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弘译 | 1988最佳美国诗歌（第四部分）(3)

圣露西日[ 圣露西日（St. Lucy’s Day）是一个与基督教相关的纪念日，具体来说是纪念圣露西亚（Saint Lucy，或写作Lucia），一位公元4世纪的基督教殉道者。这个日子定在12月13日。圣露西亚被认为是光明和视力的守护圣人。由于它接近冬至（北半球最短的一天），这个节日被赋予了“光明战胜黑暗”的象征意义。]
　唐纳德·雷维尔

我能触及的一切，甚至
水槽上方黑暗中窗上映出的脸，
凝视外头渐渐暗淡的庭院，
又望向我身后变亮的厨房，
有时会无助地有点摇摇欲坠，
然后又找到支撑。重要的是
试着去留意每一件事情，
然后了解是什么阻止它垮得太凶，
无法挽救。一个孩子可能会担心
庭院在夜幕降临后去了哪里。
而我这里却忧虑
身后厨房的刺眼光芒，
它想让我陷入晚饭后
夜晚最幽深那一端。
但与孩子不同，与那些容易
让人怜惜，让人畏惧的沉默之物不同，
我知道一些事情，可以有个选择。
如果我倒下去，我能选择可以挡一下的。

历史一直在发笑，
摇晃着它与自由之岛之间的
小桥，那些偏远部落
在那里自说自话，陷入狂热，
忘记了那个重要的历史教训。
当下很简单。它像粗糙的吊坠
一样，挂在那里，形状如房子。
你推开门，里面的东西都太小
不会伤害到你，
在理想图纸上徜徉很轻松——
郊区住宅、修道院、
褐石屋。而更轻快的是
站在水槽前考虑你的选项。
当庭院暗去，我是否还来得及
穿过窗户，踉跄看向栅栏边
沉重的房间，也就是那个过去，
那些沉重的房间？还是最好
回头看向前方的暗夜深渊？

想来其实很简单。就像
用花园尽头的石头盆来
收集水，让时间发现它的
精打细算，像其他人
一样自己搞个半推半就的
隐秘救援。但思虑却是
无助者不断思考的假节约。
它像石盆中的薄冰一样融化，
从各个方向消失，侵入
它无助的中心点，此时此刻
它无法扩展，也无法拚除。
在任何地方我都无法自救
除了过去或未来，没有救助，
只能向后或向前倒在院子里
或落入今夜宾客如云的杂乱人群，
阻止我堕落的是我的真实生活。
我立足于认真对待一切。

栅栏边黑暗房子从不收缩。
即便在圣露西日匆忙仪式中
日子也会缩短，仪式却越变越大，
让它疯狂的平面图更为宽广
容纳更多东西，容纳那些我已放弃
希望再见到的人们。在里面
穿梭是不可能的。甜美的是，
在如此黑暗中永不会被陌生人伤害。
面前的夜晚深处充满了
准备彻夜长谈的陌生人，
用新的言辞、用阴影与真实肉体
明亮的联想以及我能用舌头触碰的
女人言辞上的蓝色图案
来排练可能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
在那里当幽灵不可能。而且甜美，
在一生中永不会再次伤害任何人。
故我一生都在两种真实生活之间徘徊。

如果他诚实，任何人都会告诉你
同样的事——在任何时刻，任何
被历史笑声动摇的
危机小桥上，任何人
都足以知道去做出他必须的选择
到底是活在过去，还是活在
未来。除了尝试别无它途
因为这选择一次又一次降临
到我们永远无法完全放弃的
薄冰上。这就是尽管危险
虚幻而轻松的当下生活
如此重要。如果跌倒，今夜我只能
朝一个方向倒下。隔壁房间女人的
影子和肉体和话语不属于
我的生命。面前的夜太快。
我永远不能企及的家，伫立在栅栏边，
黑暗、缓慢，充斥着不会变长的日子。

