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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评论

刘振周:对一本诗集的阅读(2)

2022-07-20 08:36 来源:南方艺术 作者:刘振周 阅读

最后,我想说,这个序是不完整的,因审美差异,更可能是片面的。随机挑些作品作为例证,更多的作品则需要读者自己去领悟、品鉴。我更愿意寄予陈家坪在诗歌上的某种期待与希望,虽然他比我年长以及社会经历都比我丰富,至少从同行和我的审美角度,作为多样性与狭义上的审美趣味,以及基于中国当代诗人的写作意识与心智普遍存在的不稳定性,更不可能预期他将来的写作。其次,我为这个集子写序,是基于他的价值观和诗学的多方面认同,我更愿意以此作为我们之间的友谊唯一的确定性。这个诗集是他在诗学上一个重要的阶段,也可以理解成我对中国当代诗未来的一个预言和可能性:从寻找诗(文本)到回归诗人(本体),由形式转向诗的内核和精神。当然,我也祝福陈家坪的人生。

博贺港
2022-6-10


家坪诗集作品选


养家

打开灯,我看见了妻子,
家在我的脚下,拖着走。
夜在外头一声不响,我会有什么动静,
我疼得想叫一声,迅速把窗关上。

我取下假牙,在镜子里面,
夏天的暴雨淋乱了我的长发。
早饭时我想起爸爸坐在窗台边上,
分别好久还念叨我要把头发剪短。

要不要把想说的话都写出来?
即使看书,我心里也不安静。
爸爸一直问我:是谁在养活这个家?
我埋头,只想做一点有意义的事。

2021.11.27


婴儿

当我看见很多人非正常死去的时候,
我会看见日落,我会看见上帝脸上的笑容
消失,我会怀疑某些制度存在的意义。

我们在一起,才是人类应该有的样子,
为那些不能够被理解的悲剧,我们哀伤,
走在回家路上,仿佛在接受巨大的悲悯。

虽然日与夜的交替形同生与死那般自然,
但非正常的死亡,像枝头上的鸟被枪击落,
枪声会让大地,一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每个死去的人,必然会有一个名字,
他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呼唤而回头微笑,
他若进入了旋转的星空,我们只有沉默。

活着,我们好象在发出一种天然的召唤,
并同时无声的抗议——还未剪断脐带,
婴儿己发出尘叫——他要离开全部的母体。

2021.12.19


一个人的习惯

今天门在叫喊,窗在叫喊,我以为
只是风在这个季节里吹吹打打,
积雪沿着冰冷的地面化开一条路来。

没人在意,行驶的车辆也在叫喊,
这叫喊正是人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跟更多人无关,跟注意它的人有关。

这不是明显的矛盾,没人反抗,
另外一些事物在谢绝种种不安,
完全符合置身其中的,复杂的环境。

沉默在叫喊,不是大多数人习惯叫喊,
沉默者向往的英雄,不生活在人间,
似乎有一种,凌驾于人类之上的叫喊。

但没有人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生活,
所有耳朵自然会听从命令和赞美,那些
谎言,那些真相,被人们关在门窗之外。

2021.12.11


浪漫主义

命运把我安置在这样一把琴凳上,
我的一切思想紧扣着一个动词,
我忘记了任何意义,只听从音调,
任手指在词语钢琴上弹奏一段旋律。

苦涩,灰暗,阴郁,我浪漫的前半生,
在贫瘠的荒野中展开充分的迷幻,
主观思绪是先知还是魔力,混乱的
图像召唤着对抗庸常生活的主导权。

独语,自语,自身,无法理解灵魂关系,
少数知情人明白我的正确,清晰,秩序,
更高的知音,要求我在语言上的和谐,
单纯悦耳,世界的碎片取代了统一体。

中性取代了个性,幻想取代了现实,
异质的事物在混合着——色的魔术师
施展美与真善的分离,天国里魔鬼的
赐予,母亲去世,乃我长久的悲伤。

我应该研究恐惧的学问,追寻非人的
黄金诗句,那些神圣,先知;那些
公民,党派,吉光片羽,因一个丑恶
的时代——完全暴露出,我的怪相。

2021.12.2


老鼠

近日一只老鼠用牙齿
咬墙壁隔音板,
异样的声音像耳朵产生了幻听。
冬天,房间过于安静,
我沉溺于思考问题,
以为墙板受热了在爆裂,
没想到是老鼠发出的响声。
我不会觉得这是一种威胁,
知道是老鼠以后我觉得惊讶,
被困在缝隙里,它如何生存?

