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韩文戈,曾用网名韩苏,1964年生,河北丰润人
1982年开始写诗,1990年出版诗集《吉祥的村庄》,先后在《诗刊》《星星》《诗歌报》《诗神》《大河》《诗林》《诗潮》《诗人》《山花》《芙蓉》《草原》《飞天》《中原》等杂志上发表作品。1998年后开始厌倦固有的诗歌圈子,逐渐淡出所谓的诗歌界,不再公开发表任何作品。努力使自己像诗歌本身一样被放逐、被边缘化,不再参与省内外任何诗歌活动,喜欢半隐居的低调生存状态,重精神甚于重物质,潜心工作(为了活着)、读书和写作。自喻为“地下诗歌写作者”。 2004年开始了第二次诗歌创作转型。诗歌母题主要是对故乡、童年的追忆,对时间无限性的追索,对人类际遇的喟叹与和解,对自然与生命的感悟赞美。作品充满着对消逝之物和羸弱之物的怀恋、悲悯与同情。诗歌呈现忧郁主调。强调想象、象征和隐喻在诗歌写作中的重要性。崇尚本土文化、知性和自然。
2010年4月辑印《通向往昔的路:诗文手稿1987——2010》(内部交流版)。曾从事过记者、诗歌杂志编辑、公务员等职业,现在一家公共服务机构领取些许碎银子。
一生必须做的事:平安地挣点小钱养命;不紧不慢地读书;凌晨之即安静地写作;一个人在大地上孤独漫游。远离流行诗歌,远离权力话语中心。
还有什么值得我去激动
——韩文戈访谈
王夫刚:没有想到这篇访谈会晚产这么久。按照计划它本应该在去年完成——不过,对于我们这些喜欢在缓慢光阴中寻找乐趣的家伙来说,迟来的收割也算不上多么失望至极或者离经叛道。开门见山吧,以一个小游戏开始我们的对话:“我吃惊于我的沉默。/与其说我在唱着逃亡的悲歌,不如说我在/走着我该走的路”。不错,这是你的诗句而我喜欢,能够凭着记忆说出它们出自你的哪一首诗吗?
韩文戈:知道是我写的,但忘记诗的题目了。我记忆力向来不怎么好。记得1990年代,有外地诗友打过电话来,给我念了一段诗,然后问我是谁写的,我听来耳熟,但实在想不起出自谁手,朋友大笑,告诉我这是我写于某时某地的句子。这事说来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呢。我是一个很笨的人,特羡慕那些写完后能大段大段背诵的诗人,我身边的朋友中就不乏这样的人。
王夫刚:我陆陆续续花了大概一个多月的时间看完了这本待印的诗文集《通向往昔的路:诗文1987——2009》,我的认真态度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这当然不是在说我们的友谊,仅有友谊的阅读是不足以支撑这个过程的。感谢你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次精神的遨游:在细腻、淳朴、节制而又挥洒的文字中回到久违的故乡。通向往昔的路,也通向灵魂的栖息地。如果我感觉准确的话,这本书几乎一网打尽你所有的作品,而这显然传达出你作为一个诗人面对中年逼近时向“总结”屈服的某种信号。
韩文戈:是的,屈服。但也许不仅仅是因为人到中年的逼迫,或许另有隐情,比如上天赐给我的时间的紧迫。我曾经跟人说过,不到一定时候不准备出集子的,现在各色诗集实在太多了,世上也不差我这一本。我一再说,诗这东西完全属于自己的心灵,写出来束之高阁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何必拿出来被人指手画脚地玩味一番?真正能有几个人进入你的心灵读懂它呢?
