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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文学

陈子弘 译 | 1988最佳美国诗歌(第四部分)(2)

2025-10-24 09:37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陈子弘 译 阅读

U线公路
 A. L. 尼尔森

艾姆,
嬢嬢

一个极其娇小却又比例正常的人。艾姆指全球各地那些蚊虫般的小飞虫,属于摇蚊科;或者任何小个子的人。通常是对并不以此为名的女性的爱称。露西和伊塞尔在裸体海滩。“我天,你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下来,”她说着,握住我的手,紧贴在她裸露的胸前,这就更犯难了。这发生在爱达荷州太阳谷的第九届骨骼研讨会上。第一辆公交车上没有诗歌,所以我等下一辆,等带有尼德克[ 尼德克(a Niedecker)从语法上似乎指代公交车上的某种部件、特征或象征物,译者推测诗中提到的“no poetry”在第一辆公交车上,而“a kneeling bus with a Niedecker”出现在第二辆车,可能暗示第二辆车“携带”了诗歌(即 Niedecker 的精神或作品),与第一辆车的“空洞”形成对比,故极可能是指车身上喷有诗人诺琳·尼德克的诗句的车。Lorine Niedecker(1903-1970)是一位美国现代主义诗人,以简洁、凝练的诗歌风格和对自然、地方及日常生活的关注而闻名。]的跪式公交车[ 跪式公交车(kneeling bus)是一种可以通过液压或气动系统降低车身或入口高度的公交车,方便行动不便的乘客(如残疾人、老年人或推婴儿车的乘客)上下车。这种功能通常称为“跪式系统”(kneeling system)或“车身倾斜装置”,在中文中常被翻译为“跪式公交车”或“低地板公交车”。]。几天的阳光和七十度的温度[ 七十度的温度是指华氏温度,折算成摄氏温度为21.1°C。]后,冬天一脸茫然地躺平在我们门口台阶。还有一句我几乎忘记的话。为什么这么多美国诗人写得像维特根斯坦,或格特鲁德[ 格特鲁德指格特鲁德·斯坦因(Gertrude Stein,1874—1946)美国作家、诗人,后定居法国,并且成为现代主义文学与现代艺术的发展触媒。]。镇广场中央,他们建了一个形状像字母“E”的小圈圈。契特河的水因暴风雨暴涨,冲毁了U线整段。校园里所有信号塔在我父亲从埃及回来那周都蒙上了卡其布。他的幻灯片里全是省略号。照片里的每个人都喝七喜,就像他们在厄瓜多尔那样。萨德在这时增大了音量,我已听不清自己加注的声音。这就有种有趣的效果,简直像对着水泥搅拌机哼唱。我该如何用手势向别人解释,当我写下“这里”这个词时,我的意思是啥?隔壁房间里,安妮卡在蜥蜴灯下整理她的书。“啧啧,艾姆!别说得这么悲观。你知道现在有没有哪个谁被雇来弄死我?”他笑着说。没有人比我们的朋友金奇更高兴了,他因为禁锢和悲伤而变得苍白,现在正因为这个消息而兴致高昂。“我来帮你拿外套;艾夫,去看看那个箱子,”盖瑞先生说。“我要去北方,因为我想解放和教育我的孩子们——你知道在这里我做不到。”“哦,这就能解释了,”艾丝特俏皮回应,举起一件她为先前暗示的事件准备的小蕾丝边连衣裙。她无法抑制泪水,一边给小艾姆穿衣服,小艾姆的眼睛因为这么早被送回家而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奇。。


轻如空气
 罗恩·帕吉特

1
今天很平静。我坐在外面,或者在窗边,看向外面,突然意识到我的左手托着头。我看到照向万物的光,树、山和云层,但我没有看到树、山和云层的本身。我看到的是光,它让我感觉今天可以是任何一天,不是今天,只是某一天。

2
风吹动树木,发出沙沙声,忽大忽小。我在这里坐了好久,起初看向草丛、树木和天空,尔后更多地沉入思绪,之前的景象渐次消散。一道巨大的弧形闪电划过我上下思索精神路径最后一处的转折,从左边逼向我。我头侧向左,林中传来沙沙声。我两腿发凉。我要等到再听见一次,然后再起身回屋。
万籁俱寂。