墙壁,夹缝,生命,
我的心跟老鼠一样抓扯,
又黑又冷的冬夜,宇宙空茫,
生命朝着有温暖的地方攀爬。
我已失去了家乡的土墙房子,
我住在都市的楼房,
老鼠是从土墙房子
追到这儿来的吗?

站在窗前,我看见一群老鼠,
翻过小溪、河流和山脉,
地面上的浓烟像历史一样虚幻。
我身边有一只老鼠,
我不说出来,谁会知道它的存在!

2015.1.30


你是一只猫,永远不会说话。
你跳起来,全世界在等待,
我们习惯停在半空的身子落到地面。
我们接受你是一只猫不是一个玩具猫,
不用扔也能跑到床上。
或者拨弄窗台引起行人叫唤:
“啊!它是一只真猫。”

他们用手指敲打玻璃,以为可以把你拥抱。
他们既欣喜又着急怕你离开。
主人不在家,他们知道你是一个玩物,
爪子让窗户发出吱吱的声响。
这也是一种语音让女人发问:
“乖乖,想出来吗?”

但你的动作只能让人意会。
也许是不耐烦,
也许出于惊恐,
也许缘于生命自身的活力:
你离开所有的视线,
蜷缩在近似于睡眠的假寐中。

2010.12.30初稿
2011.1.5定稿


佛罗伦萨

去年的瘟疫,今年还在传播,
——我的心——每天都在奔跑。
有人发声,更多人只是感到恐惧。
而我——必须为诗歌本身工作。
为何我们不可以是免费的游客?
当自由变得廉价,恐怖罩不住良心,
监狱——尽管——仍然是恶梦。
我们正常的生活,不成为受害的结果,
所谓正常——就是没有被摧毁的生活。
房间仍在沉默中咆哮,雷鸣的钟声逼近床头。
用吞咽的口水我玷污了高贵。
我记得空心麦秆在放学路上吹出的音调,
我越来越觉得红太阳更加可怕,
贫困的耕地,种下十月的病毒,
荒地里秋天的落叶将我的母亲埋葬。
过去毛塆的大石坝上我看见教堂的尖顶,
冬天的天安门广场上我想起佛罗伦萨。

