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的牧歌和生命的纪念日
——评诗人姜桦的诗集《纪念日》
月色江河
到盐城参加“此岸•彼岸”姜桦诗歌创作30年作品研讨会，回来后，我便在研读姜桦的第四部诗集《纪念日》。（宁夏人民出版社，2011年6月出版）
姜桦是一位注重情感抒发的诗人。他的诗歌情真意切，委婉绵延，且注重抒情方式的多样性，或直抒胸臆，或委婉抒情，或两者兼之，或情景交融，或融情于景，或寄景抒情。同时，姜桦还善于意象的捕捉、景物的描述、虚实的转换，他的诗歌在传统与现代的元素中，展示了丰富多彩的情感历程和独特的审美风格。《故乡的方向》：“冰冻的雪堆满一路/回故乡！这风雪再猛、再大/我也知道家的方向//小路没了/那条弯弯的小河还在/小河没了/那片郁郁的树林还在/树林没了/那座高高的村庄还在/村庄没了/那一片低矮的坟墓还在//夜越深，雪愈暗/在一场大雪中回故乡/踩着一片厚厚的雪地/我只要记住，脚下/一粒雪的声响”，诗人善于捕捉意象，全诗围绕“雪”这个主意象，通过“小路”、“小河”、“树林”、“村庄”、“坟墓”等几个关联的意象，寄托着诗人对故乡深沉、绵邈之情，而结尾的一句“一粒雪的声响”，却产生了言有尽而意无穷的艺术效果。《爱这之后的所有……》：“许多年以后，你容颜衰败/腰，也会一点一点弯下来/我依然像现在一样爱你/爱你，爱你眼中的笑容/许多年后，那草木枯萎/我仍旧会像爱你一样/爱你爱着的这一片土地”，诗人在直抒胸臆与委婉曲折的抒发中，传递着的是对爱的忠贞不渝。《流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不能再说爱！/具体到：对生活、时间、某一个人！/爱就爱着，而永远不要说出/走遍千山万水，爱，你千万别说出/一个字，说出来已经是疲惫、衰老”。诗人写的是对藏在心中温暖的爱的追忆和缅怀。
音乐性是诗集《纪念日》又一特点。姜桦诗歌的音乐性，我是通过两种方式感知的，一是聆听他的诗歌作品，一是阅读他的诗歌作品。在“此岸•彼岸”姜桦诗歌创作30年作品研讨会期间，主办方安排了两次诗歌朗诵会。一是9月8日下午16：00在“大海一样辽阔”《纪念日》首发式暨朗读会上，有多位朗诵者对姜桦诗歌作品进行了演绎；再一个是9月8日晚上20：00在盐城中学学术报告厅举办的“绵柔苏酒之夜”——2011’中国著名诗人（盐城）诗歌朗诵会，我再次听到了姜桦的部分诗歌作品。在这两场活动中，我有幸在优美、舒缓的轻音乐中，感受到姜桦诗歌“情发于声，声成文谓之音”的音乐美、情感美和浑然天成的曼妙之美。阅读姜桦的诗歌作品，我觉得姜桦的诗歌侧重于诗歌的节奏，这类似于音乐中小节和拍数，有轻重缓急，抑扬顿挫之感，强化了读者内心的反映与情感的统一。姜桦诗没有高亢、浑厚的激越，也没有轻灵、飘逸的温存，呈现给人却是深沉、舒缓的辽阔。这与他脚下的盐阜大地、滩涂和大海密不可分，也与他对这片土地爱的深情有关。这种“潜伏着的情绪”，体现出他诗歌作品的音乐性。文学是人学，也是情学、音乐学。在诗歌日益边缘化，诗歌的抒情性在渐渐地改变、隐退，音乐性在渐趋式微、弱化的今天，姜桦诗歌的抒情性和音乐性当引起诗歌创作者的深刻反思。
好的诗歌和好的小说是非常注重地域性的。贾平凹落笔于商州的风土，莫言扎根于高密的红高粱，王安忆记录的是上海里弄的市井，池莉浓墨重彩的是武汉三镇。诗歌亦然。吉狄马加歌吟的是彝族的历史文化与民族风习，雷平阳诗歌抒写的是彩云之南的核心乡愁，而姜桦则歌唱着盐阜大地。正如教授、诗人义海所说，姜桦是一位才情诗人，滩涂之子。三十年如一日，姜桦用饱含的真切、温暖的爱、家园意识和生命的体验，以飞翔的审美想象，歌着盐蒿、芦苇、野葵花、丹顶鹤……为生于斯、长于斯的土地，献上一支宁静、安祥、明亮、温暖、纯净的牧歌，为生命和爱情，唱上一曲明亮而深情的恋歌，使诗歌达到了灵魂的高度。