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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四重奏:东库克 | 裘小龙:译诗应该也是诗

2022-06-16 16:33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艾略特 裘小龙 阅读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

托马斯·斯特尔那斯·艾略特(Thomas Stearns Eliot,1888年9月26日-1965年1月4日)原籍美国,后加入英国国籍。是后期象征主义文学最大的代表,也是西方现代主义文学最有影响的诗人和评论家。艾略特于1922年发表的《荒原》为他赢得了国际声誉,被评论界看作是二十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一部诗作,也被认为是英美现代诗歌的里程碑。1948年,艾略特结集出版的《四个四重奏》使他获得了一生中最大的荣誉诺贝尔文学奖,也因此确立了他最伟大英语诗人和作家的地位,艾略特晚年致力于诗剧创作,1956年在伦敦逝世,其作为诗人、评论家、剧作家,其作品在二十世纪乃至今日的文学史上影响极为深远。艾略特的主要作品有《荒原》、《烧毁的诺顿》、《四首四重奏》、《神圣的树林》、《家庭聚会》等。


四个四重奏

艾略特 著
裘小龙 译

东库克[10]

1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接连不断地
房屋矗起、倒下、颓坍、扩展、
移动、毁坏、修复,或在原址上,
现在一片空地,一座工厂,或一条小径。
旧时的石块于新的建筑,旧时的木材于新的火焰,
旧时的火焰成灰烬,而灰烬又成土地,
现今是肉体、皮毛和排泄物,
人和兽的骨骸、谷穗和树叶。
房屋活着、房屋死去;有一个时间来建筑,
有一个时间来生活,来生育,
有一个时间让风来粉碎松动的窗玻璃,
来晃动田鼠踩踏的护壁板,
来抖动无声的箴言织成的破花毯。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光线
此刻洒落空旷的田野,深深的小巷中
树枝茂密,仿佛窗扉紧闭,中午一片黯黑,
那里你靠在路旁,一辆车经过,
那幽深的小巷依然还通向
小村的方向,在高压电热中
似进入催眠状态。阵风温煦,闷热的光
为灰色的岩石吸收,而不是反射。
大丽花在空空的寂静中沉睡。
等待着早临的猫头鹰。

在那空旷的田野里
如果你不是走得太近,如果你不是走得太近,
在一个夏夜,你能听到那低低的笛
和小小的鼓奏出的音乐,
你能看到他们绕着篝火舞蹈,
男人和女人紧紧结合,
在舞蹈中,标志着婚姻状态——
一件庄严和宽敞的圣事。
两个和两个,必需的结合,
用手或用臂相互抱住,
体现一致。绕着、绕着篝火
跳过火焰,或又汇合成一圈,
土里土气的庄严,或在土里土气的笑声中,
抬起穿着笨拙鞋子的重重的脚,
大地的脚,沃土的脚,抬起在乡间的欢乐中,
那些很久以前在土地中哺育
谷物的人们的欢乐。在舞蹈中
遵守着时间,保持着节奏
就像他们生活在充满活力的季节中,
季节和星座的时间
挤牛奶的时间和收庄稼的时间
男人和女人做爱的时间
牲畜交配的时间。脚提起又落下。
吃吃喝喝。粪堆和死亡。

黎明指点着,又一天
为炎热和寂静做准备。海上拂晓的风
吹皱了水面又掠海滑过。我在这里
或在那里,或在别处。在我的开始。

2

十一月的下半月在做什么——
春天的扰乱
炎夏的创造
在脚下折腾的雪片[11]
向往太高的蜀葵
红色变灰色,簌簌落下
凋零的玫瑰上满是早雪?
在转动的星星旁滚过的
雷霆,模仿那些在星球
大战中使用的凯旋车辆,
天蝎星与太阳交锋
直到太阳和月亮都沉落
彗星哭泣,狮子座流星飞掠过
追逐苍穹和平原,
在一个旋涡中旋转,
把世界带到前冰山时期
就已燃烧的毁灭性火焰中。

