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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辉:现代诗的“中性写作”及其他

2012-09-28 09:50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卢辉 阅读

  一、现代诗在诗歌传统的“统”与“传”之间实现“中性写作”
  
  诗歌一向有着强大的“国标”(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等)统治,胡适倡导的“白话文”之后,诗歌从语言技术层面而言的“圣癜”不再是“高处不胜寒”的神话。特别是朦胧诗歌之后,诗歌的“话语权”变得更加随心所欲,变得更善于“散落”、“弥漫”而不是“提取”和“淬火”。就因为诗歌给人们带来合理的“惊奇”,满足了人们对现实的“矫正”而带来的成就感或者是敬畏以及反讽,现代诗人极易被这个世界控制在一股潜流之中。他(她)们在诗中所传达出的:人与人、人与物、人与自然、人与世界相互干扰、相互冲突、相互独立、相互依附、相互排斥的冲动都被语言本能推向“极致”。现代诗人所推崇的正是一种具体的、局部的、片断的、细节的、稗史和档案式的描述和零度的诗,他(她)们中的大部分诗人所希望的正是清醒的、不被语言所左右的、拒绝升华的中性的写作。就拿于坚《一只蚂蚁躺在一棵棕榈树下》而言,他所要的诗歌“散落”,并不在于它表现了一切新的可能的情节,而在于它在现实与感念交叉的时候,把现实中不可思议的东西,同我们当下生活的经验联系起来,并进行一番“旁敲侧击”: “这些蚂蚁脑袋特大  瘦小的身子/像是从那黑脑袋里冒出来的嫩芽/它有吊床  露水和一片绿茸茸的小雾/因此它胡思乱想  千奇百怪的念头/把结实的三叶草  压得很弯/我蹲下来看着它  像一头巨大的猩猩/在柏林大学的某个座位  望着爱因斯坦”,正是有了“胡思乱想  千奇百怪的念头”才成全了本不是一回事的“蚂蚁——猩猩——爱因斯坦”这种本不是天然的“结合”:
  
  现在我是它的天空
  是它的阳光与黑夜
  但这虫子毫不知觉
  我的耳朵是那么大  它的声音是那么小
  即使它解决了相对论这样的问题
  我也无法知晓  对于这个大思想家
  我只不过是一头猩猩
  (——于坚:《一只蚂蚁躺在一棵棕榈树下》)

  现代诗的“中性写作”所呈现的“精神资源” 集合了“大隐隐于市”的智者形象。他(她)敢于审视世界和自己的灵魂,并为正在急剧转型的中国社会提供一种思考的源泉。他(她)们探索死亡、孤独、道德、真理和存在等命题,甚至于触及到了自己的“精神隐私”。在他(她)的诗歌中所呈现的事件与景物都具有那种“宏大叙事”的特征却又无暇去发现事物和精神生活中的微妙波动,在荒诞世界与现实存在之间产生了强大的“错位”张力,这种矛盾的张力结构正是许多人着迷的东西。西川作为知识分子写作的代表诗人之一,在他的身上集合了许多“中性写作者”的基本写作特征。在西川的诗歌中那些被仰望与倾听的自然事物,比如飞鸟、星空、旷野、大海等等永恒而纯洁的存在着,构成了一个高于现实的世界,让我们仿佛听到了一种浑厚、肯定、大气、真理在握的布道之音。是的,西川的诗一直在源源不断的流淌着丰沛的“精神资源”: “以梦的形式,以朝代的形式/时间穿过我的躯体。时间像一盒火柴/有时会突然全部燃烧/我分明看到一条大河无始无终/一盏盏灯,照亮那些幽影幢幢的河畔城”(西川:《虚构的家谱》)。西川的诗常常以惊人的思索呈现出了一种广阔的接纳状态,特别是那些荒诞的诗歌叙事与粗犷的灵魂抒情在令人震撼之余,我们看到了它们与这个世界的相似与同构关系。为了建立起这种同构和相似的诗歌与世界的关系,西川的诗完全是放在“反差”效应这个层面来加以呈现的。在他的诗中充满了悖论、焦虑、疑惑以及似是而非的判断;在诗歌与时代的关系中,不是回避、失语、乃至被时代所定型与塑造,而是直面、深思、把时代的一切困境转化进文学创造的黑暗当中:“我大声疾呼:地面上的黑/与藏在事件里的黑/请统一起来/就像男人和女人一样统一起来”:我一向认为,西川以其“学贯中西”的知识分子气度,他的许多象征性的思考,将心像与遥远的照明,寓言与奇诡的观念,反差与天人合一进行高度融合,产生了无数连锁反应,西川的诗歌实践应验了他说过的一句话:“我们是需要诗歌的:它使我们拥有再生的秘密。”
  
