08:3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陈家坪 阅读

《星期一阅读》连载 | 陈家坪:漫游者

导言:《星期一阅读》连载了四个月,有时没有写作状态,就是整理旧文,也会让人感到很辛苦。批评者被永久封号,我不仅失去了三千多名粉丝,还失去了创建新公号的权利。借妹妹的身份证,我再创建公号言与行,于2019年6月10日发布了第一篇小文《黄桷树》。

连载旧文至今,从电脑坏了打不开文档,到批评者公号被封,这些意外事件的发生,影响了我的自由创作,很多读者恐怕永远也找不到我,想起来真让人感到沮丧。

六月真是多事之秋!我推出民刊《变雅》第三期,文之悦对谈成功举办第一场90年以后出生诗人的活动,香港200万人走上街头,自杀者已有四名。我还去温州洞头村参加了一次笔会,好像离成功的诗人就差一步。但是,一切都让人感觉到恐怖和绝望,几无良药。

《星期一阅读》连载 | 陈家坪:漫游者

仿佛,每次对人说话,我始终都只是说对了一半,要补充已来不及了,因为没有人愿意凭一句错误的话继续听下去。只有我,认为这个错误的前提是正确的,就是说出了错误的话,也是整个正确的话的前提。可是,我为什么不能够说出一整句正确的话呢?我不能说出那样的话,那样的话碰巧就是一个误会,没有迎合听者的心意。要是我把后一句话也说出来(不说出来也做不到的啊),就改变了前面说话的心意。

像在怀里揣了一个线团,线头抛出去,别人接住了就走,不加任何理会,我只好跟着他走。他回过头来,奇怪地望着我。如果他真的感到奇怪,我还有一个解释的机会。但是,他压根儿就不回头。我怕线緾住了他,令他动弹不得因而对我心怀怨恨。只要我站着不动,线自然就会断了,那我为什么要把线抛给他呢?

卡夫卡说他的头脑里有一个广阔的世界,我也有。这个世界迎着感情开放,随之得意忘形,随之冰冷暗然。今天出门时,我突然怀念头脑里的这个世界,遥远而广阔的世界,我最终要独自面对。天黑了,将去往何方?一天的辛劳,我将哪儿也不想去。

 

漫游者

陈家坪

说到漫游者,我想起法国百科全书作家狄德罗,他写了一部对话体哲理小说《拉摩的侄儿》。我们生活的时代,普遍都是浪子,所以,文学意义上的漫游者是存在的,哲学意义上的漫游者有待凸显。当我这样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我们是在面对虚无还是在面对未来。多年来,在心里,我拒绝承认自己是来自于一个贱民阶层,这里面有我高贵的精神气质,一份骄傲的天性,它越是浓厚我的羞耻感越是强烈。有一个我,长期生活在羞于见人的黑屋子里,另一个我,则是阳光的,属于漫游者。

我出生于1970年4月,在毛泽东统治的时代,农村实行农业合作社,集体劳动。稍微懂得一点事,每天早上醒来,我就会发现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仿佛,太阳总是在八九点钟从墙壁的缝隙里照进来。墙壁是木板镶嵌的,风吹日晒,已经很陈旧了,起着皱纹,当然是沿着木头的纹路,黑而泛白。在南方乡村,能看到这样的老房子,已经不多,我家有一间,约有100平米,已不再住人。室内有一个楼层,楼板黑漆漆的,像积满油烟一样的污垢,从小我看着就感到害怕。木格窗纸糊上桐油,室内的光黄橙橙的,像外面就要下雨一样。闪电过后是雷鸣,夏天收割玉米时,最叫人心慌。仿佛,我总是低着头在里面出入,没有白天黑夜,早晨黄昏。木格窗镶在板壁上,每年,婆婆都要为它蒙上一层白纸,白纸被风捅破,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窥视着室内。每当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这样想着,慢慢鼓足勇气,用手去捅破了一格格窗纸。到了夜里,那些残破的纸片发出细微的声息,预示着意外的情况发生,让人不得不死死地盯着它。