那曾是一种表达方法——并不十分满意:
用一种陈腐的诗风做迂回的研究,
让一个人依然还得与言词和意义
做难以忍受的搏斗。诗无足轻重。
诗不曾是(再来一次)人们期望的。
长久以来期待的价值是什么——
盼望的安宁、秋天的恬静、
老年的智慧?他们骗了我们
或骗了他们自己,那些轻声细语的长者,
仅遗留给我们一张欺骗的收据?
恬静只是一种故意的迟钝,
智慧仅是死了的秘密的认识,
在他们目光透入又移开的黑暗中
毫无用处。在我们看来,
至多似也只有一种有限的价值
在从经验中获得的知识里。
这知识强加一种模式,还不真实,
因为模式在每一个时刻都是新的,
每一个时刻对我们过去的一切
新的、令人震惊的评估。我们只在
这点上没有受骗:欺骗,再也不能伤害。
在中间,不仅仅在路的中间
而且还是路的全程,在黑魆魆的森林里,在荆棘丛中,
在沼泽地边缘上,那里没有安全的立足点,
更受恶魔、想象的光线、危险的魅力的
威胁。不要让我听到
老人们的智慧,宁可听到他们的愚蠢,
他们对于恐惧和疯狂的恐惧,对于占有,
属于另一个人,属于其他人,或属于上帝的恐惧。
我们能希望获得的唯一智慧
是谦卑的智慧:谦卑无穷无尽。

海底下所有的房子全消失了。

山岭下所有的舞蹈者全消失了。

3[12]

噢,黑暗黑暗黑暗。他们全进入了黑暗,
那空茫的星际空间,空茫更入空茫,
船长、商业银行家、卓越的文人,
慷慨的艺术赞助人、政治家、统治者、
著名的政府工作人员、众多委员会的主席,
工业巨头、小承包商,全都进入了黑暗。
黑暗,太阳和月亮,《哥达年鉴》[13]
《股票交易所公报》,《董事长指南》,
感觉冰冷了,行动的动机失去了,
我们与他们一起去,去沉默的葬仪,
无人的葬礼,因为没有人需要埋葬。
我对我的灵魂说,静一下,让黑暗降临到你身上,
那将是上帝的黑暗。就像在戏院里,
灯光熄灭,是为了让布景换下,
带着翅膀般的空洞声响,黑暗中摸黑的移动,
我们知道,山岭和树木,遥远的全景
还有建筑物壮观的正面,都在被推走——
或像一辆列车,在地铁站之间停得太久,
谈话声于是升起,慢慢地又归于沉静,
在每张脸庞后你看到的空虚在加深,
只留下再无什么可想的恐惧,愈演愈烈;
或,在麻醉中,头脑还有意识,但什么都意识不到时
我对我的灵魂说,静下来,不怀希望地等
因为希望也会是对于错误事物的希望;不带爱情地等
因为爱情也会是对错的事物的爱情;还有信仰
但信仰、希望和爱情都是在等待之中。
不加思想地等,因为你没准备好怎样思想:
于是黑暗将是光明,静止将是舞蹈。
流淌小溪的低语,还有冬日的雷电。
隐蔽的野麝香草和野草莓,
花园中的笑声,回响着
尚未消失,却需求的狂喜,
指死亡和出生的痛苦。
你说我在重复
我以前已说过的事情。我还将说。
我还将说吗?为了要来到那里
来到你在的地方,离开你不在的地方,
你必须沿一条没有狂喜的路走。
为了来到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你必须用一种无知的方法去走。
为了占有你没占有的东西,
你必须用一种剥夺的方法去做。
为了成为你还不是的一切,
你必须沿你还不是的一切的道路走。
你不知道的东西是你唯一知道的东西
你拥有的东西正是你不拥有的东西
你在的地方正是你不在的地方。

4[14]