2021.3.24


死亡颂歌

在租来的房子里,一个人死了,
另一个人住进去,他们一家人,
用平凡的日常生活为死者守灵。

生前的菜市场,和生前的街道,
供活着的人提着蔬菜水果行走,
直到有一天他被抬进一辆灵车。

他们用黑夜和白天填充了虚无,
生者把所有的空间都让给他们,
死者长长的队伍渐渐冒出地面。

死主宰着这个世界,生生不息,
把生者一个一个赶到死亡边缘,
一个人死后,一个村庄也死了。

还有中午,还有黄昏,死和夜
抱在一起,在月光下沉沉睡去,
在死亡的边缘,我们凝视早晨。

任凭雨水淋湿大地,身体
在无知无觉中彻底腐朽这意味着
我们即使在白天也紧闭双眼。

2017.1.2


恐惧

我常望着天空幻想,就像
对着祸乱不断的地面发呆。
我常从梦幻中醒来,
有时是黄昏,有时是深夜。
无数个下午我背着竹篓
经过墓地,面对迁坟留下的空穴,
我的心就是一个会走动的空穴。
我常常看见鬼火在山岗上燃烧,
许多蛇,盘在我们头顶上。
我一边读书,一边放牛,
突然扯动牛绳,牛角如锋利的时代,
刺穿我,好象一切并没有发生。
对陌生的远方我不会恐惧,
我希望离开自己的出生地,
因为我不愿意与恐惧为友。
我离开南方,四处游荡,
爬山,全身后仰,要坠下,
身体完全放弃了平衡。
我没有坠入深渊,感谢上帝!
在剧院的顶层,我把身子
探出禁止翻越的栏杆,
镜头盯着拍摄的对象,
无限接近森林的舞蹈。
当我喘息,各种悬在空中的危险,
仿佛死亡像幸福依附在我的身上。

2019年


法典

——谁来到北方以北,
接受阳光与法典审判?
是什么把我纠结在那些
自古以来的地平线上,
使我和我的国度处于禁闭。
那君王出没的疆土,
到处是受难的形象,
无名者留下了衣冠。
尸体化作鲜泥,
圣言变成金子,
——不予出售。
女人们还在生产,
罪人,永不没落。

洲上采桑,唱出爱情思想。
精灵人步入汩罗河,
忠魂天地一闪:诗经,楚辞。
我看见一条士的河流,
他们掠过农业文明的山丘,
拔出宝剑,丈量须眉,
分不清蜀道难,
还是纤夫吟;
空中水,千江月。

多少美我曾领略,
活在心中的祖先,
我,还不曾歌唱。
我是他们最刚毅的孩子,
与他们同行在无尽山谷。
他们向着死亡的光,
而我被裹挟进生的海洋。
他找到火的赤子,
披上燃烧的血衣,
黑暗是一位巨人,
在传递伟大真理。

我呼唤为我而生的主,
哦,我的眼睛,师傅指点,
何以还不显身,当着旧人面,
挂上一轮满月,
为我千古,照明来路。
众神暗淡,你闪亮如初,
谁在我最伤心时嫉恨,
我就飞起来悲痛。
我若是我,永远
——不会是你。
青灯是谁的灵魂,
飘过夜晚被风埋葬。
我知道犯下的过错,
接近无名,哦,诗神!
你对我有失偏颇,
众兄弟,大家族,
如银河一星,并不威猛,
只好奇事物生长,
包括万能的权力。
像一束光,我是从那儿
投过来的身影。
有人乞求旧制度长出新枝,
兄弟他摇头而去,
——独坐囚室。

和暴君一样暴怒的暴民,
没有谁有单独的管辖权。

犹如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一路上——充满了教导。
审判往往是一对一进行,
耻辱让所有体面人失语,
有一部,适合一个人的法典。

老子,知道该怎么办?
命没了,万物失去度,
弱者在大地上如蚁蝼。
自己也是搬动的食物,
把自己搬到另一个地方,
另一个地方,再次搬离。
仿佛出生就是一个缺陷,
所有的教导都是在补救。
这一次,没有人再想改正错误,
简单而直接:对,意味着无法生存。

每个生命都是一个案例,
审判者是缺席的,
证人眼瞎耳聋,
——公义站起来,
法庭成了英雄的舞台,
释放全部拘禁的灵魂。
——诗人拥抱,渐渐冷却的温度。
一个被抛弃的事物,
一个生命的恐怖现象,
——接住自己,向人类法庭呈上鲜血。

阳光敲碎上天的手,
——给出一座天平:
二元论,平均律,悖论,自然法,
形而上学,理想国,三位一体,
庄稼汉,乞丐,一张床,一张嘴,
诱惑,英雄争执起来,任何行为
都是征兆,包括在祖坟上祭奠。
千枝香烛,布满大地:光的,光的,
手和眼,翻出事物千层面——由人性把持。
留言里,一丝痕迹,祼露
人头,应验的,不属于这一时刻。
山丘,平原,彼此手牵着手。
不朽,纵横交错的柏杨树。
冷,深入骨头的针,不能长久停在那儿
是不是一种遗憾?只有伟人,
永远站立大地之上,告诉世界的完整性。

201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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