3
困顿和沮丧时,我会换上运动服。我衣柜里刚添了三条浅色短裤、四件浅灰色T恤和一件优雅随性得像是法国设计的黄色全棉套头衫。我穿上新衣,系好新白鞋,去见人。他们说:“你气色很不错。这是新短裤?”
“嗯,就是。”我答。
然后我穿着新短裤回家坐在门廊下仰望
天空。

4
你不注意时我有时会看你。像个陌生人一样看你,这样才能更清楚地看到你。事实上,你看起来总是那么新颖和熟悉,就像我心中的你。我喜欢你看的样子。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就像狗坐在我们脚边,仰望着我们,它的神。我坐在你的脚边,仰望着你。我看着你的脚。

5
我脱掉衣服,置身空气中,流动其间,它环绕着我。我向右看。村中第一座小屋、镇上第一栋房子、市里第一座建筑:骨骼、血肉和衣物。空气环绕这一切。我无法呼吸,因为我也是个结构,我绕过一座坟、一座纪念碑、一座巨大虚无。

6
他是一个有许多矢量的人,这些矢量不断组合重组,像音乐先从空气中传来,又从一块生长在空气中木头传来。之后,空气进入一个现在你不被允许进入的国家博物馆,因为你的矢量在失序。你必须回家,重新组装你的细杆和锥体:夜幕降临,他吐纳的柔和灰雾。

7
我梦到见自己变成一个高大的汉堡,开一架飞机在偏远的丛林降落便宜的绿色纸板挥舞着激动的土著欢呼,他们的救世主终于到来。我轻盈地飘到他们回旋着的棱角分明的绿色中间顶在我头顶一个光芒四射的汉堡包打开。

8
我来到一个心灵的空地,只能从心底说话。我摆脱了过去的身份包袱,摆脱了所有必须背负这些包袱的脚夫,也摆脱了高昂的出租车费用,变成一个更完整的同样渺小的人,我似乎是很久以来第一次深吸一口气,呼吸到肺底更深处,在呼吸结束的停顿中,出现了一面小镜子,上面的轻雾迅速散去。

9
我的手掌处于星期天,虚弱无力,休假中。我的其余部分又在星期三,在上面,在左边,在天空中。我看到你需要一点光,虽然你没有抽什么烟。你把烟具留在了星期四。让我唤回我的手,为你取来吧。看,现在你造出烟雾。但它们没有消散。它们形成了我的手的影子,靠近你的脸。

10
突然意识到我在重复自己。又过了一天日子,我在外面的空气中平静下来,手沿着它的矢量返回。在这片心灵空地上,光子在野蛮人周遭跳跃。突然,巫医把脸凑近我,大喊:“姆瓦比!姆瓦比!”指着我的光子。我伸手从他脸上取下光,用手指折叠它,突然意识到我在重复自己。

11
在光的尽头,我从下面那里到上面这里提高声音,你却不在这里。我可以一直喊到声音变色,但这并无任何区别。你的矢量正远离我手的声音,朝着它指的方向,那片亮云,那片边缘燃烧的云,英俊潇洒,最终轻如空气。

12
一条冷光带在空中蔓延颜色如湿水泥构成一个高度超过地球上所有高度的人体。这情感的绝对零度像一根脊柱,浓雾和细雨穿透他的身体,当太阳的矢量接近他表面,它们转向并平行移动。这个大水泥人是谁?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今早来的那个打开电源让电流流过我的心脏的人?