受伤的外科医生使用
他探查病体的器具;
在血淋淋的手下,我们感受
医者艺术般的强烈同情
在解答高热的曲线之谜。

我们唯一的健康是疾病,
如果我们听从垂死者护士的话,
她始终的照顾不是为了悦人耳目,
而是要提醒我们和亚当所受的诅咒,
这样,为了恢复,我们的病情只能加剧。

整个大地是我们的医院,
破产的百万富翁捐助的医院。
那里,如果我们还行,我们
将死于那不会抛弃我们,却到处
保护我们的绝对父爱之中。

寒意从脚上升到膝,
高热在头脑的铁丝网中歌唱。
如果要得到温暖,我必须挨冻,
颤抖在冰冷的炼狱火中,
火焰是玫瑰,烟是荆棘。

滴下的鲜血是我们唯一的饮料,
血淋淋的肉体是我们唯一的食品,
尽管如此我们还愿意想
我们是健全的、结实的血肉之躯——
还是尽管如此,我们称这个星期五美好。

5[15]

因此这里就是我,在中间的路上,已有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大多浪费了,两次大战的年月——
试着学习运用词语,每一次尝试
都是全新的开端,一种不同种类的失败,
因为人只是学会了怎样掌握词语
来说再不要说的事,来获得
再不想说的方法。在那一堆乱麻般的
混乱感情中,差劲的工具不停
损坏,像冲动、缺乏纪律的士兵,
每次冒险是新的开端,是
对无法表达的状态的冲击。用力量
和让步去征服的东西,早已被人发现,
一次,两次,或许多次,被那些无法希望
与之竞争的发现者发现了——没有竞争可言——
只有去收获已丧失的东西的战斗
一次次地找到而又丧失:此刻,似在不利的
条件下。可也许无所收益或损失。
对于我们,只有尝试。其余不是我们的事。

家是人出发的地方。我们年岁越长
世界就变得越发奇怪,死者和生者的
模式更加复杂,不是那激情的时刻
孤立起来,没有前,也没有后,
而是每个时刻都在燃烧的一生时间,
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一辈子生命,
而是字迹已无法辨认的古老石头的生命。
有一个时间给星光下的傍晚。
有一个时间给灯光下的傍晚。
(给在照相册旁的傍晚。)
爱情是最接近其自身的,
此时此地不再有什么关系。
老人应该是探索者
这里或那里没什么关系。
我们必须是静止的,静止的移动
进入另一种激情
为了进一步的结合,一番更深的沟通
通过幽黑的寒冷和空洞的荒凉,
波涛呼喊,狂风呼喊,海燕翱翔,
海龟出没的浩瀚海洋。在我的结束是我的开始。


[10]东库克,诗人祖先在英国居住的地名。诗人的祖先在17世纪离开东库克去美国,而艾略特却又回到了英国。艾略特在1937年特意去了这个地方,并拍了许多照片。

[11]此处可能是指一种名为“雪片”的花朵。

[12]第三章直截了当地先阐述了世俗生活的空虚,一切都得进入黑暗。“噢,黑暗黑暗黑暗”这一行是从弥尔顿的《力士参孙》中来的,但只有通过这种痛苦的历程,人类才有希望得到拯救,说话者愿意在谦卑中接受的黑暗,也只能是上帝的黑暗,因此即是宗教信仰。

[13]在德国城市哥达出的一种年鉴,被誉为欧洲贵族的“圣经”,上面详细记载着欧洲王室、贵族的资讯。

[14]第四章引出受伤的外科医生的形象——基督。他同时又是垂死者的护士。诗人想到死亡的痛苦是复活必需的。只有在拯救性的火焰中,人们才能希望获得新生,这是把赫拉克利特关于火的辩证论述加以宗教化。

[15]第五章中,诗人回顾了他自己的经历;二十年时间是两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岁月,诗人意识到自己已经年老,但探索却要持续一辈子。不过,艾略特的观点带有基督教的生死延续性的色彩,最后一句诗据说原是苏格兰玛丽女皇的话。


裘小龙:译诗应该也是诗

来源:文艺报

译者裘小龙

译者裘小龙

最近有一位学者采访我,讨论我的译诗与诗,在预备的文稿中她提到说我有一首李商隐《夜雨寄北》的英译,给她的感触尤其深刻。她特别摘出来谈了其中这样几行:“有时候,译者和双语作家在创作过程中会不知不觉地将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情绪体验融入译文……当我读到‘Oh back home—/ to tell you about the moment/when you become the mountain,/ and the mountain becomes you/’(哦回来——/告诉你那一刻/那一刻你成了山/山也成了你)的时候,不禁有些眼眶湿润。如果读者了解您的个人经历,就能读出译文中改变了的意象正是您个人情感的抒发,由此读者和诗歌之间的时间距离从古代切换到当代,拉近了读者与译者之间的空间距离,译诗由此具感染力。”