《心灵守卫者》选段[ 这个剧本选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叙事作品，而是对意识、感知以及沟通本质的探索。该场景以一个小村庄为背景，引入了塞斯莫萨和一位老妇人两个角色，他们的互动主要通过内心独白展开，并试图在更深层次、几乎存在主义的层面上建立联系。译者的体会是，该片段似乎暗示，两个人真正的连接或许并非源于常规对话，而是源于对深刻个人化、几乎难以言表的体验的共同共鸣。本选段在语言上罗斯凭借词语的象征力量，共同营造出作品中如梦似幻的内在氛围。文本层面虽然缺乏清晰的叙事进展以及对内在状态的关注，但与实验性或前卫戏剧传统相契合。]
　乔·罗斯

第一幕第二场
第二场

舞台提示：
上午——店主们刚开门，孩子们
已去上学——在一个小村庄，
塞斯莫莎遇到一位老妇人。

塞斯莫莎：
（看到远处的老妇人时，心头暗想）
岁月，痛苦微乎其微，但却累积。
一切都在生发，并索取代价——
不在路口，不在村边，也不在桥上，而是
由外而内，并且留了下来——
太过贴近心跳，却在河边，将
回声泵向岸边，冲刷着耳朵，回荡——
心灵透过双眼反映水面上的东西——
尚未唤回和停滞的时刻，某个地方
那些尚未发生的行动
却不知何故，被记起。
然而，还不是——
却已然存在。
仿佛时间停止，我凝望
那里那个我，在以前之后。
还有当下。
如何？我徘徊、转身、观望或
被卷入其中。
她，在那里，是的，我记得，并非
思念，而是感受或演练。
一切都太过频繁，再次，是的
那里有我
穿越流逝光阴，向前碰撞
从未移动
却又置身某处，四顾
并呼唤同伴，去瞧瞧
并填满空间——
不是用躯体、谎言，甚至构想，
而是用最简单的微笑——
弓起朴素的背朝向连接
我们迁入之前，搬走之前
我们面前的东西。
而她知道，不在边缘——
而是在汇聚之处。

舞台提示：
塞斯莫莎走近老妇人。
她发现老妇人在喃喃自语。

塞斯莫莎：
是的，你一定也听到或感受到了。
我的思绪，如鸟儿对夜色倾诉。
当孤寂在世界与杂草间涤荡空气
仍在裂隙中萌发，置身平面上——
并非在飞翔，而是在思想边界附近，
以及在尝试中搏击
去感受一次触碰，置于心智之前
恰恰触不可及，简单得无法言传。

舞台提示：
塞斯莫莎停在能听到
老妇人说话的距离内，
并聆听。

老妇人：
如同白色的裂缝悬挂在阴影旁——
几乎触及一片空间，悬浮在月亮与
光线之间，被重量与蓝色轻易定义，
正如你靠近放无所放的东西。
不知所谓地缓慢来到房间里，躺下、歇息。
转身却未曾演练，甚至不被需要，但存在——
如此轻描淡写地被接受，并映照在牙齿中。
双眼瞥向未曾相遇的东西
且因从未存在而无法被取代。
我说就是，被墙壁与稻草弹回。
我们在空气中互相拉扯，并紧握着——
在我们所创造地方推挽往复。
我后退，你前进，重复着
向一个地方问好，曾在一瞬间滑落，
回退到前一个瞬间，并重新对齐——
此刻思绪已化为感受——等待言语
在距离之间划下一条条线——
触碰，以某种方式知晓，以某种方式分享。

舞台提示：
老妇人并未察觉塞斯莫莎的存在。
她似乎心不在焉，
于是走开（讲话结束后，
她的声音对观众和塞斯莫莎
而言都很微弱并且听不到）。
塞斯莫莎上去拦住她，
开口说话。

塞斯莫莎：
那么一个人如何——
遇到个如此遇见的人。
许多依然存在，尽管许多停滞不前——
在失之交臂的迷雾中陷入困境。
却又在预定的时间之前留在心中。
我等待着，深知太过充盈就无法填补
我们失去的发现。
因此我不再看向他人。
选择会偶然出现，或许——
是掷骰，是消亡，是源于并非
我所创造而是我缺失的渴望。