13
黑暗的一天。我坐在屋里,右手摸着头。我看着地板、布料、嘴里冒出的烟。仿佛没有光,仿佛事物存在的一部分是它们本身无法分离的光,看不见。桌子不代表任何东西,虽然它记得树。桌子不是永恒的,虽然它哼着永远不停的调子。桌子和我都在星期五,在这黑暗、悲惨的日子,而我感觉自己在微笑,尽管我没有。


自C[ 译注:这首诗很典型地展现了帕尔默通过非线性叙事、断续的意象和语言的解构,探索语言、记忆、沉默与存在的复杂性这个一贯的风格。诗以抽象、开放的结构呈现,挑战了传统诗歌的叙事逻辑,是一首高度抽象的实验性诗歌,通过碎片化的意象和对语言的解构,探索沉默、表达与存在的边界。比如诗中使用了如prime、reticular figure、counterlight、ask等,这些词汇本身就有多种解释,增加了理解的难度;而且诗句之间的关系也不明确,读者需要自己去建立联系。作为读者,我们或许可以在诗中寻找意义,但同时也应该接受意义的不可抵达性。译者在多义词的处理上也只能按照译者理解的最适合的义项来构建译文。]
 迈克尔·帕尔默

素数的纸上宇宙
被淹没的土地被淹没的手

房子:镜中的她自己给自己照相

先躺上面再躺下面
  
网状的图表
  
既在说 /

又不在说
  
那里纸张被奇怪地淹没,沉默

“尘埃与飞蛾”  

房子与失落

我带来的图景
沉入这

“现在你不能说话
而现在……” 
 
不可言说

跷然的窗户

背光透出

页面
 
一只狗唱歌

问也不问

我们说不出  

舞台

并不是

黑夜的白天话语

说的说法

“无言如茎秆”

(“飞蛾”)
  
在那里被脑补。


政治
 鲍勃·佩雷尔曼

从前有条线,说了它如何被弯曲。
有人死了而城镇也被命名:
匹兹堡,皮埃蒙特,埃默里维尔。
树种下了,但又被砍倒,
偶然的魔手开枝散叶。
现在,那些药店与医院
日复一日,年终也录得有盈利。
一万两千吨的大楼黄昏带一副现实语气
隐喻、拟古与老式精神分裂也无法撼动。  

偶然是个现代观念。
梦之书的一页
不能是随意一页,必须是
你母亲第一次关注到你父亲那一页。
他们生活在中世纪,而剑还在石头上
牢牢地扎着,上帝与财富是不分的。
没时间细思量:在救护车里
红桃皇后发现了红桃侍从,
于是他成了红桃国王。
但你,你无名的羞涩,
尚没构思出来,故不应在那儿
阅读,想象所有名字可能很要紧。  

有人战胜偶然的例子,
达成了政治化身,突然海报显现,
上升到免费广播时间的天堂,
意义上无止境的纯粹多疑症,
从而获得一种地位,
与当地五金店截然不同,
几个月后它有
可能变成跑步用品店。

突然,我听见街对面的车喊我的名字,
我知道这就是给我的暗示:
如是我说,从前有条路
除非为了些许愉悦,它永不弯曲,
但我们已到了医院。



 罗伯特·平斯基

大名鼎鼎渴望和悲伤的肌肉,
依恋的器官,刺激与烦恼的
水泵,固执地聚居在一起,

如软体动物吸附在防波堤上。
被睡眠与欢愉的小小死亡割裂,
它们在海浪滋养迸发中膨胀,

吸住不放;就是死也不松口——
被烤或冰冻——仍收缩紧抓花岗岩。
“你何不摆脱执念与厌恶”——

但在她父亲果园,他已表白
他愿成为她的鸟儿,她答:亲爱的,
好啊,可我会用同样多的爱杀了你,

这表明她早就知道——阿特·佩珀[ 阿特·佩珀(Art Pepper,1925-1982)美国爵士乐音乐家,曾因吸毒数次入狱和惩戒所,60年代在事业最高峰时消失,1975年重返乐坛并重获声望。],
第一次吸食海洛因时,就已知道,
他会进监狱,知道自己会受苦,

却说,他得不到就只有死;而那个
让将军[ 将军此处指罗马将军马克·安东尼。]为爱失去世界的人,
让他说:我愿从未见过她,但是哦!

