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相对应的是,很多在我们看来不适合入诗或者说比较老化的词语在王琪博的诗歌里统统出现。他的诗歌没有任何语系之分,如果要有,他的语系只能并且永远是汉语。而是词语就该让他狂欢,这在王琪博诗歌中得到了充分体现。但任何老化的词语在琪博的诗歌里都有化腐朽为神奇和神来之笔的力量。比如在一首全诗仅四句的《成渝两地》里,他这样写道:一个躺着,心平气和/一个站着,雄性勃勃/(整死你个狗日的!)/(哥老倌,哪儿存在呢。)寥寥几笔,两句抒情、两句奇妙的方言,把成都人和重庆人的性格写得入木三分精彩绝伦,成都人读了之后在气绝之余也只能继续说:琪老倌,哪儿存在呢……同样的状况还表现在很具小说结构的一首诗《赌徒送礼》:我是个有面子的人/输了很多钱但从未输过自尊/我想了大半宵翻身起来写了一张欠条/上书:今欠到小燕生日礼金叁千元整/一月内归还/备注:到期不还认天息三分……
实际上,作为侠道诗人的王琪博骨子里是一个没有套话的人。而他的诗歌文本也早已不是在以人或以物寻找突破口那么简单,当然也没有批评家们分析的那么高深,他就是用生命和生活本身在写作,他写下的,就是一个不合时宜的侠客在现实生活中所遇见的各种问题,他没有思考如何去解决——那是社会学家和政府的事,他只是把这些问题用诗意的思想表达出来,根本不管他们是否合时宜或者有多少读者喜欢,这就是一个侠客的本性。一个侠客独特的世界观和他自己都不一定认同的个体关怀。
从这个角度而言,我想说的是:王琪博的诗歌其实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因为我们知道:
最大的技巧就是没有技巧,就是直接、快速、甚至有些粗糙地说出事物本身。如同一个一流刀客,没有流苏和鲨鱼皮做鞘,刀光闪过,敌人已滚落鞍前,而刀客一声长啸,如同王琪博在酒吧集合小姐强行听他朗诵……
六
2006年春天的一个夜晚,一个月亮下的冷酒摊上,我和王琪博都醉了……这之前的好几年,这个有些落泊的诗歌侠客在辗转了很多城市之后,终于歇马在了重庆。这是一座充满垃圾和黄金的城市,这里的人向来以码头和侠客的个性享誉自周武王以后的历代江湖。这样的城市很适合侠客的归隐,只有在这样的城市隐去才配得上一个真正侠客的身份。所以琪博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里的风花繁华以及酒、风水和兄弟。
那个春天的夜晚,一群人都醉了。琪博说起很多事,说起前些年在成都那场斗殴,他在酒后和几十个人血战街头,当尚仲敏赶来的时候,他已经全身是血……说起他的前妻薛莲,一个美貌的水一样的女子……最后,说起了他的小儿子王不达下围棋是棋院的天才,而大儿子王无达,却以未成年的身份在成都打架,致一死两重伤,孩子在狱中看见琪博越来越长的头发,说:你现在看上去像个诗人了……那一刻王琪博哭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男人可以哭得如此的惊天动地。没有抹掉泪水,琪博开始朗诵他写给孩子们的诗:我大儿执黑 小儿执白/我左手下黑 右手提白/我父子三人奔走于黑、白两道/力图走上正道(《围棋》)
……时夜风正凉,蟋蟀低鸣,琪博的泪水照着沟渠。
我知道,所有的侠客都是脆弱的,当他们在忏悔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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