老妇人：
所以你必须伸手去触碰，什么（停顿一下）。
我的眼睛将岁月映照到你牙齿上，而你依然
不被节奏、不被月亮、不被光线牵扯——
而是靠看似不合时宜、在蓝色中游荡的东西。
如今坠入你所创造、你所缺失的裂缝中。

塞斯莫莎：
那么一个人如何，分享（停顿一下）。
我们说的空气中的，已不在那里——
一片白色来填补，被蓝色遗漏的，
加到无法替代的重量上——
向前移动到之前的瞬间，或言语里面。

跳跃杰克闪电[ 这是一首实验性诗歌，完全挑战传统叙事与抒情结构，体现了作者与语言诗派及垮掉派的关联。诗题取自滚石乐队的歌曲，暗示一种叛逆、混乱的能量。斯卡拉皮诺通过断续的句子、破折号和突兀的场景转换，创造了一种“持续的现在”，事件在无固定时间或因果框架中展开。诗歌探讨了社会张力、疏离、暴力及身份的不稳定性。这首诗同时也是作者对个体行为与社会力量混沌交织的沉思。女人抢帽子的行为既是个人叛逆，也是社会不安的征兆，与街头场景及叙述者的流血相呼应。斯卡拉皮诺拒绝化解这些张力，呈现一系列“反应性”事件，挑战读者对能动性、身份和现实的假设。诗歌的碎片化形式邀请读者体验这个一系列短暂、互联的瞬间，抗拒统一叙事的冲动的当下世界。]
　莱斯利·斯卡拉皮诺

