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比较看好年轻些的作家。比如北京的徐则臣,广州的黄咏梅,我觉得他们和上一代的作家不同,已将文学的目光转向了人、人的生活,关心的是人的心态、思考、感觉,写作上自然准确,不刻意、不雕琢,在笔下展示的人和人的生活中,表现了个人的情感、体味,开掘了对人生、对世界的理解。还有鲁敏、朱三坡等等,都很优秀,不管是遣字造句,还是观察、表现,都更多地透出了文学味。深圳作家谢宏,虽说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但他笔下的人物和生活,也是自自然然的、不见雕琢。今天,文学更关心的是个人的思想情感。每一个人都生活在历史政治社会中,只要有能力写好人物,那么他们的身上必定能够反射出时代的面目。相反,如果为写社会、政治、历史,而去构思设计人物,那么,你笔下的人物,基本没有真正写好、写活、写准确的可能。
文学不同于任何其它学科。我对文学的不二之法,曾经做过这样一个注释,那就是:作家用审美的、艺术的眼光对生活、人心所做的投视和探索,并且将这一投视和探索用专业的表现技巧进行展现。
我在《中国文坛:请不要再说——》中谈了三个问题,第一,不要再说大历史,第二,不要再说理论,第三,不要再说外国人说了什么。关于“不要再说大历史”;我观点是:文学是文学,历史是历史。文学所以存在,是因自身所具有的不同历史和其它一切学科的元素。文学关注的是人、人的生活。文学的对象,是天然沾上历史粉尘的人,而不是天然沾上人的粉末的历史。大作品必须写大历史,是个文学误区,这个误区,使得太多作家,在错了方向的追求中,忽视丢失了自己真正的文学才华。关于“不要再说理论”,我的观点是:对于文学评论家来说,理论是家底、素养,基本功。理论的掌握,有个吸收、消化、再生过程。即使已被你吸纳融化的理论,也不是被用来照搬的。理有恒存,思无定契。文学评论家,重要的是将掌握的理论,化繁为简,以简制繁,举重若轻地用以分析作品。文学评论中,重要的不是“学”,而是“识”;文学评论中的“学”,是隐含在“识”之中的。这“学”还包括社会生活所学。关于“不要再说外国人说了什么”这点,我感觉,我们国人中的一些人,骨子里缺少自信,一碰到外国人,就信任崇拜过头,而转过身来,则老习惯性地拿他们吓唬人。我们从事文学事业,是因为我们自己具有从事文学的能力,而不是因为外国人具有从事文学的能力。对一个真正的文学工作者来说,不管什么人,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就算是上帝,错了也就是错了。
后来我发现,这个“不要”,可以写成一个系列,还有很多可写。今天,再想补充谈一个,是对作家们谈的,那就是——“不要想得太多”。 常有一些作家痛心疾首地自问,为什么中国小说得不了重要的外国文学奖,为什么中国的小说就不能走进世界文坛。似乎作家一出名,这些问题就会自然而然地向他们奔去。
在我看来,真正高级的文学作品中,一切迎合别人所做的投机取巧式的努力,本身就已包含的,就是必定失败的因素。
文学是人学,人学是心学,心学是需极其认真对待的,来不得半点虚假。优秀的作品,一定是从作家的心里流出的,是作家心灵整体或局部的一种高度的充分体现。每个人的才能都有限,能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到顶点,是作家的最佳状态,再往上,那就只有自己拉着自己的头发提了。如果说,这个人的才能,根本和世界级水平不搭界,差得太远,那么老想着这个奖那个奖,就是好高骛远、不自量力,多少有点可笑。如果你确实具有世界水平,那么千万不要胡思乱想,那会大大破坏你的才能。你最该做的,就是集中心思,开掘自己的才能,面对自己的心,让自己处于一种最干净的没杂质的艺术状态,和灵魂进行深入真实的对话。任何迎合,任何投机取巧,都以违背心灵为前提的。说过了,文学是心学,优秀的作品,一定是优秀作家的心灵反映。如果一个作家连自己的心都想骗,可能写出真正的好作品?这样的作品,其中一定有着许多的不统一、不合理,一定会因不统一、不合理而不真实,因不真实而不能服人、不能打动人。因为你的努力中,出现了两个主宰,一个是他人的,一个是你自己的,这两者间,根本来说,不可能协调。
作家写作不要想太多,唯一需要做的,就是面对自己的心,在文学的领域中,发现自己,提高自己的观察能力、感悟能力,表现能力,努力在你天分的最高点上,纯净地展示你的文学艺术才华。
关于文学批评
都说中国现在的文学批评没有批评,只有表扬(其实也不尽然,尽管这种现象的覆盖面比较大),都说中国现在的文学批评是和利益紧紧联系一起的。身在海外,不了解情况,没发言权,尽管我也相信,既然这么多人说,就一定不会是空穴来风。
但是,作为一个也在从事文学批评的人,我问过自己,我该怎么做。答案很明确,我不是纪律检查委员会的,我只需关心文学,在文学的领域中做自己分内该做的事,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凭一颗文学的良心,凭已有文学的素养、实事求是地写我的感受,我对自己写作评论的唯一要求,就是内行地、准确地、高明地去写。
对一个言之有理的批评,即使它和利益有关,我们仍该在文学的领域中赞同它、尊敬它。当然,大多数的利益批评,都是违心的,经不起文学标准衡量的,是荒唐可笑令人作呕的。那么,作为一个文学中人,就有责任,不要让这样荒唐可笑成为一种定论,欺蒙大众,给广大读者造成误导,所该做的,就是发出自己的声音,向读者,向文坛,提供一份以文学标准为标准的有力的答卷。这样做,在我看来,就是对利益批评的最有力打击。在专业的领域中,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拙劣,让他们觉得羞耻,以致不敢继续肆无忌惮、一无顾虑地为所欲为,乱说一通。常听一些人喋喋不休地数落谁谁谁写了怎样的利益评论,却什么都不做,这样的数落某种意义上,只是为了饭后茶余增加一个聊天内容。很多人是抱怨上瘾,惟抱怨而抱怨。如果大家都动起来,多了文学的准则,多了真正的批评,那么利益批评,自然而然也就无地自容,退出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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