  我看到我皱纹满脸的老父亲
  渐渐和这个国家融为一体
  很难说我不是他:谨慎的性格
  使他一生平安他:很难说
  他不是代替我忙于生计,委曲逢迎
  (——西川:《虚构的家谱》)

  众所周知,在传统诗歌的“统”(标准)与“传”(韵味)之间,中性写作者诗写途径很注重灵魂的质量和重量的,这使得他(她)们对词语的"背负"有着比其他诗人更为执着的"豪气"甚至"企图",而这样的"硬度"并没有因为哲思的超拔而显得干涩.我一直注意到他(她)们的灵魂"走势":词与词,句与句,行与行的排列,基本被浓缩的"大词"所浸润,论这些词的"熟热化",可能人人皆知,但请大家注意这样的问题,为何他(她)们的诗没有因为哲思附词的"威力"而影响到诗质的"灵动",这是因为,他(她)对词与词所产生的"惯性"是由自己的性情、积淀、发现彼此影响而有了“再生”的过程。以诗人西风的诗歌写作为例:
  
  风暴掀开天空的一角
  露出世界隐匿的核心
  在怯懦和迟疑中展开
  命定的回程
  而灵魂的头骨交汇
  巨大的漩涡,吞噬幸福与苦痛
  那居于肉体的幸福和苦痛
  像一场大雨
  落入无比宽广的远景
  远景之外,丛林明暗相间
  一层层步伐整齐
  迈向深渊
  (——西风:《风暴》)
  
  “风暴掀开天空的一角/露出世界隐匿的核心/在怯懦和迟疑中/展开命定的回程”,西风哲思的“粘着状”虽说没有“幽僻”之处,没有稍纵即逝的“惊异感”,但他赋于词:声音和思想、节律和美感而产生相互“撞击”的“火花”:远景之外,丛林明暗相间/一层层步伐整齐/迈向深渊“,在西风的诗歌“节律”中他的“灵魂外观点”十分显赫。当然这类诗的“共时”、“普遍”、“母题”性状这逼得作者要做出“精神跋涉者”的永恒姿态,就必须具备写作状态下“炼狱”的精神“资质”。在当代中国诗坛一直坚持默默写作且厚积薄发的女诗人不多,老前辈女诗人郑敏算一个,朦胧诗时代的王小妮算一个,这两棵“长青树”几乎成为一种诗歌现象,那么“王小妮诗歌现象”就成为我今天所要讲述的主要话题。王小妮写于上世纪80年代初的那些诗,总是或多或少涉及了乡土和田舍,从中不难发现她诗心的真切、平实、温良与柔和。这些品质,一直保持在王小妮的写作里,并随着其写作的延续和深入而得到升华。在她自然而然的真诚笔调里,在仿佛平和安静的语气和句式里,一种细小的尖利和并非不经意的多义性,透露出她那人文关怀的深度。而世事狰狞的一面,或曰生活之恶,也给王小妮的诗歌带来了一些另外的品质。她进入诗歌写作成熟期的一大标志,则是并不妨碍她执著于诗歌的那份淡然。读王小妮的诗文,大家不难发现她是一个对植物有着特殊兴趣的人。她对植物的关注,决不止于一般的环保或生态主义,而是以人的生存为核心的“生态本在”理念。我们隐约地感觉到,王小妮之所以在自我的生存以及诗歌表现两方面都达到惊人的平静,是因为在她生命的深处有一种类似于“植物化”(物化)的冲动:
  
