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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四重奏:小吉丁 | 裘小龙:诗最好还是由诗人来翻译

2022-06-30 08:58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艾略特 裘小龙 阅读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1888年9月26日-1965年1月4日)原籍美国,后加入英国国籍。是后期象征主义文学最大的代表,也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最有影响的诗人和评论家。艾略特于1922年发表的《荒原》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被评论界看作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一部诗作,也被认为是英美现代诗歌的里程碑。1948年,艾略特结集出版的《四个四重奏》使他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荣誉诺贝尔文学奖,也因此确立了他最伟大英语诗人和作家的地位,艾略特晚年致力于诗剧创作,1956年在伦敦逝世,其作为诗人、评论家、剧作家,其作品在二十世纪乃至今日的文学史上影响极为深远。艾略特的主要作品有《荒原》、《烧毁的诺顿》、《四首四重奏》、《神圣的树林》、《家庭聚会》等。

四个四重奏

艾略特 著
裘小龙 译


小吉丁[23]

1

冬天一半时分的春天是自己的季节,
持久不变,近落日的一刻湿漉漉的,
在时间中暂停,在极地和热带之间。[24]
那时短暂的白昼因严霜和火焰最为明亮,
短促的阳光闪耀在冰上、池上和沟上,
在那是心之炎热的无风的寒冷中,
倒映在一面似水的镜子里,
早中午时,一道让人什么都看不见的强光。
火焰比树枝和火炉燃出的火更强,
拨动麻木的精神:无风,但圣灵节[25]之火
燃在一年中的黑暗时刻。在融化和冻结之间,
灵魂的汁液抖动。没有大地的气息,
或生物的气味。这是春天的时光
但不在时间的契约中。此刻,
灌木丛为转瞬即逝的雪花染白,
一小时白皑皑的,比夏天的来临
更突然地绽放,既不吐蕊,也不凋谢,
不曾安排在世代的计划里。
哪里是夏天,难以想象的
零度夏天?[26]

如果你从这条路来,[27]
挑选你可能会挑选的途径,
来自你可能会来的地方,
如果你在五月时分走这条路,你将看到
灌木丛又白了,在五月,在妖娆甜蜜中。
到旅途的终点也将会是一样,
如果你像断头帝王[28]一样于黑夜中来,
如果你在白天来,且不知道为何来,
都一模一样:当你离开那条崎岖的路,
在猪圈般的房屋后转向沉闷的宅子正面
和墓碑。你以为你之所以来的目的
仅是一个外壳,意义的外壳,
只在目的实现意义时才会从外壳中
迸出,要不是你就没有目的,
或是这个目的超过了你预计的终点,
在实现时又已改变。还有其他的地方,
也是世界的终结。有些在海的下颚中,
或在黯淡的湖面上,在一片沙漠或一个城市里,
可这是最近的,在地点和时间上,
现在,在英格兰。

如果你从这条路来,
随便挑选一条途径,从任何地方启程,
在任何时间或任何季节;
都将一模一样:你将不得不搁置
感性和概念。你来这里不是为了验证,
教导自己,或满足好奇,
或携带报告,你来这里是要跪下,
这里,祷告始终见效。祷告远远
超过一道命令的词语————祈祷的头脑中
意识到的工作,或祈祷着的嗓音。
那些死去的,还活着时,无法说的一切
他们现在能告诉你,因为死了:死者
用火焰的舌头沟通,超越生者的语言。
这里,无始无终的时刻的交叉点,
在英国,只在这里。永不与永远。

2[29]

一个老人衣袖上的灰
是燃尽的玫瑰留下的一切灰。
悬在半空中的尘土
标志着一个故事的终结之处。
吸入的尘土曾是一幢房子——
墙、护壁板还有耗子。
希望和绝望的死亡,
这是空气的死亡。

