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画室里的王琪博
我不少画家朋友,前些年都不知蛰伏到什么地方当啥生物去了,这二年却又拿起了画笔,其中也有不太老、牙还齐的光头蝈蝈、长发蛐蛐连画笔都不用拿,便直接干开了行为和装置。
我的不少诗人朋友们这二年也有往画家行当里乱挤的,当然,大部分人,人家本来就是诗画双栖的货色。这中间最让我觉得事儿大了的到还真有几个。
我这就先从王琪博说起。
王琪博画画,画了两个多月,疯狂地弄出了几十几幅油画,并且都以几万元的价格卖掉,卖得一张不剩,还要收藏的藏家,只有等着。这是我见过的诗人画画最直截了当奔利润、最快刀最乱刀的一个人物。这样的产销速度,超过了老芒克刚下手的那光景。
我不是说今儿个艺术界来了个未来的大东西,世上没有一两个月功力的大师。如同当官,在咱们中国大多数人也要一步一步爬,哪怕真是个天才干部,也得直到心血管或生殖系统有一块不怎么灵了,高级别位置才会有得坐,总之,你有能耐穷奢极欲的时候,你的能力大凡已不逮,好多事情干不爽了、没兴致了,只剩下在高位接着干钉子户的兴趣。王琪博来了大概也不例外,在艺术这个遍地钉子户的新工地上,他也得一步一步往前爬。
只不过王琪博来了是一个标志性的问题,因为他不好好爬,他不是正规军。这如同在干部队伍里,有一天来了位没有上级、也根本不把自己当下级看的家伙。
正规军里大伙儿都知道谁是谁,都不愿得罪人,都特害怕大人物,狐假虎威的人特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从来都是新中国文艺圈子的基本语法,这样的话语方式要产生真革命比太监过性生活还难,往往都假干几下,说是新潮了、运动了,避孕套还戴着就全面承认说诞生了新艺术,最后便一边论资排辈一边看西方审美脸色,勉强承认几个差不多快熬残废了的哥当假老大。诗歌界也是如此,只不过诗歌入门门槛低,而且像抽鸦片一样又过瘾又不花钱,不论政客、经理、教师、强奸犯,捡支圆珠笔对着一女性意淫就可先出作品,再抓紧补点功课——读几本西方后现代作品,让自己在句法上像西方大师——最关键的是为自己的意淫找一二个西式说法,把“后现代观念”像二奶一样包在作品中,然后天南海北跑勤些折腾笔会,冷不丁还能混出大师样来。诗歌界老早就比艺术界人员复杂,人员复杂林子就很大。革命之类的事,历来是小国小打小闹、大国天翻地覆。艺术界小打小闹了两下,大师和跟班们(老虎和狐狸们)就有大局已定的感觉了。诗歌界在当代的新潮和运动是多次的天翻地覆,天翻地覆后都是复辟,尽管如此,仍是谁也不服谁,可只得注意的是,这片林子里的鸟儿很多可是成了精的,是经验丰富的革命者,有很多视格瓦拉为粪土的。他们画画,艺术界得小心了,他们有的为钱而来,有的为当格瓦拉而来,有的为当卡尔.马克思和列宁而来,有的只是玩厌了诗歌、又把艺术当大烟来过干瘾的。
等着吧!王琪博来了后面还有很多王琪博要来,这些从外面来的生客是要不讲章法的,是要霸王硬上弓的,他们会拿着砖头把假钉子们拍下去的。他们没有上级,也从来没把自己当过下级,他们没有老师也压根不会把自己当新人,他们本是老魔头,今后自己也不会当钉子户,他们只是来折腾的。
我的意思其实就是说从另外一个世界来了很多有暴力倾向的人,来了成批成块的不安定因素。现而今,艺术家中本来好多人都只是冲现钱来的,他们中很多人基本上不知道艺术女神那撩骚的眼神在哪儿闪烁,也埋头励志自己来当艺术家,其实很多人最多适合去当水泥工和白案厨子。现在诗歌界和艺术界每个人都装着自己是个大东西,其中就有这些工种的朋友,原因是这些个行当太好装大师了。当然真艺术家是有的,只是装大师的太多,把真的装没了。上过几年美术学院的杂工们装大师把真艺术家差不多装成了脸青面黑的矿工,且差不多都像吸着了瓦斯的。
这些从诗歌界来的伙计们能不能打倒艺术界的假偶像们呢?我认为这到未必,但扰乱、分化、反叛甚至引发真正艺术革命的可行性是很大的。王琪博一个多月的作品,毛病肯定很多,一年两年的作品肯定也不成熟。但我认为艺术要的就是月黑风高的冲劲和远方来客的森林、道路味儿,艺术没有成熟一说,艺术家没有成熟这一标准,把成熟当标准准定是骗良家妇女和小青年的,老太婆你要吗,够成熟哦。
后现代早就成了个艺术老太婆,中国的艺术家还都在争着要。不想要的也都只有徘徊在哈姆莱特活着还是死去的空间里,我真想看到这些外来者能不能折腾出新空间来,哪怕折腾出个艺术大郊区来,也好从新搞开发呢。
早些年,诗歌界被很多诗人称为江湖,两三年前王琪博探头进去看过几眼,江湖倒可以称为江湖,但是不见人物。有几个,整了些学生、徒弟勉强互相恭维着,像人物。他就转身走了。
王琪博是一个真人物,他一直站在诗歌江湖之外。基本上在现在成了个诗歌生客,只有80年代的老不要脸们才知道这是个魔头。而今他与艺术界也是连转弯抹角的亲戚也靠不上谱的,他肯定是看见了后现代已经不水灵了,很多艺术家肯定也看见后现代老了,而且有尸体味,但多少真资格的才子是否由于他们身在其中,而不知所归呢?
80年代在重庆大学和尚仲敏发起了名噪一时的大学生诗派后转身离开,王琪博开始了他真正的江湖生活。黑道折腾,赌场聚赌,在金三角放完高利贷后坐在掸邦的草屋边写诗。如今莫名其妙拿起了画笔。所以,我写这文章,至少是为了自己,从我自己艺术的角度告诉自己,王琪博们来了,得注意这些哥们。
因为我知道,他们和这之前在场的艺术家不一样。我不知道王琪博将归向何处,但我清清楚楚知道他从哪儿来的。现在很多人强调现场、把在场与否说得很重要。我很不屑,我认为这是后现代不成器的老孙子式的狡辩。艺术要的是天边来的那种陌生味,要的就是经验和学术的城墙通通挡不住的生猛劲。
2008,8,17于香积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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