这首诗几年前发表在美国俄克拉荷马大学主办的《今日中国文学》刊物上,在一篇题为《全球时代的双语写作诗学:采访裘小龙》的英文采访中。现在,采访者对这首诗如此偏爱,我自然是很高兴的,但又惶恐不安起来。我译过李商隐的诗,可她着重讨论的这首,在严格的意义上却不是译诗,是我自己在读、译李商隐的诗歌时有感而发(原标题是《夜读李商隐》,但这在英文采访文本中可能没有交代得特别清楚)。她在采访稿中引用的那几行还恰恰是李商隐原诗以及译诗中所没有的。不过,这一翻译与双语写作之间的含混或灰色地带,却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关系到怎样让中国文学在今天更好地走出去的策略。

我曾出过一本《围绕着中国的诗行》的英文诗集,其中有不少篇围绕着中国文学传统中的“乡愁”原型展开。记得我在开始译李商隐的《夜雨寄北》的日子里,刚获得美国雅都创作营的创作奖,在营地中独居于曾住过索尔·贝娄的一间小木屋。创作营的日常起居有严格规定,一清早就有早餐、午餐送到门口,作者不需也不能出去,从早到晚关起门潜心创作。从窗子里望出去,只见笼罩在雨雾中孤寂的山脉;“独在异乡为异客”,因此还颇像采访者所说的那样,或多或少把“自己的生活经历和情绪体验融入了译文”。

只是译完后,意犹未尽,又不禁从原诗的意境、意象延伸开去,扩成了自己的《夜读李商隐》一诗。这或许与我多年诗歌翻译中养成的一个习惯有关。在诗译完初稿后,在忠于原诗意义内容的前提下,我常常会用英语再写诗似的写一遍,尽可能地发掘并融合中、英文这两种诗歌语言的不同感性,勉力让译诗读起来也是诗。不过,《夜读李商隐》的写作过程不一样,可以说是在翻译中受原诗灵感激发的再创作,也可以说是从翻译进入了双语写作。读过《夜读李商隐》的美国诗人Forrest Gander(2019年的普利策诗歌奖获得者),则直截了当地说这是我与李商隐的对话。

且不管怎么定义,回到更好地译介中国古典诗歌的策略层面,上述的翻译与双语写作之间的含混或者融合,似乎有了值得进一步探讨的意义。尤其是在最近这些年,国内译者为“让中国文学走出去”,在中国古典诗歌翻译方面做了很大努力,推出了如“三美”等诗歌翻译理论,唐诗宋词也用所谓的“格律体”翻译出版了不少,但遗憾的是,这些翻译集子在国外的书店里却一本都未能看到。这里面或许有诗难译,发行、宣传也比较难等各种因素,可从接受美学的角度说,中国古典诗歌翻译的读者是在国外;如果读者没有接受这些翻译文本,我们的努力就难免事倍功半,甚至只是关起门来的自娱自乐。那么,我们是不是要考虑一些新的策略呢?

有意思的是,在中国诗歌翻译史上,还真有个似是混淆了译诗与译诗再创作,却在国外读者中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例子。这是美国诗人、翻译家艾兹拉·庞德翻译的李白的《长干行》一诗。众所周知,庞德是20世纪初英语诗歌界的领军人物之一,他对中国古典诗歌意象十分推崇,与其他几个英美诗人一起发起了意象派诗歌运动,在今天的西方诗坛中仍留有回响。不过,他本人所懂的中文相当有限,也正因为这一局限,他不得不依据东方学者芬诺洛萨的遗稿来“译写”。他独辟蹊径,在翻译时融合了不同诗歌语言的感性,掺入了很大的再创作成分,在目标语读者中产生了为人们广泛接受、并至今仍津津乐道的译文文本——《致河商妻子的一封信》。难怪艾略特要说,庞德在英语中发明了中国诗歌。这不妨理解为艾略特由衷的赞誉,说庞德成功地把中国古典诗歌的感性引入了英语语言。无论在20世纪初,还是在全球化的今天,一首翻译诗如能成功地融合不同的语言感性,促进跨文化的更深层面理解,应该说是怎样强调都不过分的成就。在一些英美诗歌选集中,庞德翻译的《长干行》更是作为他的原创作品得以收入,凸显了他翻译文本中与众不同的独创性。