埃诺巴勃斯[ 埃诺巴布斯(Enobarbus),此处引用莎剧《安东尼与克里奥佩特拉》中埃诺巴布斯(Enobarbus)的台词,指出即使爱情导致毁灭,其体验本身也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和“荣耀”(原文未加引号)。与上文佛教的执着带来痛苦的观点形成对比。]说:那你便错过了
一件非凡作品,若没有看见,
你的旅程会少了些荣耀。

岩石撕裂激浪,有朵躁动的
浪花,一声喘息。学者打趣:
几可肯定莎士比亚是同性恋,

或双性恋,或异性恋,十四行诗中
却找不出丝毫的证据。他写了
罗密欧对泪水的奢靡台词,

用意大利语方式,少年说他的泪
淹没了房间的窗,他称其为水晶,
傻乎乎地,用心唱给朱丽叶听:

那几乎肯定是编造出来的心,
佛陀谴责它变幻得没完没了,
永远都跳来跳去像个猢狲。

可怜的野兽头顶上,水晶喷泉
撞击幻觉、痛苦以及无意义区别
冰冷的盐沫,正像佛陀所言,

但在水晶冲淋中,张开嘴巴
唱的是李·安德鲁斯与众心组合[ 李·安德鲁斯与众心组合(Lee Andrews and The Hearts)来自美国宾夕法尼亚州费城的美国 doo-wop 五重奏,成立于 1953 年。他们的唱片由 Gotham、Rainbow、Mainline、Chess、United Artists、Grand 和 Gowen 唱片公司录制。]
1957年的《我坐在房间》

望向雨水,我的泪滴
像水晶,覆盖我的窗玻璃,这些我们
所造幻象的转折成为它们的荣耀:

对佛陀而言,每件明晰之物皆幻,
而生成即毁灭,但我们仍在淋浴中
歌唱。我唱。起初,上帝用形象

浸透过虚无:陶匠盘腿坐在
贝纳雷斯市场他的轮子旁
在轮子上制作陶杯,每秒一个,

在他的指间逐渐成形,又作一个
卖给茶贩,每打收一便士,
而茶一杯一便士。茶客们打碎

空杯,而车流碾碎那些碎片
化为作新杯的泥土;而我从身边
抓了一些:在破碎碎片中升起的

尘云里拿了一会儿,升起的尘埃
因火光而生机勃勃,然后沉淀、
浸湿,转动的轮子再次旋转。

看这个世界犹如看另一片云,
看心中能抓住又能抛开的一切
如飘逝的云,甚至开悟本身

也是另一种形象,另一片云,
破碎、搅动在心上搅起盐沫
就像海葵吸着云朵,用云朵

塑造自己,在云中歌唱,用已模糊
和融化的云来覆盖窗玻璃,
直到某人紧抓不放——如一次在圣殿里

在圣殿被毁掉之前,一位年轻教士
看见了主的炽天使[ 炽天使(原文为seraphim,其单数形式为Seraph)或音译为撒拉弗,或瑟拉芬,指的是燃烧的天使或最高等级的天使。?此处平斯基引入《以赛亚书》中炽天使的异象。这些异象是“太野蛮以至于天堂无法容纳,太荒谬以至于世上无法相信”的“真理”。上帝通过这些不可思议的景象来“嘲弄”先知,表明真正的真理往往超越人类的认知和逻辑。先知被灼烧的嘴唇象征着这种真理的获得不是通过理性,而是通过痛苦的洗礼。]:每个天使
都长着六只翅膀,他们用两个翅膀遮脸,

用两个翅膀来遮腿和脚,用两个翅膀
像蜻蜓一样飞舞盘旋,或像狮鹫一样
栖息在天花板附近的阴影中——

这些是幻象,太野蛮无法进入天堂,
又太荒诞,无法让人间相信,
上帝居然用没人能见的真理来嘲弄

他的先知,也不知通向天晓得的地方。
一位炽天使取下祭坛上的火炭,
灼烧先知的嘴唇,于是他开口说话。

唱片快放完时,一段迟来的尾声想起:
众心在变换的天鹅绒般的“啊——啊——”
声中一遍又一遍反复,当李·安德鲁斯

高入云霄,啊!我必须获得信仰、希望
和慈善,也只有上帝知道那个女孩
她会爱我——哦!如果我们可以

能新重来一次!众心再唱起和声
最后一次,啊,唱片还继续转动
放完所有音乐,再次沉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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