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川:我看到您上次在“来德艺术中心”写字,前边的字比较大,用墨比较浓时,下面的字就很收;前边的字如果取竖长,后边的一两个字会取横势。草书里边有门道,充满辩证法。书者,散也,您看起来写得很轻松,但每一笔都是理性和非理性的统一。我和来德有一次争论过,怀素的《自叙帖》(真伪姑且不论),书写时候究竟是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状态。后来达成共识,我们认为是“超理性的”。为什么呢?如果是理性的话,就状如算子,没有艺术的火花和灵感了;如果是非理性的话,就可能出现败笔。艺术是“过犹不及”。怀素从头写到尾,很少有败笔,所以我和来德认为其中有理性的控制,也有超理性——灵感性的存在。
沈 鹏:对草书书写中的感性和理性的分析,往往牵涉到哲学上的理解问题。用弗洛伊德的“潜意识”也可以从另一层面加以解释。
王岳川:另外,我发现先生写得小字相对多些,巨幅狂草我看到的不多。有人喜欢写大字,比如在八尺的纸上写几个字。
沈 鹏:上次我和欧阳中石先生办的展览您看过没有?
王岳川:印刷的作品集我有了,但是展览的时候我在国外,没有赶上。
沈 鹏:那次倒是有大的作品。
王岳川:最大的有多大?
沈 鹏:丈二,字也比较大。还有八尺的自作诗。有一件作品前边字大些,后边小了,但是气没有断。我开始没觉得好,但是大家觉得好,说有激情。那次有一些大字的作品。去年夏天,我想趁自己还有劲的时候写一些大的留住。可能是付出太多了,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我的身体不是太好。展览应该有点大的。
王岳川:写草书的确是一种生命的投射,非常耗费精力。草书因为有笔法使转、减损笔画、行间互涉、欹正藏露等要求,将书写中的用笔轻重缓急和墨法干湿浓淡等艺术性发挥到极致,因此,需要相当的内在功力,而不是外在使狠劲,一般人不可能写的像榜书那么大。
沈 鹏:确实要看功力。傅山、王铎的作品都很大。我见过张瑞图的一件作品,草书杜甫诗,每个字约有二尺。
王岳川:这当然需要很高的掌控能力,并使的书法创造的生命喷发状态,才能出神入化。我注意到,王铎临二王是意临,挑着临。能把王羲之手札中核桃般大的字,写到直径十到十五公分大小。我在日本见过四十多幅王铎原作,最长的狂草丈二的都有,我看到的大都在八尺以上。王铎能够把小字临到这么大,除了对结构的把握之外,有一种强烈的生命气息和勃发的创作冲动在在里边。
沈 鹏:他超出了一般的临摹,也渗入了一些他对帖的理解,我觉得更多的还是自己的发挥。
王岳川:另外,就是草书的使转、笔法问题。我酷爱草书,但是笔法变化不多。我一直在琢磨王羲之在转折处要轻捻笔管,让线条像麻绳拧起来那么有劲有质量,而不是单纯的铺毫顺刷,那样就显得很淡薄轻飘。
沈 鹏:捻管我觉得很需要的。捻管有这样几个方面的作用:使墨色有变化,发挥笔毫的变化,还有转折的变化。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林散之做得很好。有人总结他的笔法有八种。但是学林老倘过于人为也很别扭,要顺其自然。
三 大众书法普及与大学书法提升的双重变奏
沈 鹏:大众对于书法的促进是肯定的,但是大众对于什么是好的书法,什么是不好的书法应该搞清楚,这个很重要。
王岳川:是的,大众有两重性,一是大众整体上的清明眼光,使得那些过度的试验品蒙不了人;另一方面,大众局部上有时候又有盲从倾向,使得一些不好的东西有了空间。我倒认为,20年的大众书法运动过去了,现在应该是大众书法运动与大学书法提升的双重变奏。大学的书法研究所书法系建设,对当代中国书法的传承与创新有重要意义。
沈 鹏:大学书法的眼界一定要高,更要不断提高技艺水平。
王岳川:我很同意您的看法,大学书法坚持双高——眼界高技法也要高。应该在央视建立一个有专业品位的“书法频道”。书法是中国的国粹,一天二十四小时播都播不完的,中国古代的书法家灿若群星,当代书法家也很多,可以做专访,可以做历代名帖的讲解,教不同年龄的孩子书法,从一级到九级。教育部的考试中心最近成立了全国书法考级委员会,一直在讨论怎样制定出一级到九级的教材和考试方法。这是一个很严肃的事情,要慢慢琢磨,一旦定下来,就不要随便改变。另外,季羡林先生金开诚先生和我通过人大政协提案不断呼吁,中小学生一定要学习书法。最近从教育部传出喜讯,说正在制定中小学学习书法的纲要,而且开始物色人编教材。这样一来,书法就有了广泛的群众基础,有了大学、中学、小学的教育制度保证,新一代的年轻人就会有很好的书法素养。起码知道哪是王羲之书法,颜真卿的书法,苏东坡书法,王铎书法,有了一定的书法审美记忆和东方书法切身体验。
沈 鹏:很好。我在政协也提过很多次。
王岳川:看来大家锲而不舍的倡议终于渐渐有了些反馈。
沈 鹏:我一再提出我的提案,并做过一些调查,然后才写的材料。可是有关部门答复说已经有了相关规定,比如中小学要有书法课,罗列了好多条文。我说实际上缺少师资,或者书法老师去教别的课程了。我认为重要的在于具体落实条文上已有的规定。
王岳川:现在这样“三管齐下”,可能会慢慢好一些。
沈 鹏:现在重视书法的气氛变得浓厚了一点。音乐、绘画、书法三者相比较,我认为艺术教育体制中音乐还是第一位的。
王岳川:因为孔子说“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在音乐中实现人格的完成。我感到中国书法界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很多人写书法,内容都是别人的诗文,这和您自己创作诗词不太一样。您长期以来都是书写自作诗文,有古人之风。古人很少抄别人的诗,不管是王羲之、王献之,还是苏东坡,都是写自己的诗文。当代人由于文化素养不够,对诗词平仄不太懂,或者是文章不典雅,所以只好用别人的作为书法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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