  在我以前
  秋天的脉是干草的脉
  流畅在苍黄的皮肤之内。
  干草堆掩盖着旺季。
  秋天用眼睛
  含起无限的花瓣。
  只有我不在我中。
  青绿色的脉
  急走在我的手臂。
  以慢人的动作
  我用一分钟看遍了果园。
  
  我看见刀尖剜转
  苹果表面浑圆
  却被一只手取走了核。
  我的手出奇地变轻。
  青绿色的溪水
  小如蚯蚓。
  我从此空灵凸走
  力气不再。
  坐着,就如同飘着。
  那么多脉管
  没有一条通向实地
  它们全都黑灭着慌撞。
  
  心脏不可能背叛我
  成为我的死墙。
  你还欠着我的许多个季节
  你要还给我
  青绿平和的枝条。
  
  思想是猩红的外套
  小僧侣们甩开扫荡的袈裟
  让圣人踩过。
  布丝由摩挲生出的光。
  青绿的脉
  我在果园深处对你说
  我是
  释迦牟尼
  让我回去吧
  (——王小妮:《青绿色的脉》)
  
  “在我以前/秋天的脉是干草的脉/流畅在苍黄的皮肤之内。/干草堆掩盖着旺季。/秋天用眼睛/含起无限的花瓣。”、“我看见刀尖剜转/苹果表面浑圆/却被一只手取走了核。/我的手出奇地变轻。”诗人不仅“看”物,而且渴望“退回”到物,退回到生命的最原始、也是唯一最自由的境界。古今哲学家和许多宗教教义都曾指出,人只有在无知无欲的状态才能得到自由和解放。而世界上真正“无知无欲”的生命只有植物。按古人老子的说法叫着“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知命曰常,知常曰明”,王小妮诗歌之神韵仿佛在演绎老子的“根”之轮回。不错,王小妮的诗既有中国人所说的“感兴”、“神遇”、“兴会”、“感应”、“天机”等,又有西方说的“直觉”、“灵感”、“直观”、“潜意识”、“无意识”等,而这一切都直接根植于其个体生命的最高形态的自由,这正是中国哲学的最高理念:万物齐一。王小妮则是通过诗性的眼光对植物等一切有机和无机物进行诗意的通达,进而达到人本的深处:“心脏不可能背叛我/成为我的死墙。/你还欠着我的许多个季节/你要还给我/青绿平和的枝条。”王小妮的写作沉着,从容,充满耐力,她是当代中国少数几个越写越好的诗人之一,她的诗歌优雅而锐利,她的语言简单而精确,她置身于广袤的世界,总是心存谦卑,充沛的创造能量,使得身处边缘的她,握住的也一直是存在的中心,她的诗歌是可见的,质地纯粹,因此,“王小妮诗歌现象”作为中性写作的置高点也是最值得解读和最可期待的。   二、现代诗:命运的真相、灵魂的底座和良知的坐标
  
  直探万物之本质,穷究生命之意义是许多现代诗追求的终极目标,而这个目标的实现必须建立在诗人良知、经验、阅历、技法、发现、察识之上。早年作为超现实主义诗人的洛夫,因其诗歌表现手法近乎魔幻,因此被诗坛誉为“诗魔”。他的诗走过了“从明朗到艰涩,又从艰涩返回明朗的”炼狱过程。洛夫在自我否定与肯定的追求中,表现出惊人的韧性,他对语言的锤炼,意象的营造,以及从现实中发掘超现实的诗情,乃得以奠定其独特的风格,其世界之广阔、思想之深致、表现手法之繁复多变,可能无出其右者。自《魔歌》以后,风格渐渐转变,由繁复趋于简洁,由激动趋于静观,师承古典而落实生活,成熟之艺术已臻虚实相生,动静皆宜之境地。他的诗,且对中国文字锤炼有功。就拿《剔牙》来说,这短短的却颇让人震惊的诗行:
  
  中午
  全世界的人都在剔牙
  以洁白的牙签
  安详地在
  剔他们
  洁白的牙齿
  依索匹亚的一群兀鹰
  从一堆尸体中
  飞起
  排排蹲在
  疏朗的枯树上
  也在剔牙
  以一根根瘦小的
  肋骨
  (——洛夫:《剔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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