《星期一阅读》连载 | 陈家坪:漫游者

这样不知到底过了多久,楼上耗子跑动,只听见它们穿过一堆苞谷壳,在一堆坛坛罐罐面前停下来,脚瓜子发出“吱吱”的声响。声音停止,一会儿又来了。突然,一只耗子从木板洞漏了下来,瓜子抓着洞的边沿,另外两只脚在空中悬着,扯动……这挣扎的景象是我想像出来的,我不禁大喊一声:“婆婆——”,耗子“砰”的一声掉在地上。耗子像是从我的皮肤上爬进了耗子洞,我的身上永远有一条耗子爬过的路,这条路经历了一个人成长的恶梦,让我体会到一个人的成长,一定是跟夜晚有关的。

我还记得春天,野猫在房顶上,如燕子飞在水面上,一双属于夜晚的眼睛完全可以让猫自由地在房顶上逃窜。猫发出婴儿一般凄凉的叫声,在这样的叫声下,我像婴儿一样缩在冰冷的被窝里。在我翻动的时候,大人用力地搂抱了我一下。粪桶在床边,空气里有尿的气味。如果夜色还有一丝亮光,那些摆在室内的衣橱,写字台,梳妆台及梳妆台上的一面镜子,就会显得更加浓厚而怪异,在眼睛里滚成一团,不知要变成个什么异物?但是,“假如我不写作,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我不知道在时光的幻术中有这么一座简陋的木板房屋,底部约有20米高的石板墙,周围沿着钻子的纹路在风化,三伏天里还泌着一层细汗。墙脚有狗或鸡用脚瓜扒出来的窝,每次打扫卫生,有松散的尘土在鸡的扑飞下飞腾起来,狗身上的跳蚤也混迹在那些尘土里。

宁静中,在房屋上空出入的只是光、灰尘和各种各样的气味,早上醒来,我睁开眼就感受到了。所有外面不同的声响,都来得那么遥远那么空灵,只有一个疑问:大人到哪儿去了呢?

大人们都集体上坡干农活去了,只有老人和小孩留在家里。当我起床去找他们玩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大人锁在屋子里了。我大声哭喊:“我要出去!”没有人反应,我的喊声使毛湾越发地空空荡荡。有时,老人和小孩闻声赶来,大家无可奈何。当我索性不声不响地躺回到床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一个地方看,于是就出现了奇迹:各种图案在空中漫游,从下到上,从左到右,一会出现一会消失,眼睛一眨,又重现,我乐在其中。我是最早的留守儿童,后来的留守儿童,他们的父母不是上坡干农活去了,而是在城市里面打工。我在某一个早晨被关在房间里,留守儿童的整个童年被关在了故乡。

我很小就开始帮大人干活,捡麦穗,捡稻子,挣极其微薄的工分。我很小就参与了农奴一样的劳作。我们当中,没有人可以自由地出门远行,更不能说选择别的行当。深更半夜,雷声一响,毛湾的大人、老人和小孩,全部起床来抢收地坝上的粮食,不让暴雨冲走。那是一种被奴役的生活,我的成长所需的爱与快乐,也全在其中。我去水田里摸鱼,去河沟捉螃蟹,去田野捕蜻蜓,去树上摘水果,采集野花,把河边的泥巴采回家来塑成一把在战争片中看见过的手枪。凡此种种,不一而足,这是我最初的漫游。

我经历了从一家人到另一家人,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个乡镇到另一个乡镇的漫游。漫游者,有一个归处,这个归处也包括随遇而安。自从我离开农村进入城市生活,我感觉自己就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游子,一个流浪汉。1998年,我流浪到新疆,曾跟诗人朋友相约,咱们一起从新疆徒步漫游到重庆。那是十几年前的梦想,最近我再见到诗人朋友,他一个劲地表示后悔,因为当年我们还是想得太多了,没有说走就走,留下了遗憾。我们失去了一次,漫游者的逍遥。而流浪汉的心里,始终会有一种莫明其妙的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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