关于庞德这样“译写”的得失,论者自然可以见仁见智。美国桂冠诗人摩娜·凡·丹在为我译的《中国古典爱情诗词选》的序文中就提到,“(裘小龙)这本集子中的《长干行》足以媲美艾兹拉·庞德那篇确应享有盛名,却译得不那么忠实的《致河商妻子的一封信》。这些译诗无论在语言和比喻上都有清澈度,也有微妙的节奏。”庞德的翻译确实“不那么忠实”,却成了中国古典诗歌翻译中最有影响力的代表作之一,让不少国外读者走进了中国文学。

毋庸赘言,让庞德这样的英美诗人来翻译中国古典诗歌,是可遇不可求的。他在诗歌翻译中所做的创造性发挥,我们不一定都能做,至少我自己不想、也不敢做。对我来说,诗歌翻译毕竟不同于诗歌创作,还是要忠于原文的意义内容,避免任意添加或删减中国古典诗歌中的词语和意象。我翻译过李商隐的《夜雨寄北》,也在此基础上用英语创作过《夜读李商隐》,但这两件事我是分开来做的,因为我意识到,那首创作诗添加了原诗中所没有的内容。(我后来与那位采访者也解释过这一点,尽管她还坚持说,“对于双语的读者来说,双语写作的那首在结构和意象上更具新奇感和陌生化效果。”有兴趣的话,读者也可以把这两个文本对比一下。)

然而,即使我们无法像庞德那样充分把握现代英语的感性,也不可能像他那样在芬诺洛萨的文稿上充满诗兴创意地发挥,我们在译完唐诗宋词的初稿后,还是应该尝试着用现代英语把译文像写诗似的再写一遍。在忠于原诗意义内容的前提下,译诗与译诗再创作或许没有必要去分得那么清楚。说到底,译诗读起来应该有汉语、英语融合了的诗歌感性。

在这样的努力中,对中文是母语的译者来说,其实也可能有自己的优势。毕竟,我们对原诗意蕴的把握程度,尤其是细微处的理解,应该还是要胜过庞德这样的英美译者一些。

举《致河商妻子的一封信》中的几个例子。“两小无嫌猜”,庞德的翻译是“Two small people, without dislike or suspicion”,意思或许没太大的偏离,却显得太扣字面意而生硬了。原文的意思说他们年龄太小,还不懂男女间的猜嫌,更近叶芝讲的“Young /We loved each other and were ignorant”。在下面几行中,“门前迟行迹(一作:“旧行迹”),一一生绿苔。苔深不能扫。” 在庞德的译文中是:“You dragged your feet when you went out./ By the gate now, the moss is grown, the different mosses,/ Too deep to clear them away!”这里的翻译处理十分巧妙,倒译回来也颇见匠心:“离家时,你拖着脚步。/现在,在门旁绿苔丛生,不同的绿苔,/太深了,扫都扫不掉!”第一行译成了从句,凸现了丈夫拖着脚步舍不得离家走的生动意象,可要仔细琢磨,“迟行迹”其实是old footsteps的意思,译成Leaving home, you dragged your feet by the gate, / and there the moss has covered your footsteps较为贴切,或The moss has covered your footsteps/ by the gate 更简洁、更准确一些。同样,“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处理成 “I desired my dust to be mingled with yours / Forever and forever, and forever./ Why should I climb the look out?”意思也没错,可缺了原诗中的互文性处理,稍嫌单薄了。在这方面,我们应该有文化自信,可以做得更好一些。

中国古典诗歌翻译是多方面的工程,但译诗应该也是诗,是我们必须要努力去做的一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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