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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多苓与欧阳江河的对谈(5)

2012-09-28 00:23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欧阳江河 阅读

  欧阳:哈佛大学的诗学批评家海伦•温伯格有一个观念,她认为批评即演奏,深入到诗歌文本的内部去从事批评性细读,实际上就是一种演奏。我认为你把物质对象画下来的过程也可以称之为是演奏的过程。我一直想在你的绘画中寻找你把对象描绘下来这个演奏过程中留下的思想痕迹,一种何多苓式签名的诱惑。我看你绘画的过程,相当于批评家细读一首诗的过程。你在中国画家中比较独特的地方在于,你的绘画和其它艺术门类的关系是一条解读的线索。你早年的绘画作品与文学诗歌的关系……

  何:那时很直接的。

  欧阳:后来又与建筑产生了关联。

  何:那时也很直接。

  欧阳:再后来又与音乐有关系。比如今年的这批画,与音乐中的奏鸣曲、无标题音乐有很大的关系。《次生林》这幅画,其绘画语言带有一种直接的、强烈的、不加修饰的音乐表征。我从中看到了多种流派的音乐经过混合后的提纯,是极繁之后的极简,或极简中的极繁。这幅画对空间进行了消解,表现了时间被空间打开后又闭合上的一个对话过程,是一种经过“消声”处理后的听不到声音的演奏。我从这幅画中看到的是序列音乐、无调性音乐,复调的、对位的、赋格的,但又是错位的音乐。像巴赫音乐中的逆行卡农,尽管永远是下一个音比上一个音高,但永远会回到同一个调性,同一个音高上。这幅画甚至有印象派音乐的元素在里面,那样一种稍纵即逝的元素和时值。但所有这些东西又被框定在一个完全没有时间性、时间已经消失的空间里,好像被固定在一个根本没有时间性的过程中间。我认为它是你的作品中迄今为止音乐性最直接的,甚至我觉得这幅画可以命名为《演奏》,是演奏一种没有声音的音乐,是用音乐的感觉来处理一种视觉经验。我自己在写不同类型的文章时也会挑选不同的音乐来听。比如写复杂的评论文章,我会听巴赫;写诗的时候,会听室内乐或钢琴音乐。演奏会进入写作。从前用信笺写信的时候我也会听音乐。不过在写我讨厌的东西,如公文之类的时候就绝不听音乐,这些东西本身反抒情、反演奏,我也故意把它们写得干巴巴的。音乐可能会融入我们的思维过程,成为一种下意识的东西在写作中散布出来。我觉得你的绘画中也有这种感觉。   何:画《次生林》这张画时,我听的是钢琴音乐。这幅作品的技巧很复杂,有流淌的方式,让颜料被松节油稀释之后,从画面上部自然流动下来。还有去掉流淌痕迹的方式、刻画的方式。

  欧阳:细描的方式。

  何:对,出现很细的线。我用了很多复杂的技巧来画这张画,但它看起来很抽象,类似一种复调音乐,是多种调性、多种叙事方式的一种重合。这可能是我对绘画的技巧本身迷恋的原因。我听音乐喜欢复调,画画也喜欢用多层画法,而且每层都显示出来,就像音乐中每个声部都要听出来一样。我要把每一层的痕迹都留到最后。现在有些画得很细的画,类似一种单弦律音乐,最终起作用的是最后画上去的东西。

  欧阳:画的表面。

  何:我的画有多重表面,在我的画面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我最早画上去的痕迹,后来的画层与原来的形成画面的对比因素。比如小翟这幅画,龙舌兰和背景基本上是一遍刷成的,包括地面、服装也是。但脸我画了很多遍,脸是在背景的基础上,用高密度的笔触画了很多次,每次都透出下面的肌理。如果近看,可以看到很细的点状笔触,这和背景用刷子刷出的宽笔触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这是一种完全即兴、非常随意笔法与非常理性、极度严谨画法的结合,它们之间互相冲突,我要让它们彼此都呈现出来。肖斯塔罗科维奇说,好的钢琴家应让他演奏的所有声部都能被听见,一个好的画家也应该是这样,每天做的不是无用功,每天画上去的东西都应该在最后的结果中被看见,而且起作用。对我来说,这是有趣的,也是有挑战性的。

  欧阳:《灯光》这张画表面上看是一张传统的肖像画,有人体,有光线。

  何:有点巴罗克式风格。

  欧阳:我觉得后现代的文学、音乐、建筑中的某些特点在你的这幅画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回应。当代音乐把巴罗克音乐置入无调性框架里面,寻找它们的衔接。元素是无节奏的、甚至是噪声,但结构是巴罗克的。甚至有时直接将巴罗克旋律加入,比如俄罗斯作曲家施尼特克就是这样。建筑界也有在古老建筑的一旁嵌入新建筑的做法,在两者之间寻求一种对比关系,造成一种不谐调的和谐。

  何:直接衔接。

  欧阳:《灯光》这幅画也是这样,它可以看作两幅画的综合。如果你将它从中间剖开,上边部分不带一点色情暗示,非常优雅、传统的巴罗克时代的肖像画。下边由于灯光的介入,灯光的照射和前面的暗部处理,包括动作本身,其角度、比例、轮廓、对界面过渡的写意化处理,所有这些与上部的写实性衔接起来,带有强烈的观念性、后现代性。

  何:也可以说是一种嘲讽性。这种姿势让观众感到很不自在,观众有一种被愚弄、被冒犯的感觉。

  欧阳:灯光本身是一种暗示,对“暗”的暗示。这幅画的衔接和分离非常有意思。《落叶》的人体姿势也具有一种侵略性。它对女性生殖部位的暴露带有挑衅性,与优美的风景形成了一种冲突。

  何:这像当代音乐引用一段非常抒情的巴罗克旋律,却和尖锐的、刺耳的音乐拼贴起来一样。

  欧阳:对,这样可达到一种谐调中的不谐调,古典中的反古典。这是理解你2007年这批绘画的一个重要线索。包括小翟这幅画,尽管其中有重叠的、一致的、静态的成份,但同时也有分裂、抵制的因素。再看看这两幅浮雕绘画作品?

  何:浮雕上的绘画还是浮雕绘画,现在我也不太清楚怎么称呼它。

  欧阳:这个品种是你的发明,你能不能谈谈这个想法是从哪里来的?

  何:现在很多画家在做雕塑,这是一种风尚。其实我是很早以前就做过雕塑的人,大概在90年代前期参与了很多大型的公共雕塑工程。现在很多画家是叫工人来制作与他们作品中形象比较形似的产品,然后着色,作为雕塑作品展出。我的做法不一样,雕塑本身不是由我做,但做完后我在上面着色,这是一个再创造的过程。

  欧阳:这是很浅的玻璃钢浮雕?

  何:对,是浅浮雕,在我画之前,它已经存在,已经有一定的体积感和空间感了。我画了之后它又成了油画,我觉得这是两种媒介有趣的结合。

  欧阳:一个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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