在眼前,在嘴中
有着水灾和干旱,
死水和死沙
争着要占上风。
干燥龟裂、再无生气的土壤
瞪视着劳作的徒劳,
没有欢乐的笑声。
这是土地的死亡。

水和火继承
城镇、牧场和青草。
水和火嘲笑
我们拒不做出的牺牲。
水和火将会锈去
我们忘却了的圣坛
和唱诗班受损的基础。
这是水和火的死亡。

在黎明前那难以确定的时刻[30]
接近漫无止境的长夜的终结,
在漫无终结中重现的终结,
在黑色的鸽子[31]吐着闪亮的舌头
在归途的地平线下经过后,
枯叶仍像罐头一般砰砰作响
在听不到其他声音的沥青路上
在浓烟升起的三个街区中,
我见一个人走来,步子缓慢而匆匆,
就仿佛金属树叶任风向我吹来
在城市拂晓时的风里,毫无抵抗。
我凝视着那张低垂的脸
用我们在渐逝的灰暗中向首次遇到的
陌生人挑战似的打量凝视着他
我突然看到某个逝去的大师的眼光
我曾认识他,后来忘了,又回忆起一半
一个和许多个;在晒成棕色的容貌中
一个熟悉的混合鬼魂的眼睛[32]
既亲密无间,又难以区分。
于是我用一种双重身份喊,
也听到另一个声音喊:“什么!你在这里?”[33]
虽然我们不曾在这里,我依然故我,
知道我是自己同时又是另一个——
他一张脸正在形成,但这些话足够
促成在话说出前已开始的相认。
这样,顺从共同的风,
相互太为陌生,而不会误解,
与时间的交叉点一致,在无处
相遇中相遇,空前绝后,
在死一般的巡逻中,我们走在人行道上。
我说:“奇怪的是我感到轻松,
但轻松正是惊讶的原因。所以说:
我可能并未理解,可能并未记住。”
他说:“我不急于背诵
你已忘了的我的思想和理论。
这些东西已达到了目的:就让它们去吧。
你自己的也是如此,祈祷能被其他人
宽恕,就像我请你宽恕我的,
好的和坏的。上个季节的水果已给吃完,
吃饱了的野兽就踢空空的桶。
因为去年的话属于去年的语言,
而明年的话等待另外一个声音。
但是,就像这条通道现时并未呈现任何障碍,
妨害没有满足的、来自远方的精神
在两个变得彼此很像的世界之中,
我找到了我从未想过要说的话,
在我从未想到要重访的街道上,
那时我将躯体留在一遥远的海岸。
既然我们的关注是言语,言语逼迫我们
使部落的方言纯净,[34]
使头脑去思前瞻后,
让我打开为老年保留的礼品,
给你终身的努力戴上一顶皇冠。
首先,熄灭中的感性冷冰冰摩擦
缺乏魅力,也不能给人希望,
只有水果影子般苦涩无味,
就像身体和灵魂开始分解。
其次,对人类的愚蠢意识到:[35]
无能为力的愤怒,还有对
那不再可笑的东西揪心的笑。[36]
最后,对你所做的,你所是的一切的
重新认定的剧烈痛苦,动机的
可耻性后来才得到披露,关于事情
做得不好,以及做得有损别人的感觉,
而你曾将此当作德行的运用。
于是傻瓜的赞同开始作痛,荣誉成了污点,
从错到错,那激怒的灵魂继续
向前,除非在净化的火中得以恢复,
在火中你必须按着拍子移动,像个舞者。”
天色破晓。在毁坏的街道中
他离开我,说着告别词,
在号角鸣响时渐渐隐去身形。[37]

3

有三种经常显得相像的情形,
但迥然不同,盛开于同一排灌木丛中,
对自己、对事物、对人们的依恋,
对自己、对事物、对人们的超然;还有,
在依恋和超然中生长的无动于衷,
与其他两种情形相像,如死亡与生活相像
在两种生存之间的存在——不能开花,在
活的和死的荨麻中。那是记忆的用途:
为了解脱——并非要爱得少些,而是要将爱
超越欲望,于是从将来,也从过去中
得到解脱。这样,对一个国家的爱
始于对自己活动领域的依恋,
又终将发现那一活动无关紧要,
但决非无动于衷。历史可能处于奴隶状态,
历史或许是自由。看,它们现在消失,
那些脸庞和地点,还有尽力爱它们的那个自我,
都得以更新、变形,在另一个图案之中。

罪是必需的,但是
一切将会变好,还有
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好。[38]
如果再一次我想到这个地点
和人民,想到它们并不全值得称颂。
也不是近亲或仁慈的人,
而是其中一些有着特殊的天赋,
都为一种共同的天赋所感召,
在那场分裂他们的斗争中统一;
如果我想到夜幕降临时的一个国王,[39]
想到三个人,还有更多的,在断头台上,
更有几个死得默默无闻,
在其他地点,国内或是国外,
还想到另一个人,他死时,失明但是安宁,
我们为什么要纪念
这些死者,甚于那些正在死的人?
不要去把铃向后面摇,
也不是一种充满魔力的咒语
去召唤一朵玫瑰的鬼影[40]。
我们不能复活旧日的派系,
我们不能恢复旧日的政策,
或跟随一面古色古香的鼓。
这些人,还有那些曾反对他们的,
以及他们曾反对的那些人
现在都在领受寂静的宪法,
加入一个唯一的党派。
无论我们从幸运者手里继承什么,
我们却从战败者那里得到了
他们不得不留给我们的——一个象征:
一个在死亡中臻于完美的象征。
一切都将变好,还有
所有的事物都将变好,
凭着动机的纯净,
在我们恳求的土地上。[41]

4

俯冲的鸽子[42]以白炽的
恐惧之焰划破天空,
这样的舌头高声宣布
从罪恶和谬误中的唯一解脱。
唯一的希望,要么就是绝望
在干柴堆和柴堆的选择之中——
从火焰到火焰去获得拯救。

那么又是谁安排了磨难?爱情。
爱情是个不熟悉的名字
藏在那双手织后面,织成
那件无法忍受的火焰之衣[43],
人世的力量都无法把它脱去。
我们仅是活着,仅是呼吸,
为这种火焰或那种火焰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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