王夫刚:对于诗人而言,童年与其说是一个过程,不如说是一种记忆或曰经验。你的童年——像你在这本诗文集的跋记中透露的那样——你有亲生父母但却活在养父母的无尽恩泽中,生命的荒诞感、漂泊感和流浪感自小就牢牢地跟随其身。生活的错位提供了另一个向爱致敬的角度,跟我们说说你心目中堪称伟大的养父母吧。
韩文戈:其实,从小到大,在我内心就没有“养父母”这一概念。今天为了这个访谈的缘故,才在父母二字前加上个“养”字,以示区别。我生下来一百天就离开了亲生父母,来到养父母家,来到岩村。时间足以证明一切:此后的几十年,直到养父母相继离世,我都是他们惟一的希望,而他们也是我惟一的根。他们是极其普通而善良的农民,不识字,没出过远门,但知道怎样抚爱我,使我成长。就说一件小事吧,我参加工作后,一次回老家,偶然在木柜的角落里翻到一件婴儿衣服,很旧,布料旧,款式也旧——在我不断地追问下,养母有些局促地小声告诉我,那是我被抱来时穿在身上的衣服。看着那件小得可怜的衣服,我还能说什么呢?只有感恩。
王夫刚:被你称之为“我们岩村”的那个冀东村庄,至今生活着你的童年伙伴韩明玉、韩冬生和刘国生们。童年远去之后,你和他们的关系恐怕已有诸多变化,你是否把这种变化理解为你和“我们岩村”之间的变化?
韩文戈:是的,变化是存在的。一是外在的环境差异,二是心理上的视角。我现在几年才有机会回一次岩村,倒是岩村的伙伴们每年都来看我。事实上,他们跟岩村一样,更多时候是活在我的记忆里,活在我诗的深处。岁月留给我的只有感恩以及不知道如何表达感恩所涌出的内疚。岩村是个美丽的小山村,你应该在《我们岩村》里感受得到。它的美不仅仅在于山水,而是孓然、孤立、与世隔绝的美,它隐在群山里,小河旁,仿佛被人遗忘——在这样的村庄里长大,大自然的精华毫不吝啬地为我享用,我不能不感恩。而我又能为它做些什么?几乎什么也做不了——在现实里,一个写诗的人只能写诗。所以回到你的问题上,岩村和岩村的人们,于我早已经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形而下的关系了。
王夫刚:生活是童话,也是寓言——像我们这些姑且曾经历尽沧桑的“前青春拥有者”,这大抵属于一个虚拟的命题。当年谌容写过小说《减去十岁》,我想问,如果你获得一次减去十岁的机会,你会有哪些与现在不一样的选择?
韩文戈:恐怕不会有别的选择,尽管你是假设。人的一生完全被与生俱来的性格脾气禀性所左右,后天因素的影响微乎其微。我这样说,不是对曾经走过的路、做过的事不进行反思,而是在命运的大背景下来谈论你的问题。我不否认每个人都想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但事实上,人生是不容你选择的。人到中年,我开始相信命运。
王夫刚:你的作品有着浓得化不开的还乡情结,这与海德格尔的“诗人的天职在于还乡”不谋而合。通过童年记忆或曰经验抵达诗歌之乡是诗人的自修课程之一,这种间接的非理论性的阐释更多源自诗人的本能。当评论家试图用一二三阐释它时,诗人似乎也有责任以当事者的身份去梳理一下这个话题。
韩文戈:说来也巧,紧靠我们岩村,有一条先是从东向西,而后再向南流去的河,叫还乡河,也就是已故作家管桦笔下陪伴小英雄雨来的那条河。前面说过,岩村和岩村的人们给予我更多的是精神上的依恋。我18岁之前一直生活在冀东山地,也就是燕山山脉,这是我地理意义上的故乡,同时也是我精神层面上的故乡——18岁后,我生活在地理意义上的异乡,也即同时在人生的异乡里“流放”。我说过,人生是不容选择的,只能“流放”,在这个流放的过程中,自己的精神和肉体早已经千疮百孔,而惟一得以寄托的便是“故乡”,岩村作为一个符号,它承载了我的全部期许。我愿意在诗的岩村躺下来休息。
王夫刚:柏桦说,每一个诗人的心目中都有一两个“秘密读者”。这句话的潜台词是,诗歌的非个性化——即普遍的标准,远远多于个性化。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些貌似聪明的诗人高喊创新口号并因此获益。这里有一个悖论:个性化成就了诗歌的“秘密读者”但许多探索旗帜下的诗人却由于对“秘密读者”的过度索取构成了对个性化的玷污。对此,你有何感想?
韩文戈:我一直是个率性的人,即使在写作程中,也就是说,我的写作基本不受制于任何理论和宣言口号,至少是对流行的一种潜意识的抵制。我可以有写作实践中的感想体会,但我没有理论——我的些微才智使我在这方面捉襟见肘。当然,我相信柏桦说的一两个“秘密读者”的存在,或许这也是诗人写作的原动力之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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