这些构成了姜桦诗歌创作的主题。如“一把大火在滩涂上燃烧/光在奔跑，草叶在追着时间/火焰的旁边，将身体贴近，贴近/我终于知道：在一株小草和时间面前/自己的一生可能达到的高度”（《持续的美》）诗人为我们描述的是冬日滩涂的静谧、安祥的持继美，在这持继美中抒发了人与自然之间相知相爱的情愫，表达了诗人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眷恋和深情。如“芦苇花就在这个时候开/一支支软软的长剑飞舞/从浅绿，到暗紫，到褐褐的红/一直到滩涂上的阳光说出：/又是秋天，那只鹤又飞了回来//芦苇花就在这个时候白了/只是那么一下子/就从北方，一直，白到了南方//一路开来的芦苇花/多么安静的芦苇花/它们正和仙鹤洁白的翅膀一起/慢慢遮住通向远方的小路”（《必须忍住的白》）诗人展示的是滩涂秋天的景物，在芦苇花飞白中，写出了滩涂的静穆美、辽阔美和自然美，表达诗人对和谐自然与美好家园的眷恋和赞美。再如“而远方，下午三点/你从没来过的海滨城市/用一个句子稳住的水云阁/钟声将我的头颅压得低低的/请不要说出：是爱使一个人卑微//今夜，我离你230公里/九月的凉风穿透黑暗/秋夜淅沥的小雨，也就/在我和你之间，铺了/整整230公里的忧愁”（《 230公里的忧愁》）这里既有诗人对爱的向往，又有朝思暮想的疼痛和忧伤，对远方恋人的热爱之情和思念之情溢满了字里行间。 诗集《纪念日》，还有一个不容忽略的特点，那就是非虚构性。美国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Paul Morris教授认为非虚构写作具有三个特点：一是真实性，作者所写内容并不是编造的，而具有一定的准确性；二是艺术性，之所以在非虚构之前加上创造性一词，是因为作者可以各种各样的方式，优美文雅的语言讲述他的故事，这一点与真实性不仅毫无抵触，而且可以兼容并蓄，相得益彰；三是个人性，意为从个人的视角出发，为表达个人的观念想法而进行的创造……在诗集《纪念日》第一辑“木”中，如《一千公里大雪》、《大雪消融》、《驴全席》、《沈海高速，跟着这些地名回家》等诗作，诗人以自己的亲历性与直击性作为切入视角，进行情感的抒发，因而给人以强烈的情感冲击与震撼。如“而接下来的地名就都是一些再熟悉不过的了/小尖，运河，滨海，蔡桥，射阳、阜宁，兴桥/穿过张弓河、中山河、八滩河、射阳河/利民河、运棉河、潭洋河、黄沙港、新洋港，/闭着眼睛，我一个不漏地说出它们——/这一个个熟悉的地名带我回家/一条道路，象在半空中，飞……//2011年3月5日。山东到江苏，沿沈海高速南行/风顺着路边那些绿颜色的指示牌一直向南吹/并且将东青、济青、同三、沿海高速连成一线/思绪静静走过那一片平原、矮丘、城镇、村庄/离家愈近，路愈阔，树愈绿。睁开眼睛/马沟出口鹿鸣鹤舞。窗外盐城，万家灯火一片”（《沈海高速，跟着这些地名回家》）读着这样的诗句，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之感，仿佛自己真的沿着沈海高速公路回家。再如“女服务员马小玉。工号0747。身材矮胖。声如莲厢。如同往常一样。每上一道菜，她就给顾客报一次菜名：‘驴头；驴脸；驴唇；驴眼睛。驴耳朵。驴鼻子。驴舌头。驴管。驴腿；驴脚掌；驴跟腱。驴蹄筋；驴皮；驴肉；驴尾巴；驴蹄膀；驴肋排。驴大骨。驴心；驴肝。驴肺。驴腰子。驴小肠。驴大肠。驴杂碎。百年老店秘制的马连昇驴板肠马连昇驴肉丸子。’”（《驴全席》）这是一首另类之作，也是诗人一次亲历。诗人用写实手法，调侃的方式，呈现出生活的原生态状态，写出了人生的况味以及对动物的怜悯之情。
川公网安备 51041102000034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