一个年轻女人
背上背着包包——一把
去抢——电影院——几排开外
坐着的一个老者头上戴的
帽子——跑到他那儿去——从她
这一边

所以——没有——那年轻
女人已被制住——尽管她去抢
老人的帽子——由于他
老了——又说了
——掼交子——在电影院里
同一个观众中一个男人

这——反动
事件——竟然在
保守环境——就是
一种反应——或是由于
某事——仍在——发生

我已——看到的——真实
事件——尸体漂浮
河面——要埋葬——之前——尽管
这——在电影中——描绘——与
女子从观众席老人头上抢帽子
行为——毁了他——可能是

闲汉或光棍——游荡——在
街上——他们碰巧相聚——但
敌意——并不对我，他们走着
血流如注——所以就
很不正常

年轻女人——骚扰
那老者，而他安静地
坐着——她——尖叫
在——电影院——说什么
老不死的——伤害他

他们睚眦必报——不三不四——或
浪荡——变得——聚在街上打
堆堆——市场边——不是因为
要来耍——可能——或由于
我——要搞事

或是——他们就是
那样——不是——或酒吧里的
男人们——围坐着——是否——他们
变得——无所事事——区别于其他
人——或与血流如注

又没关系——我正走着
——他们没卷入——
那场景——不是由于情感
原因——对我——是
身体状况——因此——
跟那些流浪汉们——不一样

而感伤——正毁掉
他——那老人——尽管
本质上那
事件——可能不是——但在他
却是这种

——去接近——一个
憨腚——捣乱分子——现在——不是
小烂崽——或类似——而是
被其吸引——所以
反转为另一个

去坏——这太寻常
了——喝高了
且以快乐为由——所以
不再被——
视作——某种——措辞上的

守规——在无论
什么的——环境——要求
每人都这样的环境——当成傻事
去做——也仅如此——就
这事件

那女人——骚扰
老男人——出于
不由自主——后来——
与她的角色——毫无关系——
或看似如此

那女人——在她朋友中
对某人——或自己的——
限制行动——像羞辱
别人——尽管不被那些人
视为羞辱——因为那样

故只有那种
她朋友在——的场景——并由
这事——导向——比如醉态——并不因为
——一个人——没被羞辱——或那些人
其实是场景一部分

愚蠢幼稚——的行为——导致
了——尸体——之后浮在
河面——等待埋葬——这并非我们的
文化——而成人却如此这般或
就像——个小孩

不再——用那样——形式
干——像个成人
或像我们概念化的成人——故
成年人的——愚蠢幼稚——的
行为——如此这般

将会是——一个人
自身的——派生行为——
但作为成人那是
在世界上——开倒车——
而那样搞

并不依赖——于
自己——或
甚至对其负责——于
不是那样的——社会
——设身处地

男人们一起——工作——老板
与另一个合作——所以衍生
事物——疲惫不堪的日常
回到建筑工地第二天——却
不能说些话

强迫自己——考虑到工作——去
忍受一种——个人无法忍受的
生活——只为那工作
或一系列——尽管
是必须——而不是衍生的
事物

男人们在一家新酒吧——其后——穿着
新潮衣服——精密
调整的内部运作——五大三粗——
不是——或某些——微不足道的
氓流——也不是他们——本来

工地工作——并非强迫——而是
出于——需要——不算羞辱
或没引起——次日继续进行的
动力——第二天去，自己
也是没法忍受

让我们为米尔德丽德·贝利[ 米尔德丽德·贝利（Mildred Bailey，1907年2月27日—1951年12月12日）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美国著名爵士女歌手，被称为“摇摆夫人”。她出生于爱达荷州的一个原住民保护区，成长于华盛顿州。贝利以其独特的嗓音和舞台魅力闻名，录制了多首经典歌曲，如《For Sentimental Reasons》和《Trust in Me》。她的三张唱片曾登顶流行排行榜。]喝彩！
　詹姆斯·舒伊勒

上城咖啡社[ 上城咖啡社（Café Society Uptown）是一家位于纽约的著名夜总会，以爵士乐表演和高端社交活动闻名。Uptown表示地理位置在纽约的上城区（通常指曼哈顿的上城区）。]的男洗手间
用不着我说，就在楼上
走向楼梯时我
略微绊了一下
还不至于跌倒
米尔德丽德·贝利
装扮时髦，擦身而过：
暗棕色天鹅绒
裁剪成简洁套装
镶满黄铜钉头
（她的发型极简干练）
“悠着点，小老弟，”她
建议我，然后走进夜总会
（当然在你懂的咖啡社
哪来的晚餐供应？）
一个明星亲口
对我说话！正是
米尔德丽德·贝利！

楼下，我喝着一杯
（便宜就是便宜）
米尔德丽德·贝利开始表演，
小伙子全站起来大喊：
“妈妈，你不减肥么？”
一首活泼的曲子
在限电期间
战争困扰、死亡笼罩
纽约

然后气氛就更加热烈：
米尔德丽德·贝利唱起不朽金曲
难以忘怀
经久不息
那声音刻画了
天生的笑意
完美演绎：总是
音准到位
不偏不倚
还有那格外的美好
就是声音
音质，她特有的声音
在唱片上，在录制时
你懂的：米尔德丽德·贝利。

夜色渐深：
第二盘醉——哎呀——喝
（那边，伙计们，在好似的
寂静中闷罐车隆隆驶过
载着犹太人、吉普赛人、永无
踪信的无名他者：最终方案
希特勒的梦：
一个撒旦化身）
米尔德丽德·贝利用一支
欢快曲子结束
演出：当她回到
布鲁克林
又坐廉价游轮
访问：
古巴哈瓦那
（那时大门敞开
迎接各种刺激）
她的下一个男人
绝不会是失意人或店员，
哦不，
“你可以打赌他会是拉美人”

米尔德丽德·贝利
在她上州的农舍[ 上州的农舍（Upstate farmhouse），在纽约州的语境中，upstate通常指除了纽约市及其周边地区的纽约州北部地区。强调地理位置在纽约州的北部，远离纽约市的繁华都市区。]
并不算孤单
雨还在落
她聆听另一个声音
带着些许悲伤
它在唱一首歌：
音乐
在一个错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